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医修肯定的道，“这位道友单名为茂，阚茂。”
白菡：……
那他可能是永远回不来了。
她居然杀掉了一个天虚宗的一个派驻弟子！
不对！
……天虚宗居然有派驻在城邦的弟子和魔修勾结！
可是……
她该去哪里，找谁，去告知这个消息呢？
*
白菡在路边的一个路牙子上坐了下来，瞪着大眼睛，支着下巴开始思考。
就像在山中，随时坐到了山上的某个山石上那样。
在走过路过的行人们眼中，瞬间就觉得这是个遭遇了变故的可怜孩子。
可惜本人并没有这个自觉。
而换了一身新衣服新鞋子的顾沧澜，也用大胡子和凌厉的眼神也震慑了好几个略怀不轨的人物。
但顾沧澜依然什么都没说。
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就是个蹭灵体的保镖。而这小姑娘分明是天虚宗养得很好的弟子，特意放到凡间来历练为日后做准备的。
哪怕是“同门失散”，也该是人家历练的一环。
没有他来置喙的道理。
白菡坐了一会儿，想了半天，至少肯定了一点：既然她“失踪”了，联络不上，那么极大的概率，凌师兄他们不会在原地等着她回去。
就是师弟，应该也会采取更积极的行动：联络其他城市，寻找她的下落。
说起来，那位“霍姑娘”应该就是“消失的未婚妻”，魔气池爆炸什么的，都和她有关。
她也许是偷偷转修成魔修的，但是双月峰的真传们去静海城调查过灵气转换仪的事情，却没有调查到灵石场。这至少说明灵石场使用灵气转换仪的事情，秘而不宣且有人帮忙遮掩吧？
霍家会真没人知道吗？
可就是要调查霍家，应该也会从霍家主家下手？
白菡忽然想起来：我成年了啊！已经独自杀死两个魔修了！还发现了魔修的线索，知道他们的上头有“大人”。还想到了这么多东西！
难道我不应该自己也去调查吗？
我又不是医修，专门给人拔除魔气的。医馆的那个医修还转成魔修了呢！
白菡振作起来，跑回了医馆——得说这时候她其实已经把顾沧澜这个人给忘了。毕竟“男主光环备选”这个见多了，也就不稀奇了。
重要的是，是他欠她钱而不是她欠他钱……
白菡再次找到了医馆里面阚茂的朋友，问了“世俗亲人的消息是哪里来的？”这样的问题，并且得到了答案。
是一个书店的老板。
白菡在这位朋友的指点下，找到了附近的车马行，租了一辆马车去那个尘缘书店。
等到上车的时候，发现顾沧澜坐到了车夫的边上，才瞪着眼睛惊讶了一会儿，默默的想起来，这据说是个向导来着……
就是，这个向导还有必要么？
当马车在尘缘书店外的一条街停下来，告诉她说没法再前进的时候，白菡看着排到了街道入口处的、长长的人龙，这才肯定：嗯，向导是必要的。
“凡间的人，那么喜欢看书的吗？”白菡颇为惊奇。
白菡自己，可是一点都不喜欢看道经，更不喜欢看道经相关的几十上百的注解版。
顾沧澜表情复杂，“应该是又有什么受欢迎的话本上新了。”
“话本！”白菡惊叹着说。
这个词她当然是听过的！类似于小时候听过的，师傅他们讲的床头故事！
“这大概是凡人了解修仙界的最好途径了。”顾沧澜道，“不过，一般只有筑基之前的内容可以相信。”
“啊？”白菡被后面那句话说得回神。
“能修炼到筑基的人，也就不需要靠话本来了解修仙界了。”顾沧澜道，“所以这是某种默契。”
白菡觉得这话似乎隐含深意，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她绕过排队的人群，发现这尘缘书店有着和医馆边上药店相似的布局。分成了两部分。
一边是正门，挂着“尘缘书馆”的牌匾。
另一边就开了个窗口，挂着“情剑仙缘第三册到货”的条幅。条幅也延伸到了正门的匾额下面。
白菡走进正门，先看见了正门口的一个圆形旋转书架，摆着不少《情剑仙缘第一册》、《情剑仙缘第二册》。
旋转书架的周围，围着七八个顾客。
剩下的书架鳞次栉比的摆放着，间或能看到“游记”、“话本”、“功法”、“逸闻”这一类的标签悬挂在屋顶。
门口摆着一个收费的台子。
白菡看来看去，觉得也只有这个台子后面站着的那个年轻人是这店里的人了。他似乎并不管里面客人的翻看，自己也在看书。
她发挥自己的优势，凑到台前，“这位大哥，请问你们的老板，章老板在哪儿呢？”
白菡的优势是什么？
没长大，人乖嘴甜。
十一二岁的外表看着依然是个小姑娘，没有半点身为修士对凡人的优越感，看着单纯不知世事。
但凡是心思不险恶的人，看到这样的小姑娘，都会忍不住想要帮上一帮。更别说问路之类的小事了。
