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浮白水脉

“严家灵蝶之事并非密事,东海四姓间多有流传。怎么,珩兄未曾向小满道友提起过么?”

林小满面不改色,收回搭脉的手:“他话多得很,我懒得记他那些絮叨。”

“灵蝶……他似乎提过一句半句的,但我未曾见过,更不知还有此等玄妙,竟非本命也能跨境驭使,更有破茧新生之能。若有缘,真想亲眼一观那灵蝶之茧是何等奇景。”

严静涛似乎不愿深谈灵蝶破茧的细节,只淡淡道:“若有缘,自当请小满道友一观。”

林小满已探明严长澈只是元气消耗过度,并无大碍。他本欲开个固本培元的方子,念头一转,自己来历不明,若说出些在九州绝迹的药材徒惹人怀疑,脑中那些方药被咽下去,只简单叮嘱了几句静养调息之法。

此时,司长安的探查也有了结果。他的指尖从那匹铺开的鲛绡上滑过,一股微弱却极其阴冷恶戾的气息,如同潜伏的腐朽蛇虫一般,缠绕在鲛绡经纬之间。这气息倒是与典籍中记载的魔气如出一辙。

然而,鲛绡乃鲛人采水脉精华后以天赋秘法织就。这鲛绡中的魔气缠绕在每一缕水脉精华之中,浑然一体。是织造这鲛绡的鲛人本身出了问题,还是作为根基的水脉源头已被污染?一时难以厘清。

“若是后天浸染,魔气该浮于表面,深浅不一。可这魔气,似与鲛绡同生,难分彼此,恐怕不是后来染上。”

严家兄弟听闻司长安此言后对视一眼,忧色更浓。严静涛沉声道:“若魔气是在织造就生出的,那雪澜部突然失踪,恐怕与此关系更大。”

“只是听闻她们族中六百年前曾有一位以秘法化生的灵胎,如今已是三境修为的大修,寿元未尽。若真有鲛人堕魔,或是水脉源头被魔气污染,这位三境大修怎么会毫无动静?总该向我东海各家或是龙宫求助才是。”

林小满将肩头的小知小心捧下,递还给严长澈。司长安也抬眼看向他,两人目光一触即分,心中所想却出奇一致——按陆放推测,那明江榭中弹唱沧浪息的神秘乐师,恐怕就是雪澜部发出的警示。鲛人并非没有动静,只是不便直接现身罢了。但东海四姓认定乐师是青芜所派,在严家兄弟面前此事倒不便明言了。

严长澈接过小知,轻轻点了点它还在恋恋不舍望向林小满的小脑袋,嘟囔了一句:“小没良心的,平日里白疼你了。”小知却只缩回了脑袋,将整个身体都藏进龟甲里,不理他了。

严静涛起身,向司长安郑重一礼:“珩兄,鲛绡已送到,我二人还需回去安排四姓在临渊城的排查事宜,先行告辞。”

司长安颔首,送两人至院门。

待院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界,林小满开始以丹道手段细致解析鲛绡中魔气的性状。同时,他从怀中取出青芜交给他的那只玉瓶,倒出一滴星尘墟的地乳,置于另一块干净的玉片上,与鲛绡一同探查。

良久,林小满挫败开口:“和你的探查一样。鲛绡中是有魔气,但地乳只有深藏的阴气,目前还查不出这两者关联。”

林小满咬住指节,盯着鲛绡不动,又想到鲛绡本质是鲛人以水脉精华织就,他并指如刀,从铺开的鲛绡边缘裁下一角。接着,他再次引动院中井水,一道细流落入他掌心,将那片鲛绡碎片完全浸没其中。

他掌心灵炁流转,用丹药水炼之法引动井水中蕴含的微弱水灵炼化那片鲛绡。

那片鲛绡在井水中逐渐软化、溶解,仿佛溯流归源,最终彻底化为了一小团清澈的水流。而原本深植于鲛绡难以剥离的魔气,也随着织造结构的瓦解而析出,在水团中缓缓晕染、蠕动,比方才在鲛绡中更加精纯。

“来!”林小满示意司长安。

司长安指尖一弹,一滴地乳落入那团被魔气污染的水流中。地乳融入水中……然而,地乳中的阴气依旧与魔气泾渭分明。

林小满摇摇头,长出一口气,指尖灵光一聚,便要将这团污浊的水流连同魔气一并打散驱灭。

不对!

他再次凝神感知掌中这团水流。那析出的精纯魔气,并非仅仅来源于被溶解的鲛绡碎片。那看似清澈的井水本身,竟逸散出比鲛绡中更加微弱、却连绵不绝、同根同源的魔气。

若非他以丹道水炼法将这井水与鲛绡一同炼散,同出一源的魔气自发汇聚,几乎无法察觉!

