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我哥陷入了冷战。
我们的交集仅限他带我往返前后两个学校,帮我办转学,以及警告我每天按时上学,此外,我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客厅时不时会刷新足够我生活的人民币,哪怕我一毛钱也不花,但我抓不到他人,就算睁着眼彻夜不眠。
我引以为傲的小把戏失灵了,我哥换了新的手机号,离开前留下了被我动过手脚的旧手机,定位红点一闪又一闪,给我一种他还在我身边的错觉,但环顾四周,这座没有我哥的华丽囚笼里,甚至没有任何一点我哥生活过的痕迹。
我认输。
我尝试乞求我哥,但得不到任何回应,我哥的心这次硬得像铁,不容我撼动一丝一毫。
我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想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好日子和好未来,值得我们把时间都浪费?
我有过不满吗?
我曾经虚荣过吗?
我说过我需要很多很多钱吗?
天黑到天亮,天亮又天黑,我枯坐在地上,泪都流干了。
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我暴瘦的消息,某天下午,我放学回家,冰冷的餐桌已经摆上了热腾腾的晚饭。
连书包都还没放,我兴奋地在家里找了好几圈,可除了自己,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活人。
我沉默着回到餐桌,慢慢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眼泪拌着饭,吃到撑得跪在马桶上乱吐。
我哥做的。
还是那么难吃。
我开始想方设法地狩猎我哥,可我哥太了解我又太狡猾,在我的世界里来去自如,却让我一面也见不上。
于是,为了得到那碗每天按时出现的晚饭,我出卖了自己的意志,和我哥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上学前,我为他留一顿饭,放学后,他还我一顿饭。
这个时候,我还并不知道,我哥因为我,在繁忙的工作以外,每天还要从北海往返一百二十八公里,就为了让我好好吃饭。
可这种方法无异于饮鸩止渴。
我太想他了。
能明白吗?我太想他了。
想到胃疼得痉挛打抽,被老师带着去医务室看医生,给我开假条把我在周五提前放回了家。
当天下午三点多,我蜷着身体,躺在床上发冷汗,大门的锁响了响。
我以为是老师把我的情况告诉了我哥,我哥特意回来看我,立马跑下床,推开门,冲进了客厅。
“我操!”客厅里行为猥琐的小偷听到我的动静破音地大喊一声,拿着东西转头要溜。
妈的!
这小偷拿着我妈的遗物!
我忍疼跑过去,一把抓住小偷的头发,小偷往前的轨迹被我打乱,脑袋往后不可控地倒仰了仰。
我就这么扯着他的头,前进几步,踹他膝弯一脚,把他背对着我压跪下去,脑门按在地上,挥拳往他身上打。
“你他妈的小兔崽子。”小偷的声音有些许熟悉。
我几乎是刚意识到这小偷是谁,停好车上楼的大东就扯着我的领子,把我甩地上,逼到墙边,踹了两脚,冷声说:“打谁呢?”
“行了,哥,别动手!”小东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跟大东说:“不怨小孩儿。”
“还挺有劲儿,”他龇着牙嘶了几声,把我听到“哥”这个字流出的眼泪擦干净,“谁也不知道你这个点儿还在家啊,今天没上学?”
我不想理小东。
我转身,弯着腰,头抵着客厅的墙,闭着眼忍着疼装死。
他挨打了有哥,我挨打了没有,我和人根本没法比。
“你怎么了,小谢存?”小东用力把着我的肩膀把我转到他脸前,看我满脸的泪,愣住了。
他吓得赶紧把我拉起来,看我腰疼得直不起来,立马叫大东下去开车送我去医院。
大东打我收着劲儿呢,我的皮外伤倒是不严重,抹点药油就好,主要是胃有问题,需要挂几瓶水。
在病床上躺了半个多小时,我的情绪平缓了不少,抬头问小东:“你们俩偷我家东西干吗?”
“你哥要的。”小东说。
我又问:“他自己怎么不来拿?”
“忙得抽不开身,”小东说:“你哥带着一船海带出海喂海胆去了,这东西养着费劲。”
想到我妈的遗物里都包含了什么,我继续问:“我哥要我妈的手提包干吗?他缺钱了?”
