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前后进去，小竹楼内装饰清雅，有淡淡的古木香气，帝江上神伏在案头，手边是半页还未谱完的乐章。
玄雍行过拜礼，恭敬道：“晚辈来迟，还请上神见谅。”
帝江道：“吾既见你，就是知道你是此时。”
玄雍觉得桃花祭时帝江上神的指引显然是关注昆池帝君的事情，而此刻召自己前来，也应该是询问此事。
“不知上神召晚辈前来，是有何事？”
“想必你也见到昆池，我就不拐弯抹角，有一句话，请你帮我带给白沨。”
“上神请讲。”
“此消彼长，自有定数，万物周旋，不离其中。”
“上神所讲可是逍遥道道义？为何特意要晚辈转达。”
“我本想修书一封告诫白沨，可担心文书半路失踪，所以这句话我希望你亲自转达。”
玄雍似乎被点醒，问道：“上神之令，晚辈必传达到位，另外前些日晚辈遇到些不解之事，还请上神指点一二，其一，有星轨云楼送往我幽天宫的文书丢失，天枢神君竟未查到文书出处，晚辈不知究竟是何人能够混入星轨云楼，而那文书又是作什么用，其二，我与君上在无尽海遇东荒水族尸群，其中有一刚刚成妖道行浅薄，却能抵御寒岭崩塌，此事十分不合理，这两件事十分蹊跷古怪，事关星轨云楼与我幽天宫，晚辈想求上神作卜，求问此事晚辈该如何抉择如何处理。”
帝江言简意赅道：“去东荒。”
“上神的意思是让我先去追查水族一事？”
帝江点头道：“是，因为那封文书是吾派人送的，你只知道一封，而吾可是送出百于封空白文书了，你可见过一件？”
“上神的意思是星轨云楼与我幽天宫的联络被……”
监控还是阻断？玄雍从未想到这一层，竟然有人生出如此大的胆子。
帝江上神点头道：“是的。”
玄雍急忙道：“那请问，上神可知道是何人截走的文书。”
“此事无需你费心，吾与你家帝君自会处理，你只去东荒即可。”
话到此处玄雍已经明白，这是不让自己插手的意思，便道了谢，即刻动身前往东荒。
帝江上神伏在案头，拿起那半片乐章，客气道：“有空来玩。”
玄雍拜别，道：“晚辈急忘了，还有一事，此前赠与君上的龟壳助我们度过一劫，君上此时不便前来，晚辈斗胆代替君上向上神道谢，多谢上神相助。”
玄雍走后，帝江抽动几下嘴角，叫燿情：“燿情你准些东西，我想吃火锅，我要特辣。”
帝江上神是喜食辣味没错，可燿情也没见过师傅这副愁眉苦脸的样子，问：“师傅？发生什么事情？”
帝江无奈道：“白沨那小子，把你昆池哥哥神之一念的壳给扒了。”
“什么？”燿情不敢相信，轻声反问。
“他没有用元冥界归来的神之一念，他在无尽海就把他给扒壳喽。”
“那？”燿情彻底陷入困惑。
“我真是无语至极，搞不懂白沨这个臭小子在想什么，且先看看，少了神之一念是什么结果。”
帝江也不清楚白沨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是自己表现的还不够明显，让他以为那就是个普通的王八。
帝江不觉得白沨会愚蠢到这个地步，这里面肯定有原因，而神之一念承载着创世之神的强烈记忆，那些书写在历史上的传奇，那些苍茫而奇丽的故事，那些为天地为众生牺牲的壮举，都会由一念承载，去往另一个世界。
想到这里，帝江揣测到一点白沨的心思，也许是因为他不想昆池拥有完整的记忆。帝江微微叹了一口气，想起曾经的种种，内心感慨：忘就忘吧，谁说记得是好事呢。
玄雍离开南境，见无业城封城未开，又马不停蹄的赶往东荒，期间去过一趟百业城，得知乌泱昨日带着大娃二娃已经离开，便不做久留，从罗盘上确定于九方位后直奔小悦海而去。
小悦海是东荒最北面的一片海域，有一花形小岛名曰小悦岛，岛上风光自然，只不过岛小，也没什么名气，就没修建城池或小镇，附近的水族偶尔登岛不过是少年男女避开海中亲族，悄悄约个会，并无其他作用。
昨日小悦海落下一场淅沥的小雨，至今晨才停，湿云遮蔽天空，玄雍踏浪而行，犹如海面上一尾跃起的黑鱼，连日奔忙下也忘记捏一个避水的法决，溅起的水花打在身上，沾湿的发尾贴紧腰身，顺便勾勒出窄小紧凑的臀部，往日清冷疏离的上神之姿丢了个干净。
玄雍不常以武神之姿示人，寻常时候见到总是一身幽天宫神官制服端端正正，墨色长发披散，装出一副沉稳低调的模样，到底还是年纪小些，此刻四下无人，就露出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样。
眼下之事虽不是紧要大事，可处处透着蹊跷，玄雍心中多少有些忧虑。
“小叔！”海面平静，突如其来的声音从玄雍手中传出。
