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番外四·张悦橙

可她想错了。

不知道从何时起,班里突然传出了有关林何沐家庭的传闻,说林何沐爸爸是骗婚同性恋,还在婚期内出轨,林何沐是被他爸爸抛弃了的,他爸爸抛弃了他和他妈妈后就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了。

传言愈演愈烈,到后来,甚至出现了说林何沐也是同性恋的人。

那时张悦橙和玩得好的几个女生一起回家,在路上,突然有个女生问,“你同桌是不是同性恋啊?”

张悦橙皱了皱眉:“你听谁说的?”

那个女生回:“他们都是这么说的。”

张悦橙只当那都是无稽之谈,直到那天,有人把几张照片传给了她,问她,“你看这个男的像不像你同桌?”

照片上的男人明显已经三十来岁,但是眉眼间,的确和林何沐很相似。

张悦橙心里隐隐有了结论,她回道:“你别给我发这些有的没的。”

第二天,林何沐明显心不在焉,老师讲课也不抬头,张悦橙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但林何沐只是垂着头,似乎很是抗拒与外界交流。

可是,他的沉默并没有让他免于攻击。

有人拿着照片,走到他面前,对比着,突然夸张地大叫:“哇,林何沐,这个男的和你好像啊,该不会是你爸爸吧?”

张悦橙起身,瞪着那个男生:“你发什么疯?别来这里烦他!”

“哟哟哟,我说他,你不乐意啊?”男生笑着做了个丑陋的鬼脸,“你该不会喜欢林何沐吧?我可劝你小心一点,林何沐可能和他爸一样,是同性恋!”

张悦橙气急,把书砸在了男生身上,让他别说了,男生不依不饶,继续说着,不管张悦橙怎么阻止,他都不愿意闭上他的嘴。

张悦橙并没有注意到,当她气愤地打着嘴里不干净的那个男生时,林何沐悄然起身,离开了教室。

从那之后,林何沐更加沉默了。

他不再去走廊上透气,只要他走出教室,就能听见有人窃窃私语。

孩子的恶意比成人的更为可怕。

林何沐把自己埋进了书里,唯一和他正常交流的人,只有张悦橙。

从言语攻击,变成了行动上的霸凌。

课桌上逐渐有了一些骂人的话,书包上逐渐有了被人不怀好意的乱涂乱画。

那天,张悦橙看到了他的书包上被写上了“同性恋”三个字,她抢过来,想帮他擦干净,可是那三个字如同被刻在了书包的布料上,越擦越脏。

林何沐沉默着拿回书包,噙着泪。

他优异的成绩并没有让他免于攻击,相反的,甚至让加害者变本加厉。

那天,她从食堂回来,却发现林何沐愣在了课桌前。

他的课桌上堆满了他父亲死去时的照片。

张悦橙知道,在一个名为安汉的小县城,林何沐的父亲和一个男人一起跳楼死了,死的时候还紧紧抱在一起。

不知为何,她察觉到了不对劲,把林何沐推开,捧起桌上的照片丢进垃圾桶——

“你别管这些畜生!!我帮你把照片扔了,你、你冷静一会儿!”

有几张照片从她的手中滑落,落在了地上。

她看见林何沐沉默地捡起那几张照片,丢进了垃圾桶。

她听见林何沐带着勉强的笑意,朝她道谢。

张悦橙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快要发生了。

她知道林何沐的生日就要到了,她决定好好的替他选一份生日礼物。

周五放学后,她去了一家礼品店,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突然意识到,她好像真的不知道林何沐喜欢些什么。

当她迷茫地徘徊时,却突然和一只小羊对上了视线。

她走过去,拿起小羊挂件,店员笑着说,“这个小羊能给主人带来好运。”

能带来好运吗?张悦橙想,至少带他摆脱如今的噩梦吧。

于是,她把小羊挂件挂在了他的书包上,希望着小羊能够守护她的同桌。

“我的生日是五月十九日,到那时你一定要回礼呀。”她笑着说。

林何沐笑了,点点头,一滴泪滑落:“嗯,我一定记住。”