“嗯……”小东说:“是有点儿。”
肯定不只是有点儿。
世界真的挺复杂的。
我想把那袋子钱藏起来,藏到谁都发现不了的地方,因为我知道,我哥花它的时候一定是很痛苦的。
可我哥现在面对的困境一定也是非常严峻的,因为我更知道,不走投无路了,他不可能会想到动那笔钱。
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抱歉,”看我状态不对,大东走到我的病床边,“不知道你身体不舒服打了你。”
我没怪他,是我先对他的爱人动手的,如果他没对我动手,我反而才会看不起他。
“需要我告诉你哥吗?”他上下打量了我一圈。
我摇摇头,眼泪承受不住地往下淌,不想给我哥添麻烦。
“从小没见你哭过,还以为你是个高冷小帅哥,”小东给我递了几张纸,活跃气氛道:“没想到你这么能哭。”
我没回话。
越想我哥越难受。
“谢存,”大东叹了口气,“你从前不是都能把你和你哥两个人都照顾得很好?现在就剩你自己一个人,对你来说,按你哥老跟我们夸你的话来讲,应该游刃有余吧?”
他告诉我:“照顾好你自己。”
“过去的十多年里,你哥为你妥协过很多次,放弃过很多机会,这一次,你乖乖的,也让他心无旁骛地往上飞一回,行不行?”
“他不是故意冷淡你,也不是要惩罚你,而是有些东西并不适合让现在的你知道,那是我们大人的事儿。你哥不见你不是和你没感情,而是太有感情,一看到你就心软,又不想让你跟他去他那边儿吃苦。”
大人的世界原来有这么多无奈,我们都没错,都想让对方更好,可正确的这条路并不通往幸福。
其实冷战前我哥也并没有对我生气,只是让我照顾好自己,他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如果我表现得好,他会回家看我。
是我的愤怒蒙蔽了我的双眼,扭曲了我哥嘴里的话,让我恨上了他,恨他违背我们之间无话不说的诺言。
“好,”我应下大东,“给我哥打个电话吧,让我听听他的声音。”
手机铃声只响了几秒。
“喂?玦哥?”大东打开手机免提:“回来了?”
“嗯,”我哥的声音很疲惫,一开口我就受不了了,他好像已经躺下,懒哑地问:“东西拿到了?”
大东:“拿到了,等会儿开车给你送过去。”
“辛苦了,”我哥点了一根烟,解压地抽了一口,仰头吐出去,咬着烟嘴含糊道:“去学校看着小存没?”
“看到了,”大东笑说:“放心,和上几回一样,没让他看见。”
“那就行,”我哥顿了顿,连环炮一样问大东:“市里降温了吗?小存添衣服没?他心情怎么样?过得好不好?瘦没瘦?”
“和上回一样,”大东说:“放心吧。”
我哥料事如神,音调瞬间低下来:“那就是不好呗……”
“什么糟事儿啊!”他抽烟抽得很凶,“我再想其他办法……哎,你是不是带着小东一块回的?”
大东:“嗯。”
“回来的时候你俩别坐一个车了,你让小东把他车开来,借我开两天,”我哥说:“这破面包太不得劲儿了,来回开几趟市里就受不了了。”
“你车卖了?”大东问:“卖这么快,卖了多少?”
我哥:“不到五十。”
“我操!”小东把电话抢过去,“玦哥你他妈做慈善啊?”
“没办法,”我哥笑笑:“岸上的舍不得他过得差,海里的完全是吞金兽,三天两头得去买两船海带扔海里喂,养得娇气。”
“那你咋不卖给我!”小东闹了:“你那车帅,我早就想要一辆了。”
“你有钱吗?”我哥扎心地问,“你,你哥,我,咱们仨现在一个比一个兜儿干净。”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玦哥,我为啥没有钱,还不是把老婆本儿都掏给你了?”小东说:“我倒要看看年后这吞金兽能卖多少钱出来,要是给我砸了,玦哥,我就把你家小宝贝儿卖了。”
“这么狠?”我哥笑说:“那我可要往死里干了。”
“小东,”大东幽幽地问:“你那些攒着的钱全是老婆本儿?”
“行,工人来找了,”我哥打断大东小东,“小东你把心往肚子里放吧,到时候你玦哥送你一辆好车。”
“用不着你,玦哥,”大东着急算账,扭头冲手机里说:“我给他买,你去干活儿吧。”
大东有意把空间留给我,拎着小东衣服,拽着人出去了。
我这间病房里只有我一个病人,其他床位都是空的,我掀开医院白色的被子,往下躺了躺,用它完全盖住了自己的头。
鼻梁蓄起一窝水,肩膀无声地乱颤,原来爱不是占有,怪不得都把我当胡闹的小孩。
可大方这门课,或许我一辈子都及不了格。
我掏出手机,模糊着眼睛,抖着手给我哥发了条信息:“不要来了,饭很难吃,等你回来,存。”
但谁都有考试超常发挥的那么一两次,毕竟——
欲因爱起,又因爱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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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胃疼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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