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夏风

许是少年的眉眼舒展,摆脱了稚气的孩童模样,到多了几分清冷,不笑时便是拒人千里的冰霜。

可那双桃花眼中却好似无论何时都带着几分暖意,这倒是给人一种错觉。

以为他是良善之人的错觉。

顾隐白不像是会做无用事之人,今日在宫内同自己的见面应当另有计划,但她一时猜不出对方到底抱着何种心思,既然如此,那只好静观其变了。

“宫内的日子可还习惯?”

对方声音响起,也拉回了自己的思绪,听着这寻常的寒暄,顾元昭也只是轻笑着开口:“入宫时日不长,倒也说不上习惯,不过兄长瞧着好似并不太好,近日可有好好休息?”

顾元昭瞧着对方眼下的乌青,应当是昨夜未曾休息好,顾隐白可不像是有什么公务需要连夜处理的,往日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之人,如今又怎么会露出这般明显的破绽,昨夜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既如此,那么此刻的叙旧,又真只是兄妹间单纯的寒暄吗?

“无碍的,只是昨日处理世子惹出的琐事稍晚些罢了,还要劳烦你在此处与我再多待上片刻了。”

顾隐白的语气也染了几许疲惫,好似昨夜处理之事的确有几分棘手,他指尖轻扶着额角,面色苍白,瞧着就是一副倦色。

“兄长的意思是?”

听着这话,顾元昭还有些不解的开口,虽说自己早有预料对方出现在此的目的不纯,可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挑明。

本以为依顾隐白的性子会用那副巧舌如簧的模样将这事随意扯谎糊弄过去呢。

毕竟他最擅长的便是谎话连篇。

许是瞧出了自己的心思,顾隐白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分外耐心的开口做着解释:“今日官府在城内发现了一具尸首,而死的正是与世子积怨颇深之人。”

在听到这话时顾元昭也也明白了对方此刻举止的用意。

顾隐白昨夜替世子遮掩的恐怕便是这件事,而能与顾成烨积怨的也只能是谁家的纨绔了。

这死了人,定然会将疑点落向顾家,而次次帮其善后的顾隐白,便有最大的嫌疑。

萧夫人不会管他的死活,若是对方真追究起来,顾隐白难逃其罪。

此番举止是想让自己当证人呢。

在理清来龙去脉后,顾元昭垂眸轻叹了口气,她理了下微乱衣角,再抬眸时其中神色便恢复到担忧表情,“兄长放心,若他人问起,我会将此事遮掩过去。”

在听到这句话后,顾隐白有一瞬的愣神,他对上顾元昭担忧的眸,唇微张,在最后也只是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

听着他莫名的笑倒是令自己有些尴尬,不知是自己哪里说的不妥方才惹得对方发笑,顾元昭脸上也因气恼而泛起几分微红。

日光透过叶片的缝隙在二人身上落下斑驳的光,顾隐白在笑时眸子会下意识的微眯起,就这样瞧着,倒像是只慵懒的狐狸。

顾元昭移开视线,说话时也语气带了几分不满,“兄长这是在笑什么?”

嗔怪的话语在耳边响起,顾隐白也止了笑,伸手轻敲了下她的额,不轻不重,顾元昭只感觉额上那抹微凉的触感,好似一滴水般,稍纵即逝。

她对上顾隐白的视线,此刻对方的神情又恢复到平常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世人皆说我做事光明磊落,为何在元昭这,却总将我想的这样坏?”

染了几分无奈的话语响起,顾元昭眨了眨眼,抬眸对上他的视线,便瞧见对方那双好看的桃花眸中闪过几分玩味的笑。

难道是她猜错了吗?

被顾隐白这么一说顾元昭也不免怀疑起自己方才的猜测,在顾家谨小慎微过活了这般久,她自以为擅于洞察人心。

可不知为何,在自己的这个所谓兄长面前,却总看不透他心中所想。

与自己相比,探究人心一事,他好似更胜一筹。

“兄长待我的好我自是记得,若不是你帮我与公主搭线,我也无法离开顾家。”

思考的东西太多,倒是叫自己越发迷茫了,顾元昭敛了思绪,低声说着。

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那日的赏花宴公主与自己的见面也并非偶然,在初时拿到那张机关图纸时自己便隐隐怀疑,直到那日听见萧明珠的低喃声后,她才真正能确认。

这一切都是顾隐白所设的局。

这机关设计精妙又怎会是寻常物,可即便怀疑,顾元昭也没因此而退却,这是自己能离开顾家的机会,她本就没有退路。

无所谓利用,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都只是各取所需。

“你能离开顾家,并不是因为我,即便没有公主,我相信你也能寻得另一条出路。”顾隐白的声音很轻,他伸手动作轻柔的抚落对方衣角的落叶,那双总含笑意的眸中映着自己的模样。

“元昭,你是个聪明人,或许我应当庆幸,你我并非敌人。”

顾隐白在说这话时表情如往常无二,依旧是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他在说这话时,究竟只是为了哄骗自己的手段,还是……这就是他心中所想?

