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设局

去过一趟炭场后,丹红说什么都不肯再去。

她搁房间里刷洗四五道,才觉得洗掉了身上那股呛人的灰尘气。

自然,消耗掉的热水是王槊烧的,烧水用的炭是她自己辛苦从炭场挣来的。

那日官差结算碎炭的时候,丹红在旁边笑盈盈说上两句话,他便晕头转向多记了几斤。

就是回来的路上,王槊一向没什么表情的面上似乎更阴沉些。

丹红看着他背着炭回家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王家的余炭用到正月间都够。

打从上次以刘珠的名义去拜访过张金媳妇后,丹红便时常以此去找张金媳妇坐坐,不干什么事,就在旁与她闲聊,也不聊张金或其他什么人,丹红总有能耐把冷下来的话题盘活。

一开始张金媳妇还有些忐忑,后边就慢慢熟悉,任丹红在旁闲聊,自己则忙着手上的活,偶尔回几句话,说到有趣的面上还挂一抹笑。

“说起来,也不知嫂子多大、出阁前闺名唤作什么?”丹红眨了眨眼。

张金媳妇微微一怔,似在回忆极为遥远的事情,而后才慢慢开口:“大概二十吧,娘家姓钱,我是十五夜里生的,在家时爹娘都唤我月儿。”

那就是叫钱月。

丹红便笑道:“嫂子既比我大,容我唤一声姐姐如何?”

钱月点点头但没吭声,不知是不是陷入什么记忆里,神色也多了几分悲戚。

不过因为她一直苦着脸,这点悲戚便似冰层上的雪花,无甚引人注目。

丹红又聊起别的事情,好一阵才将钱月从这心情里拽出来。

又聊上几句,丹红估量着时候跺了跺脚,嘟囔道:“姐姐这屋里好冷,怎么不点个炭盆?”

声音正正好叫钱月听见。

钱月羞惭地说:“炭价太贵了。”

丹红便顺着话头道:“何不去炭场做两天活?”

她话音刚落,外边院子里传来推门声。

钱月瘦弱的身躯猛地一颤,急忙放下针线篓去迎。

张金今日不知得了什么好处,满脸是笑,单手捏着钱月皮包骨头的面颊,嗤笑一声又将她甩开,随后哼着小曲儿往里走。

这时候丹红也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她扫了眼张金,握住钱月的手笑道:“炭场里的活轻松不累人,我与槊哥去了两趟,便换回足以过冬的碎炭,姐姐若是得空也去炭场里干两天活。这天儿太冷了,没个炭盆实在难捱。若是手脚麻利,多干几日换些炭卖予他人挣几分辛苦钱也是好的。”

这话张金显然听得一清二楚。

丹红回到王家,便找到王槊,气鼓鼓地对他说:“你若是得空,替我去看着张金,瞧瞧他的行踪。回回去见姐姐总与他撞上,想聊几句话都来不及,看见他就晦气!”

王槊记下她的交代。

没过两日,他便给丹红带来了她想要的消息。

张金跑去炭场做活。

丹红闻言立刻笑逐颜开,欢天喜地到张金家找钱月聊天。

钱月要在家做针线活,主顾催得急,这是丹红从钱月那儿听来的消息,她必不可能随张金去炭场干活。

正聊到兴头上,灰头土脸的张金怒气冲冲地拎着个麻袋闯进来。

他将手中就装了个底儿的袋子一丢,冲着钱月发火道:“你说要做针线活,怎还有闲心在此聊天?”

钱月赶紧缩头缩脑,手上的动作分毫不敢停。

丹红则是瞅了眼地上那个空荡荡的麻袋,言语间颇为冷嘲热讽地说:“哟,出去这么久,竟只得了这一星半点?”

此时的张金显然瞧丹红更不顺眼,只是碍于什么不敢与她起冲突,冷笑道:“你惯会诓人,从那些官差手里哄得炭来,偏说是做活得来的,也不知道王槊这厮在旁看着心里是什么滋味。”

言下之意是丹红凭借这张脸勾引人换来的炭。

丹红却不恼,单笑道:“你这个蠢钝的家伙,满脑子净是些腌臜东西,实话告诉你,确实没人老老实实干活换炭,那多累人啊。只是你愚笨,待了这么半天都没瞧出点什么。”

张金闻言脑筋一转,像是醍醐灌顶般忙不迭向丹红道:“是什么?好弟妹,快告知于我吧!”

他见丹红不答话只往外走,又踹了脚钱月。

针线篓翻倒,里头的东西撒了一地,听见动静的丹红却没有丝毫停留。

“去与她聊。”张金揪起钱月,在她洗到发白的衣裳袖子上留下两个乌黑的手印,“平时不聊得挺欢的吗?”

钱月木木地抬头看他。

张金气得想扇她一巴掌,只是碍于丹红还未走远没有动这个手,他又推搡钱月几下,钱月才如提线木偶般追了出去。

丹红走得不快,叫钱月很快追上她。

明明是欲擒故纵,丹红却依旧为难地看着钱月:“姐姐,想来你也看得出来,那不是正道上的法子,也是我与槊哥自个儿观察出来的。我若是与你们明说了,日后要是生出祸端,这又算谁的?”

