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项令娴贴在耳边的手机还没来得及放下，呆愣着看他。
逆着路灯，喻澍周身好像都在发着光。
他朝着自己走了过来，眸底都是笑，眼睛深深望向她，似乎很乐于看她惊喜的模样。
冷风中，她这才想到人已经在眼前，慌忙把手机塞进兜里。
“什么时候回来的？”项令娴仰起头问。
喻澍声音有些哑，可能是因为这两天用嗓过度：“下午到的绮城，因为有直播，比较赶。”所以没来得及跟她说，这算解释。
“哦，知道了。”她平复了心绪。
该怎么跟他说呢？
她心里不停打鼓，演练到那么顺畅的一句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怎么张口。
“给，”喻澍一直藏在身后的左手递出一个纸袋，“希望你会喜欢。”
项令娴认识这上面一串英文，开店的时候，虞承的朋友送来过开业礼物，是个香氛品牌，只有首都和沪市有店。
她垂下眼，却没接。
“项令娴小姐，”喻澍忽然装作严肃地唤她的名字，但语气很轻，“希望你不要忘了我现在正在追求你，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礼物赠送环节。”
说完又把提着袋子的手往前伸了伸。
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攥，像是在心中下了重要决定，项令娴长呼出一口气。
夜晚的路灯柔和昏黄，更显她双眼的熠熠生辉。
“很抱歉，我从来不收追求者的礼物，礼尚往来，欠了这份情，迟早有天是要还的……”她语气平静至毫无波澜。
喻澍清清淡淡地睨着她，只是唇抿得很紧。
项令娴扬起头，笑得明媚灿烂：“但如果是男朋友的话，我勉为其难，就收下啦。”紧接着，伸手接过了那个精致漂亮的小礼品袋。
时隔八年，她终究是迈出了曾经未能迈出的那一步。
她把脑袋凑近纸袋嗅嗅，能闻到淡淡的一点点木质尾调：“是香薰吗？品位不错，我很喜欢。”
他低声回：“是香水。”
想着她的模样，一瓶瓶亲自选的。
项令娴只是面上淡定，实际上脑子乱糟糟的，心里面更是乱得不成样子。
他好像没什么反应，是没懂她的暗示吗？还是追她只是好玩，实际上跟本没有想跟她在一起……
她偏过头，一瞬间几乎想到所有可能性。
手里的纸袋忽然被人抽了去，她下意识去寻这源头，却见喻澍眼神深邃，呼吸逐渐变缓，像是在压制些什么。
“不知道，我现在能不能抱一下，我的女朋友呢？”他尾调微微上扬，带着些小心翼翼地不确定和试探，嗓音低哑。
项令娴忽然心间闷闷的。
他为什么，这样的可怜，是的，她只能想到这个不算恰当的形容。
她把双臂张开，在喻澍还没回过神时，冲进他的怀里，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
他在紧张，心跳鼓动又放肆。
只一下秒，就感觉到比自己更用力，更紧的拥抱，将她搂得很紧，项令娴脸颊还是红的，呼出的气大概也是燥热的。
无论明天是什么样的，幸好他们今天是在一起的，空荡的街头，至少他们在相拥。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舍得放开彼此。
-
人生真的是很神奇，重逢还不到一个月，就完成了这么多年都没做到的壮举。
项令娴本以为确定关系的第一晚，她应该会辗转难眠，却意外的，大概是自春节后睡得最舒服的一觉，甚至一觉起来，发现时钟已经指到她意想不到的位置。
看到时间的那一秒，整个世界格外清晰。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床上起来，项令娴慌里慌张地简单洗漱，但临出门前，还不忘装上唇釉和粉饼，谁第一次谈恋爱不好点面子。
也顾不上走到地铁站，她直接大手一挥叫了辆出租，最终还是比平时晚了半小时，到达了咖啡店。
但虞承今天看着也刚到不久的样子，止不住地打哈欠。
“早上好啊。”项令娴还是很难压下雀跃的心情，上班的脚步都轻快了些。
虞承黑着张脸，细瞧脸上的还有冒出的胡渣，愤愤不平：“早上到底谁在好，早上坏才对！”
换衣间里悠悠传出项令娴的吐槽声：“虞老板，少刷点互联网上的梗。”
穿好工作服后，她对着镜子，拿出自己唯二的两件化妆品，浅浅提了气色。
昨晚她跟喻澍分别在地铁站，他们两人是不同的方向，她虽然心中不舍，但却也庆幸她不用绞尽脑汁去想怎么拒绝他送自己回家。
再酝酿酝酿吧，让她想想该怎么开这个口。
项令娴整理好自己，转身开门走出换衣间，开始自己一早上的重复工作。
等终于闲了下来，项令娴靠在吧台上擦擦手中的水渍，打开手机。
屏幕上给他的备注还很正式，她琢磨一会儿还是没改，只是把他的聊天框置顶，只要一打开微信，第一眼就能瞧见他。
绕出玻璃柜台，她又给面包们拍了个合照，只是心境不同，怎么拍都不太满意。
挣扎片刻，她给照片加了个食物滤镜，原本胖胖圆圆的面包看着更有食欲。
不是虞老板手艺不行啊，只是这样更好看些。
她将照片发了过去，还配了个可爱的表情。
【项令娴：选一个。】
对面很快就有了回音。
【喻澍：女朋友不能帮我选一个吗？】
项令娴嘴角弯起笑来，这笑容刺痛了正从后厨走出来的虞承。