张悦橙想,等到她生日那天,她一定要许愿,希望林何沐能够快点从黑暗中走出来。

她一生还有很多次许愿的机会,可是能够为林何沐许愿的机会已经所剩无几。

她焦急地等待着自己生日的到来,乞求着神明能够高抬贵手,放过那个会小心翼翼地为她贴好创可贴的少年。

可是,她等来的,并不是许愿。

她等来的,是身旁的空位。

一天,两天,一周,两周。

林何沐突然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甚至连她的消息也不回复。

生日逐渐逼近,她依然没有找到林何沐的身影,她早早准备好了的生日邀请函迟迟送不出去。

五月十八日,是她生日的前一天,她鼓起勇气,去老师那里询问了林何沐的家庭住址。老师知道她是个好孩子,见她如此坚持,便妥协了,告诉了张悦橙林何沐住在哪。

那天放学后,张悦橙捏着邀请函,急匆匆下楼,却发现找不到自己的自行车了。

她焦急地找着,过了将近十五分钟才找到——原来是门卫把自行车重新摆放整齐了。

她欣喜地跨上自行车,朝林何沐居住的小区骑去。

迎着晚霞她眯了眯眼,她想,等送完邀请函一定要好好拍张照,好久都没有看见这么漂亮的晚霞了。

不知道林何沐收到邀请函会是什么反应,要是他不来了怎么办?张悦橙有些担心,但转念一想,林何沐之前答应她了,他一定会来参加的。

想着,张悦橙加快了蹬自行车的速度。

她终于进了小区,兴高采烈地摁下电梯,看着透明电梯缓缓下落,心里的忐忑逐渐平复下来。

明天,就可以许愿了。

她拿着邀请函走进电梯,期待着,与她的少年再见面。

电梯上升,猛然间,一个阴影掠过。

电梯里的其他人惊叫起来,她愣住了——那个坠落下去的人,穿着她想见的人的衣服。

邀请函从手中悄然滑落。

她支撑不住,跌落在地,她想告诉自己,或许不是他,或许不是他。

可那就是他。

千真万确的,就是他。

就是她想尽千方百计,期待着见面的,她的同桌。

她的上行与他的下坠在空中恍然间有了一个交点,随后各自行着各自的路。

张悦橙突然想起来那张创可贴。

当时两人就好像是只是在那一瞬间稍微交错了,随后渐行渐远。

可现在的瞬间交错是如此的残忍,让她声嘶力竭地哭着。

邀请函还没有送出去,还没有许愿,她还没有收到他的回礼。

从那么高的地方坠落,生的希望在一瞬间被死神割断。

他疼不疼?他哭没哭?

五月十八日的晚霞洒在张悦橙的肩上,带来不真切的暖意。

她跌跌撞撞冲向楼底,看清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少年。

那个她曾想过,会不会属于她的少年。

如果早一点就好了,如果早一点就好了。

如果眼睛再尖一点,早点发现自行车就好了。

如果骑得再快一点就好了。

张悦橙大声哭着,想要扑到林何沐身边,却被周围的人拉开,几个个阿姨拦住她,拍着她的肩,让她别看,让她别哭,她拼命挣扎着,绝望地质问神明,为什么。

血红的晚霞和猩红的血液纠缠着,构成了她生命中最让她绝望的日落。

五月十九日是她的生日,就是明天。

她其实打算在明天告诉林何沐,她喜欢他。

其实她很贪心,她想许两个生日愿望,一个是希望林何沐快点走出来,一个是希望林何沐也喜欢她。她想,如果神明很小气,只能实现一个愿望,至少实现第一个。

可是,她还没许愿呢。

她还没许愿呢。

五月十九日晚,张悦橙失神地坐在桌前,阖上眼,双手合十,对着蜡烛许愿。

她想着,希望我能遗忘这一切。

她乞求着,神明能够高抬贵手,让她忘却那一片晚霞。

她哽咽着,泪如雨下,哭声从喉间溢出,再也压抑不住。

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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