钱月闻言便打了退堂鼓。

丹红自然不能叫她退,拉着她的手臂咬咬牙,道:“我看你日子过得辛苦告诉你,你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接着趁钱月暂时跑不掉,一口气把话全说完:“你得把搬的炭悄悄敲碎了,一箱子炭整整齐齐摆着那得有多重?若是敲碎,同样的份量能装两箱,这速度不久快了?箱子一封,谁也不晓得里头的炭是什么状况。”

钱月瞪大眼,好似听到什么要命的辛秘。

“姐姐可千万不要供出去。”临走前丹红又交代钱月一句。

钱月浑浑噩噩间,不知怎么走到家门口的,一抬头便瞧见张金着急等待着。

她猛地打了个寒颤,在张金问她怎么样时用力摇了摇头。

张金骂她没用,钱月只低头受着。

但张金得知有这么个他不知道的“法子”在,便越发心痒难耐,一面催着钱月同那些去炭场干活的妇人打听,一面自己跑去跟男人们打听。

根本就没这个法子,大家自然说不出什么。

可张金只觉得是他们嘴巴严,不肯带他一道发财,更是怨怼,可他一向欺软怕硬,这把火便冲钱月撒。

瞧他日渐疯魔的模样,钱月终于受不住,对他道:“我今日听到些口风,说是用碎炭装箱可以减重,搬起来不废人。”

张金闻言大喜,好不容易得来这个法子,赶忙抱着钱月亲上一口,不顾三七二十一便喜冲冲往外跑。

钱月呆呆地站在院子里,冷风一吹骨子里都泛出疼来。

张金又去炭场的消息王槊自然及时传达给丹红。

这几日张金一直拖着钱月打听“法子”,丹红也就没机会找钱月聊天,王槊当她在家待腻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寻钱月玩。

可丹红却眼睛一亮,拉着王槊道:“走,咱们也去炭场,多攒些过冬的炭。”

她自去过一次后就绝口不谈再去,王槊又不是傻子,登时察觉到她另有所图,定定地看向丹红。

丹红眸光一闪,正要编些瞎话糊弄过去,王槊已经应下,转身去换衣服。

他换了身耐脏的旧衣服。

丹红什么都不必多说,只要她想做某件事,王槊便会竭力相助。

他们进炭场的时候,丹红听到旁边有两个官差嗤笑着说:“上次那个瘦鸡仔又来了,张哥都不想放他进去,他又求又闹的,还乱攀亲戚,说跟张哥是一家,打包票这回能干得好,没法子啊,只能把他放进去了。”

王槊充耳不闻地往前走。

丹红则是在炭场里左顾右盼一番,眼神专往人少的角落瞟,最后像是确定了什么目标,快步跟上王槊。

干活的时候丹红也分着心。

王槊像是一无所觉,但他搬箱子的速度明显慢上许多,叫丹红有足够的时间记录。

不过丹红是真的一无所觉。

在看到什么后,她将纸笔再次塞给王槊,小声道:“我有事情,去去就回。”

说着,她还把挂在鼻尖的面巾往上提了提。

可王槊没立马放她走,而是迅速抓住她的手臂,低声道:“注意安全。”

丹红扭头看他一眼,难得郑重其事朝他点点头。

官差正拎着藤鞭在炭场里四处巡视。

有人一瞟见他就目光闪躲,也有人恭恭敬敬地唤他“张哥”,他很是享受这种受人敬畏的感觉。

行到人多拥挤的地方,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碰到他,他正要转身发货,耳边隐隐约约听到难辨音色的“怎么有人将碎炭装箱啊……”

张哥陡然一惊,急忙寻说话的人,可惜人来人往,完全找不见人影。

因这句话,张哥立马打起精神更是阴沉沉紧盯着那些往来搬运的劳工。

突然,他目光一凌,直挺挺冲一个方向快步走去。

丹红刚刚回到王槊身边,不远处便传来刺耳的哀嚎声,一贯爱看热闹的丹红却一动不动,等到大部分人都往那个方向聚集时,她才抬步过去张望。

王槊默了一阵,也跟着她走过去,只是目光时时定在丹红身上。

那哀嚎声传来的地方,张金趴在地上被打得皮开肉绽。

唤作“张哥”的官差显然怒不可遏,有官差试图拦他都被一掌推开,他指着那装了半箱的碎炭吼道:“倘若这箱炭送到府衙里,咱们全都吃不了兜着走!”

“还有多少箱,都给我查!”

话音刚落,看热闹的人纷纷作鸟兽状散去。

查完以后的结果自然只有张金搬的那几箱是碎炭,张哥又狠狠踹张金一脚,将他撵了出去。

丹红神色如常的看完,又拍拍手上炭笔留下的墨痕,冲王槊笑道:“我累了,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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