这个年轻人显然也不是需要震慑的险恶之辈，他都没抬头看不远处的顾沧澜，就笑着对白菡道，“店主正在楼上待客。小姑娘若要找他，不妨在这儿等一等。”
白菡点点头，心里却琢磨起来。
也不知道这老板和客人有没有问题，她是不是该不顾礼貌的去偷看一下？
都说魔修比凶兽可恶得多，他们会主动沉聚魔气污染大地，甚至还会专门制造堕魔之人。
之前见到的那两位，似乎也证明了这点。
白菡倒是很快就下定了决心，却很快发现事情不是下定决心那么简单。她绕着书店转起来，却不知道怎样悄无声息的去做成这件事。
倒是跟在不远处的顾沧澜才从她身上转移开了视线，就在“话本”那个区域看到了一个正在翻书看的，留着五缕长髯，头上白发隐现的中年人，脸色一变。
虽然大胡子遮掩，看不出太多，但眼神的复杂和气息的转变却吸引了白菡的注意力，让她停下了脚步看着。
顾沧澜克制了小半晌，还是走到那中年人身边，伸手拍了拍这个矮了他一个头中年人的肩膀，“归前辈，真是好久不见。”
语气之中，简直有八分的隐忍、十分的咬牙切齿。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本来是和他的眼睛一样值得称道的地方。但这时候，那原本磁性的声音，都似乎被怒火烧得暗哑起来。
中年人吃了一惊。
有那么一会儿，白菡觉得天地似乎都要为之变色，好像在看不见的世界里有翻天的暗潮涌动。
那中年人端正但平凡的五官，耷垂的眉眼，也随之扭曲。
但那只是一瞬间罢了，短暂到让白菡都觉得这是错觉。
中年人依然只是个没有半点真元气息的中年人罢了。
他转头看向顾沧澜，脸色也在瞬间变了几变，眼神居然是不下于顾沧澜的复杂，“……原来是你。”
就算白菡真有点不谙世事，也能肯定，这四个字，绝对不只是“认出故人”那么简单。
中年人合上了手中的书册，微微颤抖的手，将书册放回了书架的高层，露出一抹苦笑，“看来，老夫倒是不用考虑这种事了。”
顾沧澜冷笑一声。
中年人道，“至少，还是出城再说吧。”
顾沧澜冷笑道，“为什么要出城？”
中年人脸色顿时铁青，“你……”
“只是见到故人，打个招呼罢了。”顾沧澜打断了他。
但显然内心不是那么平静。
闭了闭眼，顾沧澜迅速走回了白菡的身边——小姑娘身边那个“净魔区”，才能让他更好的平心静气。
奇怪而沉重的气氛让白菡有种大气都不敢出的感觉。
“……仇，仇家啊？”
“对。”顾沧澜简洁利落的回应。
白菡又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有心想问下这位是不是打算“以德报怨”——毕竟那中年人的表现，显然是他理亏心虚——但又不好问、不敢问，只好蹑手蹑脚的往前走。
走了两步，思绪还没转回之前的事情上，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转头一看，发现中年人居然跟上来了。
距离三步远，不远不近的跟着。
白菡转身，抬起手，捅捅顾沧澜的小臂。
顾沧澜回过头去，嘲讽道，“怎么，前辈打算监视晚辈这个弃子，怕晚辈作恶么？还真是心怀苍生啊。”
中年人苦笑道，“非是如此。只是，这茫茫人海，能碰上，就意味着无法再逃避。这就是劫数啊……”
白菡觉得这些对话有些很奇怪的地方。
听到最后一句话，灵光一闪，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劫……”
她反应过来，迅速捂住嘴，捂住了后面那个字：仙。
五劫三灾，五劫之仙！
她在路上捡了个体修，居然一进城就能碰上个渡劫期的劫仙！
“怕什么。”顾沧澜第一次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白菡一眼，“他又不能把你怎么样。”
这个白菡当然知道。
避红尘而衰劫动，道法出而魔劫至。
衰劫和魔劫，都是诸多劫数中的死劫。所以渡五劫的修士，基本都只能隐藏修为，以凡人或低阶修士的身份生活在红尘中。
甭管是情劫、尘劫、命劫、因缘劫还是别的什么劫，都至少比衰劫或者魔劫强多了。
顾沧澜又嘲讽的看着中年人，“你一个凡人，还想解决我的问题？”
中年人不吭声：劫数与渡劫之法，从来都是同时到来，哪怕死劫都不例外。不过是能不能把握罢了。
他转向白菡，“小姑娘，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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