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夜间，绮城意外地下了场雪，温度骤降。
这场雪来得突然，感冒才刚好了些，第二天起床，项令娴只得把收起来的厚羽绒服，又翻出来。
今天会去跃声上班，但她确实没什么牌子货羽绒服，只能在外套里穿些好衣服。
应该看不出吧，她琢磨着。
说是雪，大概是混合着雨水的产物，马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只剩泥泞。
街口远远的，她就看见咖啡店营业的牌子已经挂了出来，今日甜品——草莓挞。
项令娴推门进去，虞承的声音从后厨传来：“欢迎光临。”
“是我。”
虞承从花色的门帘里伸出个脑袋，瞧见她疑惑地问：“你今天，不是去那个工作室兼职吗？”
项令娴一圈圈摘下围巾，朝着换衣间走：“跟我对接的人说，下午过去就可以，昨天下雪降温，今天点热饮的人一定很多。”
虞承了然，转身又钻进后厨忙活。
才开店一个小时，就送走了好几波客人，果不其然都是热饮，项令娴站久有些腰酸，刚锤了锤腰，一旁便送过来把椅子。
店里满是黄油香，虞承托着一盘面包，正半蹲下，将它们一一夹进展柜中。
虞承念叨着：“你要累就休息会儿，累坏了我还得找个兼职。”
“我又不是傻子，累我还不懂得歇下来？”项令娴双手拢着杯热水，小口地喝，实在是柜台里有些冷。
虞承翻个白眼，小声嘟囔：“你懂才有鬼，不知道谁病倒在家里。”
“不过确定要去上班了？你要是不想去的话现在还来得及啊。”他忽然开口问。
项令娴立刻说：“一周就工作三天，时间还弹性，而且日薪五百哎，一个月就是六千块，上哪找这么好的兼职去。”
经过这几天冷静下来，项令娴已经没有那天那么慌张。
不就是装x吗？为了这六千块钱，她也要装下去。
而且她旁敲侧击地问了杜涵，这个岗位，没那么多跟喻澍接触的机会。
虞承撇撇嘴：“你高兴就行。”
-
陆贺原刚为跃动声线谈了个大单，近些年非常火的一位艺人，季韶录首次主演的仙侠剧杀青不久，不少角色需要配音。
喻澍办公室里。
“哎，他们想定你配季韶录演的那个男主，你怎么想？”陆贺原胳膊撞了喻澍一下。
喻澍正埋头划着剧方发来的剧本，合上手机说道：“先试音吧，其实我觉得我不太合适，奕宁哥感觉挺合适的。”
陆贺原翻个白眼：“我哥？得了吧，谁还能把那位祖宗请出来啊。”
姜奕宁是陆贺原的表哥，同时也是跃动声线第三位合伙人，云如声。
“算了，那就等试音吧，估计得下周了。”陆贺原打开手机外卖软件，随便找了咖啡店点开，“要喝点什么吗？我昨天跟制片喝酒，到现在人还是懵的，得喝点啥提提神。”
身旁没人回应，陆贺原扭过头，喻澍正盯着手机锁屏的时间出神，十点五十八分。
这有什么可看的？他正疑惑着。
这时，办公室门被敲响，喻澍放下手机，回了句进。
门被推开，杜涵伸着脖子，问这两位：“陆哥，喻哥，要喝咖啡吗？我们准备去买，需不需要帮你们带。”
脑中的一根弦忽然绷紧，陆贺原猛地起身，拉过杜涵出了办公室，进入休息间。
“小涵啊？你那天是不是跟我说，上次来面试的项小姐，今天会入来上班？”
杜涵被他问得一愣，机械点头。
他又问：“你是不是还跟我说，项小姐在园区门口开了家咖啡店。”
杜涵：“对啊，叫相遇COFFEE。”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陆贺原满意地离开休息间，临走前还留下一句。
“你们喝什么微信发我，今天老板开心，老板买单。”
陆贺原推门进办公室，喻澍仍靠着沙发，懒懒地翘着腿，目光却锁定在了屏幕上。
“走吧，今天发放员工福利，老板亲自给员工买咖啡。”陆贺原走他身旁，拽起他来。
喻澍：？
“走吧。”陆贺原不依不饶，最终还是成功拽了喻澍起来。
两人大步走出园区，过了马路，就能看见深棕色的咖啡店招牌。
昨夜下雪，今日天还是阴沉沉的，店里亮起暖黄色的光。
喻澍抬眼看了看，怔愣片刻，往日总是走园区停车场的另一个入口，居然从来不知道这里有间咖啡店。
店前全是落地的玻璃窗，朝里瞧去，却正好能看到，站在收银台后面忙活的人。
是项令娴。
喻澍愣了愣，很快，舒展眉间，掩去眼底的一闪而过的情绪。
似乎是觉得哪里不干净，项令娴正半弯下腰，拿着抹布仔细擦着。
如同当年一般，蹙着眉，倔强又专注的神情。
“怎么是他，他怎么在这？”陆贺原打破沉默忽然开口。
喻澍挑眉：“你不是知道她在，所以带我来这吗？”
他已经看出了陆贺原原本的心思。