“司长安!这魔气不止来自鲛绡,井水,临渊的井水也被同源的魔气浸染了。”

临渊城依水而建,而城中数十万人口,日常饮水、灵田灌溉、丹药炼制……皆仰赖水脉。

"司长安。"林小满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低到几乎被晨风吞没,"这不是一口井的问题。"

司长安的目光紧锁那团在林小满掌心悬浮的水流。又一步抢至井边,阖目凝神,将剑心通明的感知催动到极致,

然而,除了林小满掌中那团被特殊处理过的水流蕴含着明显的魔气外,井中的水波依旧平静。

寒意悄然爬上背脊。司长安本能地握住了腰间的寒泉剑柄,他要摒弃所有杂念,沉入搏杀前的空明之境。但五指收拢握紧剑柄的瞬间,一个念头越发明晰。

寒泉蕴生于水脉中。

司长安手腕一翻,寒泉剑被他横于身前。剑身如一泓流动的秋水,映着即将褪尽的月色与初露的晨光,森寒剑气无声弥漫。

“金老说过,寒泉剑半年前在水脉中蕴养时曾生异动。莫非那时临渊水脉已被污染?若以寒泉为引,是否能察觉更多端倪?”

林小满语速极快:“试试。”

他指尖再引,一道清冽的井水如银练般从井口抽出,直直浇向寒泉剑身。

嗡——!

清越的剑鸣声陡然响起,如同冰泉激荡,在静下来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剑身微微震颤,寒芒隐现。

“等我,我去取别处水源。”司长安留下话,身形一晃已出了院门。

不多时,他返回院中。左手提着一瓦罐取自附近溪流的活水,右手托着一个粗瓷碗,里面是跃进邻家院中取的寻常井水。

林小满分别引溪水、邻家井水,涤灌寒泉剑身,但寒泉并未有异样,也再无剑鸣示警。

司长安与林小满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回那口幽深的古井。

浮白居的荒院……为何偏偏是这里的井水,藏着这几乎无法被感知捕捉的魔气?

临渊城内水脉竟已遭魔气浸染,此事必须让风闻司知晓,司长安立刻催动陆放留下的那枚传信玉符。

陆放来得极快,几乎是风一般卷进小院。无需多言,林小满再次引动井水浇向寒泉剑身。

那熟悉的剑鸣再次响起,在寂静的晨光中格外刺耳。

陆放脸色剧变,他俯身凝望那口水井,口中下意识地低喃:“浮白居有特殊也不奇怪……只是连这里都……”

话未说完,陆放便将后半句压了回去,但林小满已经接住了那个"都"字里的弦外之音。

“浮白居特殊不奇怪?你的意思是,问题不在井水本身,而在浮白居?”

司长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浮白居的掌柜让我来此处住下,他究竟是何人?你们风闻司的暗桩?”

“不对。”林小满立刻反驳,“昨夜那掌柜的言谈气度明显不凡,而且谈起香火神灵时毫无避忌,若真是暗桩,怎会如此张扬?”

陆放看着两人一唱一和,一副要把浮白居老底掀开的架势,顿感头大,连忙摆手。

“别瞎猜了,掌柜的是执律使的好友,便宜实惠又能记账,我们风闻司的人常去用饭,仅此而已。”

他一边试图转移话题,一边从腰间芥子袋里摸出个巴掌高的白瓷瓶,掐诀引动水流灌满白瓷瓶后,陆放将之收好,又取出新的瓷瓶灌水。

“这一瓶你们留着探查用,我带几瓶回去。”陆放将一个瓷瓶递给司长安,“我得赶紧去查查临渊水脉被浸染到什么程度了,这井你们记得别让东海那几家的人靠近……”

接着,陆放又取出几张明黄色的符箓,指尖灵光流转,符箓化作数道流光,没入井口石沿,一道无形的禁制瞬间落下,隔绝了井中气息。

陆放手上忙着,嘴里又开始絮叨,语速比平日更快,像是只有不停说话才能压住胸口那股翻涌的东西。

“浮白居这口井是临渊城一处水脉节点,下午我会带其他几处节点的水样来让寒泉过一遍,执律使和掌院这两天光顾着琢磨那破曲子,临渊城水脉出了这么大的纰漏都没察觉!”

“掌院谱曲是给道院大考用在惑心铃上的,执律使手底下就我们这帮不通音律的,她跟着操心个什么劲儿……”

“谱曲?”林小满立刻联想到昨夜浮白居的情景,脱口而出,“所以昨夜那替我们解围、佩着铁剑的前辈,就是临渊城的执律使?掌柜说她手下那几个天天跟着记账的小的,就是你们风闻司的人?”

陆放刚封完井直起身,闻言肩膀又垮下来,“我的小祖宗!你出去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他随即又反应过来,瞪着林小满,“不对!明明都是你自己猜的!”

“行了行了,你们熬了一夜也够呛,先歇着吧。明天东海那帮人还要来……够让人头疼的……”

陆放寻思这两人早就被牵扯进鲛绡染魔的事,原本是打算抓了东海探子就带他们去见执律使,如今提前知道了也无妨,但又怕再被猜出什么不能说的,转身就溜。

只留下最后半句叮嘱飘散在晨风里:“……养精蓄锐啊。”

小院里重归安静,只剩下司长安与林小满两人,以及那口被符箓封印的井。

休息?

林小满如今有了真实的身体,困倦感也随之而来。他下意识地看向卧房。司长安的目光也顺着望了过去。

屋内只有一张窄窄的,铺着简单被褥的木板床。

司长安:“……”

林小满:“……”

陆放:我就该给自己贴个禁言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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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浮白水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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