原来是那只海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捏在手里都没有发觉。
玄雍道：“我有事。”
“你回头。”
“作什么？”
“你回头看看。”
玄雍没停下脚步，只侧头朝后面瞟一眼，却见远处乌泱带着大娃与二娃朝自己奔来。
“你怎么在这里？”玄雍问。
乌泱拍拍玄雍的肩膀，道：“说来话长，先上岛。”
两人相遇处离小悦岛并不远，但乌泱却将玄雍往相反方向带，玄雍问：“你去哪？”
“离叶镇，小叔恐怕不知，白沨帝君在北境无端残害数万东荒水族的说法已经传遍整个云上天城，我们得赶紧找到于九，不然可真要冤死。”
“你说什么？”
乌泱回头看了眼玄雍，尽量让自己看起来非常正经，然后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加上一句：“雷崖已经着手调查，五千神官一半出发前往无业城求见小爷爷，一半前往东荒调查真相，小叔此刻最好跟我走。”
玄雍愤怒道：“竟有此事！”
乌泱当然知道这是污蔑，但无尽海之事，知道的人实在太少，要想作证还得查清事情原委，抓住唯一能作证的于九才行。
两日前，乌泱回云上天城申请宫殿，这是龙族在九重天上第一座建立起来的城市，也是所有云上城的中心。
从踏上云上天城的第一步开始，乌泱就开始装瞎，没有办法，这城中居住的几乎都是龙族中飞升上神的权贵，说起权贵怎么能不提乌泱的老父亲莽汤，和老父亲的交际圈。
乌泱小时候可是莽汤的掌上明珠，到哪里都带着，故而城里的熟人多到让乌泱头皮发麻，百步之内必被点名，千米之行定有长辈。
要疯。
待到云上天城规划办事处，乌泱少说已经喊过七次叔叔伯伯了。
乌泱到时，接待处并没有排队，内里几个小神官正聚在一起聊天，想来也是因为近年来飞升上神的龙族子弟越来越少。
关于白捡一上神阶位这件事，乌泱说不爽是不可能的，他大步跨进接待处，高声问：“谁来给我办个事？”
小神官们数月见不到一位上神，这会突然来一个，态度极其敷衍道：“先去那边桌上把申请表写了，然后等核验。”
乌泱本以为上神的身份多少有些尊重，没想到就这副德行，不过他的上神也是白捡的不能要求太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神族中勤恳修炼道法得已飞升的上神，风头都不如权势滔天的神官跟前跑腿的小厮盛，创世之神接连退出历史的舞台，连带着那些古老的道法学问，精神信仰也逐渐崩塌，如今看来，这种情况在云上天城还真是严重。
乌泱也占那离经叛道的一份，如不是奇遇，可能他这辈子都不会到这个地方来。
乌泱乖乖的填写好申请表交给方才跟他搭话的小神官，笑脸向迎道：“敢问这位小哥，要等多久。”
那小神官瞟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将申请表压在一边，道：“申请费一百五十紫晶币。”
“什么！不是说是免费的吗？”
云上天城的免费宫殿可是乌泱不修道法后唯一惦记过的东西，那可都是钱啊，怎么可能记错。
小神官不屑道：“这位上神大人，宫殿是免费的，一百五十紫晶币是申请费。”
“胡说，怎么可能，我可没听说过什么申请费。”当年他父亲亲自颁布的政令，乌泱可记的死死的。
小神官道：“您怕是避世修炼道法不清楚现在的规矩，免费是五百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全天统一，都是这个价，我们也是吃公家饭的，还能糊弄您不成？”
“文书呢？你们有定价文书吗？”乌泱还是不信，争辩道。
吵嚷之中，乌泱身后突然传来清风霁月般的声音，轻轻的，叫他：“乌泱弟弟？”
乌泱回头看去，正是他八堂叔家的六儿子枫汐，小时候挨打没少找他哭，现在应该在族长昊澄跟前当差，也算是龙族这一辈里杰出的英才。
沨汐见确是乌泱，笑道：“乌泱弟弟，前些日子见你，还……，一转眼都飞升上神了，真是了不起。”
乌泱尴尬的笑笑，他这位算不出怎么叫的哥，可是早在云上天城建城之时领到免费宫殿的上神之一，这样夸他确定没那么些讽刺的意思？
乌泱潦草回应一句：“托枫汐哥的福，刚飞升。”
嘴上潦草些，可乌泱与枫汐毕竟有些幼时的交情，左右还不至于生分。
办事处的小神官见来了位大人，连忙奉茶相迎。
枫汐随口道：“这是我弟弟，他的帐算我这里，你们给他办好，好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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