但这些对顾元昭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未来的局势变幻莫测,没有人能保证一切都保持如初模样,但最起码有一点对方说的不错。

对自己而言,她也在庆幸顾隐白并非与自己站在对立面。

不过一瞬顾元昭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也欣然接下了他的橄榄枝,垂眸浅笑道:“我们是兄妹,哥哥和我又怎会是敌人呢。”

听着对方的回答,顾隐白的眸中玩味之意更甚。

在瞧着自己这所谓义妹时,其实他总觉得很有意思,明明是毫无血缘关系的二人,却在此处上演着这兄妹情深的戏码。

初夏的风带着几分闷热,二人的衣袖在风中轻晃着,相互碰撞彼此纠缠,最终又归于平静。

……

顾家兄妹在宫内见面的事早便传到萧明珠的耳中,她指尖轻点着桌面,瞧着上头铺开的图纸,面上也是一副苦恼之色。

“他们走了吗?”

宫人回禀的声音响起,萧明珠眸也未抬,懒懒的开口说着。

“回殿下,顾家兄妹已经离开了,是奴婢无用,他们谈话时并未听清议论了什么。”

宫人惶恐的声音响起,说时便已经跪下战战兢兢的等待责罚了,萧明珠挑了挑眉,视线垂下望着跪地惶恐的宫人,手撑着下颚,淡淡道:“依你看,他们间的举止可有何异常?”

“顾大人和小姐谈话时并无异常举止,虽隔得远,可奴婢瞧着他们二人间的动作不过只是寻常兄妹间常有的,并未……并未瞧出异样……”

“寻常兄妹……”

萧明珠指尖轻点了下桌面,眸中倒是闪过几分若有所思。

顾隐白入宫时曾隐晦的暗示自己要见这顾三小姐,他身为兄长关心自家妹妹倒也是情有可原,可问题是,一个养子对着府内不受待见的庶女这般关怀,为此甚至不惜在宫内也要见一面。

废这般大的功夫竟真只是单纯叙旧,若是平常人也就罢了,可对这顾侍郎,倒是很难让自己相信其中并无其他目的。

想着萧明珠便将手上图纸合拢,还有些惆怅的长叹一口气。

父皇说这顾侍郎并非表面这般简单,在印象中父皇亲口赞赏过的人屈指可数,这顾隐白倒是其中一个。

萧明珠倒是不知道对方除了在三年前亲自送上府衙罪证外还做过什么才会令父皇这般另眼相待。

此般叛徒行迹父皇竟也夸赞,莫不是老眼昏花了不成。

这几年自己也试着和他接触过几回,本想着瞧出顾隐白能被父皇夸赞的地方究竟在何处,可几番接触下来总觉得这人让自己浑身不舒服的厉害。

二十岁的年纪,竟比朝中那些朝臣还要圆滑,为人处世挑不出毛病,却总爱把自己当小孩看待,叫人烦闷。

若不是父皇自己才不会和他过多接触呢。

想着她便觉得心中闷的厉害,在视线余光中不断颤着身子的宫人倒是让这烦闷越加重了些。

手上随意拿起支笔便往地上砸去,好似这样就能让心中烦躁抹平一般。

“滚。”

愠怒的话语响起,那宫人见此大气也不敢出,便马不停蹄的退下了。

直到屋内重新归于平静之时,萧明珠才稍稍平复下心情。

顾隐白她瞧不出,那便从他妹妹入手好了,这二人给自己的感觉很是相似呢。

这顾三小姐聪明,许是涉世不深,倒是少了些顾侍郎的那份圆滑,但这样,才更加有趣。

就是不知道她在翠竹院和那些世家贵女间的相处可还顺利了。

毕竟在这些世家小姐中,可有一个人颇为难缠呢。

……

“公主并未入学为何让我们这般早便入宫,伴读伴读,日日拘在此算什么伴读!”

顾元昭才踏入院中便听见这带着怒意的话语,她抬眸望去,便瞧见不远处的少女正气恼的抱臂而坐,身旁围了不少人,都在手忙脚乱的劝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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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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