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兜垃圾就这样被人孤零零的遗忘到了第二天。
张玉珍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谈什么业务,让他自己骑电车上学。虽说张玉珍对原身管控挺严的,可毕竟离婚带个孩子,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的也只有她自己。
顾如期对此表示理解,在他看来张玉珍目前就是严厉了点,远不像周卓诚日记里描写的那样压抑不过来,更不至于做出那些过激的举动。
收拾好书包刚踏出门,顾如期这才慢了一拍反应过来,昨天光顾着生气了,垃圾都忘了扔。
他低头瞧了眼堆在墙角的垃圾,脑子里又闪过沈雁昨晚说的那些话,顾如期憋屈地踢了一脚垃圾袋,塑料袋哗啦的响。
早知道就不该出门扔垃圾了,要不然那有那么多的事?还被人家误会说自己“另有所图”,他图什么?图看他手破了想给人贴创可贴?
越想越气,顾如期拎起两袋垃圾蹬蹬蹬跑下楼扔了,回来的时候脸还臭着。
在小区车棚里折腾了好一阵,他试了七八辆电车,才找到了周卓诚那辆。车子的颜色让他有点意外,是扎眼的亮黄色,这点倒与他想象得有点出入。拍了拍车座,他骑上去试了一圈,车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轮子显然有些年头了,一转起来就嘎吱嘎吱响个不停,骑在路上格外招摇。
晨风有点凉,吹得他外套鼓起了个大包。顾如期拧着车把,去学校的路倒不难找,昨天坐车的时候他特意留了个心眼,记得大概方位,拐过最后一个路口,热腾腾蒸汽混着包子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刚出笼的包子热得烫手,他左右手倒了好一会儿才咬上一口,咸甜的肉汁立刻淌了出来,顾如期满足的眯了眯眼。
二月的天还冷着,街上的人一个个裹着羽绒服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顾如期正嚼着包子,余光扫见一个人影。
是沈雁。
他顿了一下,赶紧把豆浆碗端起来挡住脸,假装喝得很专心。等沈雁从摊位前走过去,他才慢慢放下碗,盯着那个背影。
沈雁倒也穿了羽绒服,但是脖子那儿露着一截,风一吹看着凉嗖嗖的。顾如期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绕了两圈的围巾,抖了个激灵,又把下巴往里缩了缩。
穿这么少,也不嫌冷。
他低头又喝了一口豆浆。等前面的人拐过路口看不见了,他才撇撇嘴,扭头冲老板喊:
“老板,再来一杯豆浆,打包,要热的。”
上午第一节是老魏的化学课。他总爱搞一些寓教于乐的教学方案。
刚开学,不知道从哪听了个知识竞答的游戏,十人为一个小组,化学知识快问快答,最先回答的小组计一积分,积分最多的组可以领取火焰掌材料进行最后的接力,最先完成的小组获胜。
沈雁刚接水回来,就瞧见桌角多了一杯还没开封的豆浆。
不用猜都知道谁放的,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始作俑者正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丢给他一个背影,跟没这回事一样。
他把手中的保温杯放到桌上,顺手把那杯豆浆往旁边推了推。
旁边那人趴了一会儿,指节在桌沿上叩了又扣,像是挣扎了好久,终于坐起身,抓了两把头发,转过头来凶巴巴地说:“对,豆浆是我放的,但是你别多想,这是老板买一送一给我的,多了没处放。”
顾如期的视线落下去,昨天那块蹭破的伤口还在,血痂干了一半,边上还有一小块翻着皮,他吸了口气,板起脸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熟、没必要、行,都可以。但是你手破了是事实吧?昨天老师说的你总没忘吧?”
“昨天分组你看了吗?接力顺序都是前后串联的。你在我后面,一会儿泡沫弄你伤口上,耽误进度咋办?你这是在拖我后腿。”
他说完停顿了几秒,大概觉得自己分量不够重,又补了一句:“到时候影响全组进度,这锅你背吗?”
沈雁听着他突然冒出的一大串话,低头看见对方手心里攥着的创可贴,故意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他靠在椅背上,语气慢悠悠的,“退出?”
顾如期现在真的有点懂了,那些青春期把爸妈气到晕厥的小孩是什么德行了,
“别废话,手伸过来。”
他语气生硬,直接握住对方的手腕往自己方向拽。
动作太快,沈雁的手指蜷了一下,忘了挣。
创可贴撕开,顾如期单手按住他手背,拇指把破皮的边缘轻轻摁平,再把创可贴贴上去,贴完还用指腹压了两下边角,确认粘牢了。
“好了。”他松手,抬眸盯着沈雁眼睛:“你可以继续这种冷冰冰的态度,我无所谓,但是你不能阻拦别人和你做朋友,你现在懂我意思了吧。”
顾如期其实很轴。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不了解沈雁,不跟他接触,那他们俩只会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甚至他可能还会在背后偷骂几句——什么人啊,装什么装。
可差就差在,他完全知道沈雁是一个怎样的人。
“所以你不用故意摆出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和语气。”
上课铃恰巧在此时打响,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进他眼睛里,明媚坦荡,足以击溃对方固步自封搭建好的牢笼。
顾如期强硬的把豆浆塞到沈雁手里,“拿着,暖手。”
知识竞答的节奏很快,老魏念题,小组抢答。前面几题还算常规,顾如期觉得有趣抢了两道,沈雁那边一直没动静。
就在他以为对方不想参与时,下一题老魏刚念了个开头,旁边的沈雁就站起来,干脆利落地把答案说全。
顾如期看了他一眼。
接下来的几道题,两个人像是较上劲了,你追我赶的,抢答器被拍得啪啪响。别的组根本插不上手,老魏都被逗笑了。
顾如期越答越来劲,但也越来越惊讶——有几道题超出了这学期的范围,甚至摸到高三的边了,沈雁照样对答如流,连磕巴都不打。
前面何毅在底下欢呼:“我去牛逼!这新来的挺猛啊!”
