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时烬的回忆

时烬站在书房门口,听到温知予问他“你为什么要留着这些”,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站在那里,想起了很多往事。

高一那年冬天,学校教学楼五楼的教师办公室出了事。有人趁中午休息的时候溜进去,把一位老师的电脑砸了,抽屉翻得乱七八糟,几个老师的教案和试卷被撕了一地。那个老师是年级主任,电脑里存着期末考试题。事情闹得很大,校长亲自下来查。

查了三天,查到了时烬头上。证据有三条。第一,他那天中午没有去食堂吃饭,一个人在走廊里晃悠。第二,有人看到他从五楼方向下来。第三,他之前因为打架被记过,有“前科”。

时烬被叫到校长办公室的时候,他爸时正明也在。时正明从公司赶过来,西装都没换,脸色很难看。校长把证据一条一条摆出来。时正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第一句是:“他平时确实不像话。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时烬站在旁边,手指攥紧了。他看着他爸的眼睛,等着他说“我信你”。可他爸没看他。时正明说完那句话,跟校长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从头到尾,没问他一句。

那天晚上他回家,他爸在客厅里坐着,看了他一眼,说:“电脑和试卷的事,你认个错。赔钱就是了。”

时烬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爸,“不是我做的。”

时正明靠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是不是你做的,重要吗?你在学校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认个错,这事就过去了。”

时烬没说话,转身上了楼,把房门摔上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一整夜没睡。他爸连问都没问。他妈连电话都没打回来。他们根本没查。他们直接给他定了罪。因为他是时烬。因为所有人都觉得,坏事就是他干的。

第二天他又被叫到校长办公室。他面对着校长,话还没说出口,门从外面被人推开了。温知予走了进来。

她穿着校服,头发扎着,手里抱着两本书。她看了一眼校长桌上的照片和材料,又看了一眼时烬。然后她开口:“校长,这件事不是他做的。”

校长皱起眉头。“你怎么知道?”

“那天中午我在五楼。”温知予说,“我去办公室交作业。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人从教师办公室出来。那人穿着灰色卫衣,戴着帽子,不是时烬。”

校长问她看清是谁了吗。她说没有,但她记得时间。那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她在五楼走廊遇到了那个人。时烬十二点四十五才从三楼上来。时间对不上。

时烬从校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温知予已经走了。他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那个背影他记了十年。

最后查出来了,是隔壁班一个男生,因为期末考试不及格,被那个老师骂过,报复。时烬的罪名被洗清了。

晚上他回家,把事情真相说了。他爸只说了一句,“查清楚了就好。”

时烬没理他,上了楼,把门关上。他躺在床上,想起温知予站在校长办公室里的样子。她站在他旁边,背挺得很直。她替他说话,一句一句,条理清楚。她不怕得罪人。她只是说了实话。

从那天起,他开始注意她。

他发现她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没人跟她说话。她课间不出去,就坐在座位上看书。她长得好看,皮肤白,眼睛大,头发扎得利落。笑起来应该很好看,但他几乎没见她笑过。

她走过走廊的时候,总有男生回头看她。隔壁班有个男生托人给她递过纸条,被她退了回去。篮球队队长在食堂门口堵过她,问她能不能一起吃饭,她说“不用了,谢谢”,然后绕过他走了。

很多男生暗恋她。但她不知道,或者说,她不在意。她每天一个人来,一个人走,课间坐在座位上看书,放学背着书包离开。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书本和考试。

可也正是因为这些,她过得比谁都难。班里女生孤立她,因为那些暗恋她的男生,因为她的容貌,因为她的成绩,因为她的“清高”。

有一回,温知予去上体育课,回来的时候课桌上被人用马克笔画得乱七八糟。她站在桌前,看了一会儿,去厕所拿了抹布,擦掉了。全程没说话。那节课间,她照常看书。时烬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擦桌子的背影,手指攥着笔。

又一回,她的笔记本被人偷了。她花了一个月整理的数学笔记,放在桌洞里,下午回来就没了。她找了半天,最后在垃圾桶里翻到了,被撕成了碎片。她蹲在垃圾桶旁边,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透明胶带粘好。

还有一回,她的水杯被人扔了。那是她用了很久的杯子,杯身上贴着一张贴纸,上面写着“专注”。她找了两天,最后在洗手间的水池下面找到了,杯盖摔碎了。她拿起来看了看,扔进了垃圾桶。第二天换了个新的,没跟任何人说。

