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 11 章

傍晚六点半,夕阳西斜,校园里的蝉鸣声渐渐弱了下来。

顾如期和沈雁分开后,脚下一拐,往小凉亭那边去了。

姜浩抱着个大纸箱蹲在亭子里,见他过来,“老大,咱考完试不回家,你让我找纸箱干啥啊?”

顾如期顺手接过箱子掂了掂,感觉差不多够用。他回头冲姜浩比了个“嘘”的手势,轻轻拨开面前的草丛,压低声音唤:“小狗?小狗?”

姜浩站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猫着腰、弓着背,对着草丛发出各种奇怪的动作,心里直犯嘀咕:学校啥时候有狗了?他咋一点都不知道。

忽然,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草丛里探出来,正是那只叫小狗的小猫,它警惕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什么。

顾如期眼疾手快把它捞起,小猫“喵呜”叫了声,爪子在半空划楞着,满脸写着不甘心。

姜浩这才反应过来,差点笑岔气:“老大,你管这只猫叫小狗?哈哈哈哈——”

顾如期回头,递给他个“我的取名艺术,你不懂”的眼神。

姜浩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小猫的爪子还在半空中扑腾,脑袋扭来扭去往亭子那边看。

顾如期把它轻轻放进纸箱,挠了挠它下巴:“别找了,他这会估计都到家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你也想他吧?走,我带你找他去。”小猫像是听懂一样,找了个小角落蜷着,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顾如期把纸箱抱在怀里,朝身后招呼:“走了。”

两人沿着小路走了大约十多分钟,在一小排低矮的平房中,顾如期停在了那棵老柳树下。

姜浩踮起脚,透过院门往里张望:“老大,这是哪儿?雁子家?”

顾如期点头“嗯”了声,刚要抬手扣门,耳边却传来一阵刺耳的摔裂声。

他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将抱着的纸箱往姜浩怀里一塞,便推开虚掩的院门冲了进去。

里屋地上摔碎的碗片四溅,沈雁姥姥跌坐在墙角,灰白的头发散乱着,她对面站着个中年女人正歇斯底里地挥舞着手臂,长发胡乱地披在肩上,眼神凶厉,嘴里发出不成调的嘶吼。

“姥姥!”顾如期一个箭步跨过去,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老人。

老人喘着气,强撑着身子抬头,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人后,手指颤巍巍得指着一个方向,“药…药在柜子最上面…”

顾如期几乎是踉跄着扑向木柜,好在药瓶离手边不算太远,手一伸就够着了,刚把药瓶攥在手里转过身,就差点撞上急冲冲赶过来的沈雁,男孩脸色惨白,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按住你妈!”顾如期低喝一声。

沈雁浑身一震,立刻扑过去,死死扣住妈妈挥动地手臂。

顾如期也是第一次经历着场面,手不受控制的发抖,拧瓶盖取药时,好几粒药片从他的指间滚落到地。

他端起一旁的水杯,一步一顿地向女人挪近,语气放轻,“阿姨,吃药了。”

可女人根本不给顾如期近身的机会,脑袋死命摇晃,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眼里满是抗拒。

顾如期咬牙,直接捏着药片凑过去,“阿姨,您冷静点...”话音未落,女人突然低头,朝着他虎口的位置狠狠咬去。

“嘶——”顾如期疼得眼前发黑。

哎呦我去,怎么一个两个都爱咬他手!

冷汗刷刷地往外冒,他却硬是没松,任凭血从牙印里渗出来。

“妈!”沈雁略带哭腔的喊声让女人动作一滞,顾如期趁机药片推进去,灌了口水。

姜浩抱着纸箱僵在门口,大气都不敢出。小猫在箱子里不安地“喵”了一声。

一顿折腾下来,女人的情绪总算平稳下来,四肢不再像刚才那般疯狂挣扎,力道一点点卸了下去。

顾如期和沈雁连忙一左一右的架起她,慢慢将人挪到床边,沈雁顺手从旁边扯过来一个枕头,细心的调整了个还算舒服的角度让她躺下。

总算安排妥当,顾如期这才有时间甩下被咬伤的手。

“我去拿药。”沈雁瞅着那两排血印子,心里急,转身就要往旁屋走。

“先别管我。”顾如期一把拽住他手腕,“先去看姥姥。”

身后传来姥姥带着喘息的声音,她扶着墙身子慢慢站起,摆着手忙说,“不用不用,我没事,雁子赶紧去给人家上药。”

沈雁身子往前一用力,挣脱开顾如期禁锢的手,等他翻找到的棉签和碘伏回到床边,却见对方正附着身,细心梳理散落在女人两侧的碎发。

迈开的脚步蓦地顿在原地。

印象里,村长是知道他家难处的,也组织着乡亲们来家中探望,但大多是放下东西便匆匆离开,连多坐片刻都觉得煎熬,更别说这样俯身耐心的梳理碎发了。

这场景,是他这辈子甚至更早以前从未见过的…

顾如期见他回来,打了个出去的手势。

带上门,顾如期才敢松下劲来,舒口气找了个小马扎坐,“阿姨这会睡着了,咱在外面弄吧。”

沈雁蹲下身,方才得画面还在他眼前晃,他垂着眼,声音发哑,“手给我。”

顾如期低头瞧他,嘴角勾起一抹惯常的笑,“其实真没事,我感觉我都好了。”话虽这么说,但还是乖乖把手递了过去。

棉签蘸着碘伏触到伤口的瞬间,顾如期还是皱着眉哼了一声。

沈雁的动作立刻放得更轻,他抿着唇,小心翼翼地沿着伤口擦拭,两排牙印,渗着血,旁边还有块淡了的旧印子。

“疼就说。”沈雁声音低低的。

“不疼。”顾如期盯着他专注的神情,喉结滚动了下,“跟蚊子叮差不多。”

一旁的姜浩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抱着小猫凑了过来,“老大你这也太拼...”