顾如期听见后还挺得意,看着沈雁又答完一道题,心说你以为呢,他弟儿,从小学习就好!
他们组是最先拿到材料的,接力开始的时候,实验室里已经闹哄哄的了。
何毅第一个上手,老魏帮他把浸了丁烷的泡沫涂在掌心,打火机一凑,“噗”的一声,红橙色的火焰从何毅手掌上窜起来。
“卧槽!好帅!”何毅激动得差点蹦起来,手举得老高。
“别乱晃!传给下一个!”老魏在旁边扶额。
红橙色的火光依次传递,顾如期已经准备好了,掌心朝上,涂好泡沫。
火焰从前面同学的手上跳过来,落到顾如期掌心上的一瞬,热度隔着泡沫层传来,温吞的不算烫。
他稳住手,转过身。
沈雁站在他面前,掌心朝上,泡沫已经涂好了。
两个人离得很近,顾如期把手掌翻过来,缓缓覆到沈雁的手上方。
火焰跳了一下,从他的指间滑落,稳稳落入沈雁的掌心。
那一瞬间两个人的手指几乎贴在一起,火焰在中间燃着,照得沈雁的脸半明半暗。
沈雁抬眼。
顾如期正好也在看他。
火光晃了几下,沈雁先收回手,退了半步说:“传完了,没拖你后腿。”
实验结束后,老魏让学生把器材归位。几个人留在最后收拾,何毅一边擦桌子一边往沈雁身边凑,
“我去!你可以啊,”他把湿抹布往桌上一拍,眼睛里全是佩服,“化学这么厉害?刚才那几道题我都还没听懂题呢,你就已经答完了。”
沈雁正低头冲洗烧杯,没抬头,“还好。”
“还好?你也太谦虚了吧!”
沈雁把烧杯倒扣在架子上,甩了甩手上的水,“你同桌答得也不错。”
顾如期在对面擦试管,听见这话,美滋滋的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说到这个,何毅挺挺胸脯,“那当然,我同桌在咱们班可是前五的存在。”
随即又哭丧个脸,拍拍沈雁肩头,“不过,现在是你的了…”
他丝毫没觉得自己表达方式有任何不妥,也没察觉沈雁脸上那点细微的表情变化,又接着问:“那你以前在哪个学校啊?比咱这儿教得好吗?”
“外省。”
何毅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心想还挺拽,照这样发展下去,他这个自封的班草岂不是得移主了?
话题断了,何毅碰了个没趣。离上课还有几分钟,他勾上顾如期的肩,又推了推旁边磨蹭的方云凯,“走啊,愣着干嘛?”
方云凯有点犹豫,脚步拖沓着,“要不还是算了…”
“递个情书而已,你至于怕成这样?”何毅笑他。
方云凯脚跟蹭着地,一步三挪,脸都红了,“欸,你别推我…我真不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何毅不由分说地往他校服口袋摸,“你这情书,我见你都写半个月了,先拿来让兄弟帮你把把关,别回头把人家女孩吓着。”
方云凯躲闪不及,一张折得仔细的粉红信纸已经被何毅抽了出来。
何毅三两下展开,嘴里念叨着,“让我看看……卧槽?”
他猛地抬起头,表情扭曲得像生吞了只苍蝇,把纸直接怼到顾如期眼前,“同桌你快看,这写的啥啊!看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顾如期还在旁边看热闹,下一秒信纸几乎要贴到他鼻尖,他微微后仰避开,视线扫过那几行字:
“你的眼眸如太阳般耀眼,照亮我的心房。”
“每次见到你,我的心脏就仿佛过了一万只蝴蝶。”
“你是我的玫瑰,我的月光,我此生的唯一。”
“啊!请允许我私自闯入你的心房。”
……这确实有点油了。
顾如期嘴角抽了一下,勉强忍住笑意,抬手把信纸从何毅手里推开,“…还行吧,至少字迹是工整的。”
这个年纪的男生,谁还没点自以为是又蹩脚的浪漫。
方云凯臊得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手忙脚乱地把情书抢回来塞进口袋,“都说了写的不是很好…”
“你这哪够的上好啊?”何毅灵机一动,凑过来拍拍顾如期肩膀,“同桌,你学习好,你帮他写个呗!”
顾如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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