这些事情,时烬都看到了。但他能做什么?他不可能走过去说“我帮你”。他说不出口。

他开始找她麻烦。

上课的时候,她认真听讲,他故意发出声音。老师提问她,她站起来回答,他在底下吹口哨。课间她坐在座位上看书,他走过去,抢了她的笔记本,翻两页,扔回去。放学她收拾书包,他堵在教室门口,不让她过。

一开始,温知予恨他恨得要命。她凶他,瞪他,跟老师告状。老师批评了几次,他嬉皮笑脸地认错,转头照做。温知予后来懒得理他了,见到他就绕路走。

他针对温知予,天天找她麻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些本来想欺负她的人,只会看热闹,觉得时烬比她们狠,时烬比她们更能折腾温知予,就不会再动手。

但总有些不识趣的。有人往温知予书包里塞了一封信,内容很难听。时烬看到她坐在座位上打开书包,看到那封信时脸色变了一下,然后把信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放学的时候,时烬拦住了那个往她书包里塞信的人,在操场上揍了一顿。后来他被记了过。没人知道他为什么打那个人。温知予也不知道。

班里女生渐渐对温知予失去了兴趣。因为温知予已经被时烬“占了”。谁还会去惹一个被时烬盯上的人?

时烬就这样,用最笨的办法,把温知予从所有人的靶子上摘了下来。

高二下学期数学竞赛,同学自由组队参赛。报名表传下来,没人写她的名字。她一个人坐在角落,把报名表推到桌角,低头写题。时烬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那张表传了一圈,到了他手里。他拿起笔,在组员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旁边的人凑过来看,他抬起头,对着全班喊了一句:“我跟她一组。”

全班哄笑。温知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到现在都记得。她觉得他在羞辱她。他没解释。

他们拿了第一。领奖台上,温知予抱着奖状站在他旁边,没看他。他说“看,书呆子也有队友”。她翻了个白眼。他转过头,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时烬每天放学都不走。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温知予收拾书包,看着她走出教室,看着她穿过操场,看着她走到校门口。她上了林音的车。车开走了。他才走。

有一天,他路过她课桌,看到桌上贴着周叙白的照片。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周叙白,金融界最年轻的投资人。名校毕业,海外镀金,不到三十岁就成了业界名人。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张不及格的试卷,塞进桌洞里,没让任何人看见。他没办法变成周叙白。那时候的他,什么都不是。

温知予提前被国外的大学录取了。消息传开那天,班里没什么人恭喜她。她也没什么反应,照常上课,照常放学。

她走的前一天晚上,时烬站在她家楼下。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他就站在那棵桂花树下面,看着她家二楼的窗户亮着灯。他想,如果她下楼,他就跟她说句道别。说什么都行。“一路顺风”也可以,“恭喜你”也可以。

他在楼下站了两个多小时。那扇窗户一直亮着,但没有人下来。后来灯灭了。她睡了。

时烬站在黑暗里,抬头看着那扇暗掉的窗户,又站了一会儿。他转身要走的时候,看到了她家楼下的垃圾桶旁边,有一个袋子。袋子里露出几页纸。他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周叙白的剪报。

他蹲下来,把那些剪报一张一张捡出来,收好。

第二天他还是去了机场。他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她推着行李箱走进去。她一直没回头。他站了半个多小时。

再后来他回家了。他在家里复习了一年,考上了大学。他学金融。他进时氏。他从部门经理做到总经理。他做了很多事,但没有一件是为了自己。

直到温家出事的那天,时烬坐在客厅里等他爸。时正明回来得很晚,看到他坐在沙发上,有些意外。

“有事?”

“我要和温家联姻,娶温知予。”时烬说。

时正明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时烬,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说什么?”

“我要娶温知予。”时烬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

时正明盯着他看了很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温家现在是个无底洞。你娶她,时家就要出钱填那个窟窿。”

“我知道。”

“你知道还娶?”

时烬没接话。

时正明靠在沙发上,“给我一个理由。”

“没有理由。”

时正明看着他,目光很沉。他大概在想这个儿子是不是疯了。温家现在什么状况,商场上的人躲都来不及,他倒好,主动往里跳。

“时烬,”时正明开口,“你从小到大,没求过我任何事。这是第一次。你确定?”

“确定。”

时正明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时家可以出钱。但我有条件。第一,你继续在时氏,必须做出成绩,不能因为温家的事分心。第二,婚后尽快生孩子。”

时烬答应了。

如果不联姻,温家就完了。如果不联姻,他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温知予了。所以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哪怕她讨厌他。哪怕她嫁给他只是为了时家的钱。哪怕她永远都不会爱他。他也要抓住。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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