“看你笑得满面桃花的样子，彩票中头彩了？”他给自己接了杯水喝。
你懂什么！
项令娴白他一眼，敲字符的手指格外用力：“中了也不会分给你的，谢谢。”
“切，我是百亿家产继承人之一，需要你那点渣渣。”虞承采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方式，同时击溃了两个人。
够了，可以停止这场闹剧了。
项令娴咬着牙，点下了发送按钮，内容甜蜜，与当下仿佛是个精神分裂。
【项令娴：那就让我选了，可别说不喜欢。】
【喻澍：好。】
她俯下身，在柜子前挑挑选选，选了两只盐可颂，夹进油纸里。
“给喻澍选呢？”虞承脑袋忽然伸过来，阴阳怪气地问。
吓得项令娴差点把手里的面包丢到他脸上。
“吓我一跳。”
“你这光送面包，也不见成效啊，要不要哥给你出几招，保证好使。”
项令娴瞪着他，已经准备把革命成功的消息告诉他，门口的风铃一响，她又端起营业专用姿态。
“欢迎光……”她的话没能说完，看着面前也是忸怩的谢洛宇，不禁一愣。
自上星期在餐厅里匆匆离去，他们这是第一次再见。
谢洛宇不太自然地走过来，打招呼道：“早上好。”
“小叔叔，想要点什么？”项令娴脸上是礼貌的微笑，将小叔叔三字刻意加重，也是希望两个人能相处像从前一样。
他扫了一眼，随手指了个面包，又点杯美式，项令娴转过身做咖啡，虞承弯下腰夹面包，空间格外寂静，谁都没说话。
等把打包好的面包和咖啡递给他，谢洛宇才纠结着开口：“那个，小娴，晚上有时间吗？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项令娴犹豫着，却听他又很快补充了一句：“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好。时间地点你定。”她回道。
得到了确定的答复，谢洛宇点点头，拿着打包袋，推门离开了咖啡店。
虞承抱胸偏头，目光还落在他离去的方向，满是探究：“所以，你真的要去？”
“不去怎么办，有些话说清楚也好。”项令娴叹了口气。
要不是姜月珠的乱点鸳鸯谱，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也不至于一朝之间尴尬成这幅德行，甚至那几天她还联系过项令娴，试图在这件事上游说她。
被项令娴直接挂断了电话，这几天也再没听过她发来的语音。
她怎么能总是想起一出是一出呢？这么些年一贯这副样子。
又想起些不愉快的旧事，项令娴忍不住蹙起了眉。
不能想了。
“反正你自己只要能想清楚就好。”虞承拍拍她的肩膀，说着转身回到了后厨。
咖啡店的门又再次被人推开，项令娴抬起头，跟进门喻澍对上目光，他大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她调整了下刚刚不愉快的情绪，微笑着：“来啦。”
喻澍嗯了一声，走到了柜台前：“我的面包在哪？饿了。”
他早上刚洗过头，很蓬松，还毛茸茸的，像个要食的小狗，有点可爱。
她没忍住，捂着嘴笑了一下，将包装袋递给他：“给，你的早餐。”
喻澍忽然往前伸了伸头，表情却很坦荡：“我不能就在店里吃吗？”
“可、可以啊，”项令娴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球搞得脸热，“要再喝点什么吗？”
“你看着来。”他拿着面包去了离柜台最近的一张小圆桌，因为椅子比较小，他坐在上面有些局促。
项令娴回头眼神在操作台伤转了一圈，出声问道：“配奶类的会腻，可以喝茶吗？”
“可以。”
她于是倒了一杯简单的绿茶，还没等项令娴端给他，喻澍自己先一步起身端了过来。
“我自己来就好，你过来陪我坐会？反正暂时没客人。”他偏头看着她，唇角轻扬。
要被虞承瞧见肯定要大呼小叫。
不过原本就是要告诉他的，没关系。
项令娴擦干手，走出柜台，拉开喻澍旁边的椅子坐下，支着脑袋看他吃早餐。
喻澍从上学时吃饭就这样，即便吃得速度很快，也没有狼吞虎咽的感觉，配上那张脸，很赏心悦目。
身旁的人离项令娴不算近，是刚刚好能感受到若即若离的呼吸拂过耳畔的程度，两人都没说话，就只是安静地陪着彼此。
吃到最后，喻澍忽然抬起头，很随意地说：“刚刚我好像看见学长了。”
他指的是谢洛宇。
项令娴愣了愣，然后点头示意没错。
他只问了这一句，就将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口中，不再说什么。
不问别的吗？
“他来买了点东西。”项令娴低声说，她不想喻澍误会些什么。
“嗯，我相信，”他的语气淡淡的，却满是确定，“我得走了，一会儿就要开工。”
喻澍站起身，却牵住了她的手，有些不舍。
项令娴笑了，心里有些痒，却还是跟他挥挥手：“走吧。”
“那我走了啊。”喻澍捞起外套，又出声问了一句：“晚上要一起吃饭吗？”
项令娴正想点头答应，猛然想到刚刚的约定，脸上不太自然。
“那个，晚上谢洛宇约我见面，谈谈……”
喻澍顿了顿：“好，我知道了。”
转身大步离开咖啡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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