话没说完就被顾如期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姜浩识相的闭了嘴。

“沈雁,你往后看…”顾如期朝沈雁挤了两下眼,嘴角噙着笑意。

“别闹,老实待好,后面有…”沈雁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眼里盛着惊喜,“小狗?”

姜浩端着箱子,心想不亏是大哥认的小弟,适应起名字就是快。

小猫从纸箱探出头来,身子往前移。沈雁下意识伸手去接,在碰到它软乎乎毛时还有些恍惚。

刚才他特地绕去凉亭找它,他还想着能不能磨磨门卫大叔让他把猫带走,结果他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这才耽误了回家的时间。

沈雁把它抱起来,蹭着它毛茸茸的小脑袋,“你们怎么带它出来的啊?”

一提这事儿,姜浩立马来了精神,往沈雁跟前凑了两步,特意压低了声音,“那还用说,偷溜出来的呗!我跟老大趁门卫大叔放风的功夫,用校服罩着箱子就跑出来了,就像这样…”

怕说不清楚,姜浩还当场来了段个人表演秀,“咋样,够厉害吧?”

这么一逗,刚刚那点沉闷的劲儿,顿时散了不少。

顾如期看着沈雁眼里瞬间亮起来的光,伸手挠了下小猫下巴,“怎么样,开心点没。”

姥姥这会儿缓过劲来,望着屋里的几人,眉眼间的皱纹都舒展了不少,“今天可多亏你俩了,晚上可别走啊,留在这吃饭,姥姥给你们烙韭菜盒子吃!”

姜浩一听有吃的,眼睛都睁大了,“韭菜盒子行啊!我最爱吃吃这个了!”说着也顾不上别的了,颠颠儿往厨房凑,“姥姥我给你打下手,摘菜和面都行!”

两人离开后,屋里顿时安静了不少,顾如期捏着用过的棉签,随手丢进垃圾桶,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屋门上,他声音放的很轻,“阿姨这样…多久了?”

沈雁蹲下身,把小猫放回纸箱,掌心一下一下带过它毛绒绒的脑袋。“打我记事起就这样,时好时坏的。”

顾如期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故作平静却掩不住难过的样子,只觉得心口酸涩的难受。

“能治好吗?”顾如期试探着问。

沈雁的手顿了顿,停在了小猫脖颈处的软毛那,搁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声音干哑,“治不好,一辈子的病,只能控制…”

他比谁都盼着能治好母亲,可折腾到最后全是白费力气,反倒让母亲因为惦记自己…最后的那些画面太疼了,他不敢再往下想,只得闭了眼。

“沈雁?”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搭上他的肩,沈雁抬起头,对上的是孙广全皱着的眉头和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用安慰我。”沈雁错开视线,不知怎么的,他总本能的想的躲开孙广全的目光,他那双眼似乎有某种魔力,总能轻易看穿他藏在心底的脆弱。

“你想哭吗?”

沈雁错愣抬头,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这么问,他其实很讨厌哭,眼泪这东西,在他看来是最没用的,没人会因为几滴无关紧要的泪就可怜你,有时候这些眼泪还会成为他们伤害你而获得的勋章,这道理沈雁一开始就明白。

“我说,你想哭吗?”顾如期张开手臂指着自己的胸口处,重复着刚才所说的话:

“我说沈雁,如果你想的话可以靠在我怀里,放开了哭!”

有那么一瞬,沈雁觉得时间都停滞一般,他在心里自嘲的勾了勾嘴角,扯出抹苦笑。

承认吧,孙广全那双眼睛,就是能轻易穿透他费尽心机筑起的围墙,直抵他藏得最深的软肋。

沈雁只恨自己眼泪来得太汹涌了,像决堤的坝,似乎要把积攒的委屈都一通发泄出来。

怀里的人哭得浑身发颤,顾如期胸口被他抵着,一阵阵发紧。

“没事了...”他轻声哄着,手从沈雁的发顶抚到颈肩,再往下顺到脊背,一下又一下。

其实他想说很多,想说以后有他在,想说不会再让人欺负他,想说以后就尽管靠着他哭……

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那一遍遍单调的重复,“没事了。”

顾如期不敢许诺什么,承诺太贵重,他开不了口,至少不会以现在这样一个“小偷”的身份,想着想着,他就有点嫉妒孙广全了,不费力得就能得到他从小期盼的东西。

抽泣声渐渐缓了下来,但那双攥着他衣角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顾如期故意逗他,“弟,再哭下去,我这衣服都要被你给淹了。”

沈雁这才红着眼圈从他怀里退出来,鼻尖还一抽一抽的。

“眼睛都哭肿了,一会姥姥看见该心疼了。”顾如期用手蹭了把他脸上的泪,视线往下移时,落到沈雁有些开胶的鞋上,状似随意地开口,“明天叫上姜浩咱一起去趟县城吧?”

沈雁盯着他,眼眶还泛着红,眼神里多了层迷茫,没明白突然说这个干嘛。

“害,也没啥大事。”顾如期耸了下鼻子,又用手蹭了把他眼角挂着的泪,语气听着漫不经心,“姜浩那小子天天吵着要去县城玩,昨天磨了我半天,烦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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