“妈?”林伊微皱着眉头,“离婚吧。你不用担心我,我会乖,会听话的,离婚后,我会跟着爸爸,你……”
“跟着你爸?”朱颜像是被冰锥扎了一下,忍不住一激灵。
每一句似乎是长在心底的,朱颜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呵,真离了婚,你还以为你是个宝啊?你爸要是再找一个,你就是个拖油瓶,还不知道别的女人要怎么虐待你呢!你个傻丫头!”
朱颜其实没想过怎么当一个好妈妈。可母爱是一种本能,朱颜被本能推动着,越骂越清醒。
在混沌而自私的人性中,朱颜又一次被拎清了:她的决定不止是她的决定,也左右着孩子的未来。
朱颜想通了。她摸了摸林伊嫩白的脸,“我两不可能离婚,大人的事你不懂,你别瞎想,好好读书。”
怎么会这样呢?
林伊只觉得自己正骑着一辆刹车失灵的自行车,向坡下无止尽的奔入,她看着心里发慌,她不知道是该干脆摔下去,还是滑下去。
林伊恨不得此刻再次经历电击。她怀疑眼前的真实,纵然她清楚,在剧情里,每一个人对她说的话才是真相。无论她是否理解或接受。
呵。朱颜的选择,林伊不知该形容为多么无私,或者说:多么愚昧。
林伊只觉得她们像只被拴紧脖子的驴,在命运面前奋力奔跑,却走不出绳子圈住的范围。
只是在兜兜转转,只是多绕了几圈。
林伊紧抿着唇,很想再说些什么。奈何已淹入泥沼,越坠越深。
好累。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敢,不再信命,更试着改命,可竟然,这么难。
林伊下意识去寻宋机的身影。
她捕捉到了他的目光,他也捕捉到了她的无助。
退回床尾的宋机牵起嘴角,带着几分如沐春风的笑意,“阿姨好!”
朱颜这才察觉有别人,她仓促起身,寻着声音望去,却见到一位穿着红衬衫的少年。——不,是白衬衫,红色的是血。
朱颜双手焦虑地互掐,眉头紧皱道:“你是……你受伤了?”
林伊的目光在两人间停留片刻,见宋机从容淡定,她轻呼了一口气。
嗯,成功触发剧情。
林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还行,没这么大碍。不过阿姨,您得看紧林伊,她还太小了,处理问题的方法又很偏激,我昨晚看到她跑去撞轿车,我真的吓死了。”宋机几乎是声情并茂。
林伊忍不住瞪圆了眼。她没想到宋机来这招。
“她真的……真的……”朱颜惊恐抬手,半遮着嘴唇,不敢说出“自/杀”二字。
“以死相逼,无外乎是为了捍卫自己的意愿。”宋机望着朱颜,目光真诚继续交代道:“从出事起我便一直守着她,直到您出现她才提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林伊意识到答案后,又为他的洞察与逻辑而惊愕。所谓君子见机,达人知命。他料她,总是算的很准。
朱颜张了张嘴,试探道:“是……要我跟他爸离婚?”
“对。可有哪个小孩舍得自己的父母分开呢?——您也说了,若是父母各自再组建家庭,她就没有家了。”宋机轻轻道:“她怎么会不怕呢?”
一片寂静中,一段段纯净的情感也开始长出声音,像被重负压折了棱角的雪花,像一只小脚轻轻地踩进积雪里。
它发出了安静的,白色的声音。
“她怕,但她坚持这么选择,应该是知道唯有如此才能保护您。”宋机条理清晰分析着,抽丝剥茧,温柔地理解了林伊的心。
林伊紧抓着被角,紧抿着嘴角,她的眼珠依然很黑,冷静,又带着些无措慌张。
她安静地望着宋机,她体会到了自己此刻的心情:高兴又委屈。
“她很爱你的。”宋机望着林伊静静道:“正如您所说,离异后,小孩会是拖油瓶,她是不想拖累您,才会选择爸爸。”
朱颜只觉得满脑空白。她否认道:“不可能的。林伊更喜欢她爸,她总是站在他那头,替他说话,求我听林勋的。她根本不懂我的苦楚!更不理解我。”
“她怕她爸爸,怕的要命。”宋机几乎是盖棺定论,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只信任您,从被撞到缝针,她都没落一滴泪,唯有看到你时,她哭了。”
天色那么暗,大家都急着避雨了,但总有人停下脚步,努力看清那些暗涌。
林伊无法描述心里的奇妙,甚至心生怯懦。她闭上眼,抬手以臂遮住了眼皮,故作镇定。
他懂她。胜过所有人。
仿佛——哪怕她似愁云密布的阴,哪怕所有人都坚信她的雷霆是自私的报复,宋机也能看清,她只是想哭。
她听见宋机温柔道:“为了爱与守护的选择,往往无知而伟大。阿姨,无论你是否选择离婚,都请不要忘了,她爱你,胜过爱自己的生命。”
何为对,何为错?又是什么比对错更重要?让朱颜宁可忍受暴力,让林伊宁可父母离异。
大人有大人的顾虑,小孩也有小孩的考量。
在我们尚且不懂如何去爱的时间里,请相信,我们已经在很用心地爱了。
林伊还是没忍住哭了。她擦了擦泪,偏过头,看向窗外。
今天是一个很好的天气,天高云淡,风朗气清。
那些在雨天崩溃的人,早晚会等到一个属于自己的晴天。
为了有这一刻,她们得撑着一口气,吞下无数阴暗的夜晚,绝望地熬过来了。
一定会有苦尽甘来的,只是等待的这一刻有长有短。
请勇敢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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