“不是，不是项小姐！”陆贺原忙说，同时指指刚从后厨出来，手上还托着蛋糕的虞承，“是那个男人，我认识。”
喻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虞承，他家跟我家算得上世交，听说他是跟家里闹掰，出来做蛋糕师了，没想到会在这啊？”
-
项令娴认真擦掉了台上的咖啡渍，靠在柜台上，看向墙上滴答运转的时钟，吃过午餐，她就该去上班了。
说是放松，她自己知道，时间将至，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打鼓。
万一露馅怎么办？万一喻澍提起以前的事怎么办？
啊啊啊啊，后悔了，后悔了！
救命啊！
项令娴怂意上头，止不住地心慌，指尖都快让她搓出泡来。
这时，风铃声响，来了客人，项令娴抚平围裙，扬起服务专用微笑。
“欢迎光临，想……”话没能说完，梗在喉间。
怎么会是？
喻澍和陆贺原并肩走进店里。
淡定，淡定，项令娴内心安抚着自己。
早在她决定接受这份兼职时，她就已经做好未来某天，喻澍会来店里的预案。
“原来是你们啊。”项令娴藏在柜台下的手紧紧攥住，面上还要装出自然的神色。
陆贺原笑着打招呼：“项小姐，原来你还在这工作。”
“其实这是我的店，既然以后就是同事了，有空常来光临啊。”项令娴也端着笑，客套地回答。
别来，都别来！
真想挂个告示，跃动声线相关人员，一律禁止入内。
从进门开始，喻澍便没讲过话，项令娴看向他：“老同学，想喝点什么，我请。”
说出这句话的铁公鸡，心都在滴血。
闻言，喻澍轻笑着：“不用，亲同学也明得算账，有什么推荐吗？”
眼眸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似乎在想些什么。
有餐牌不会自己看啊？这话当然她不敢明说，面上还得过得去。
她将餐牌递到两人面前，上身往前略伸些：“今天温度比较低，推荐点热饮，我们这里选择还蛮多的，你们可以看看，标热字的都可以做热饮。”
喻澍拿起餐牌，当下便认真地看起来。
一旁的陆贺原不知怎么，神色总是奇怪，表情一言难尽，时不时还要用胳膊肘碰碰喻澍。
这位看着怎么跟有多动症似的。
项令娴余光瞥了喻澍一眼，他似乎还在看咖啡那页，想起些什么无意识地脱口而出：“你不爱喝咖啡的话，背面有果茶、奶茶、热可可这些。”
他们读书的那些年，咖啡还没如今国民普及度这么高。
在少男少女心中，除了速溶咖啡算是高三提神利器，剩下大概都是算成功人士标配，反正项令娴是这么认为的。
那天她将产自外国，据说是什么叽里呱啦咖啡，冲泡后带进学校，还硬撑着不加糖也不加奶。
课间时分，在喻澍埋头算着数学题时，拿了出来。
“这是我爸当初从外国买回来的，你要不要也尝尝。”说着就拆下喻澍的保温杯盖，往里倒了半杯，又也给自己倒了些。
她其实是真心实意分享。
项令娴端着姿态，故作品尝地喝了口。
当下她就想吐出来，并且大喊难喝的，可旁边的喻澍还撑着下巴在看她，似乎在等她的反馈。
“还不错，你尝尝。”她硬绷着。
喻澍：“好”
于是仰头喝下一大口。
这辈子，她是头一次，见喻澍那张脸上，能露出这么狰狞的神情，难以描述。
总之从那之后，她便再没敢在他面前提起咖啡两字。
陆贺原在一旁，不怀好意地笑着：“你也知道他不喝咖啡啊。”
猛地回过神，项令娴才发现自己说些什么，身子僵了些，讪讪笑说：“忽然想起了。”
喻澍仿佛没被打扰，将餐牌递给项令娴：“要这个抹茶厚乳拿铁吧，不加糖。”
陆贺原在一旁：“我还没看呢！”
“想也知道你会要什么。”喻澍嘴角抽了抽。
陆贺原：“全糖热巧克力，谢谢。”
……
这得多甜啊。
项令娴尊重顾客的口味，转身正准备去操作台，身后喻澍却又叫住她。
“怎么？”项令娴一愣。
接着陆贺原递过手机，屏幕上是微信的聊天框，跃声员工的饮品选择。
项令娴接过手机默数，居然有十三杯！两个活爹刚才怎么不说！
钱，都是钱，反正从未来老板身上赚钱。
她这么安慰自己。
正这时，门帘里，带着袖套的虞承满手面粉的走出来。
唤道：“快来，哥需要你的帮忙！”
刚巧与两位“客人”面面相觑。
项令娴萃着咖啡液，忽地感觉到脊背发凉。
他们店里的暖气已经差到这个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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