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舱比方晞想象中沉得多。
她把拖把杆卡进底部凹槽时，听见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响。箱体与地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刺耳。当终于把庞然大物挪进客厅时，她后背的棉质布料已经洇出汗渍，像地图上蜿蜒的河流。
打开外箱，里面银白色的金属舱依旧占据了半个客厅，晨光从阳台斜射进来，在舱体表面流转出液态汞般的光泽。
舱门呈流线型闭合，她摸索许久才发现旁边暗藏的卡槽，半截金卡边缘泛着奇异的光，仿佛在视网膜上灼烧出残影。
“玩家之城”四个篆体字在卡片表面浮动。
方晞的指尖突然传来刺痛，她触电般得缩回手，看着血珠从食指渗出，在金色卡面上绽开一朵殷红的花，卡片上的字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文字“梦开始”，随后原本散开的血珠又朝中间聚拢。
空气里响起若有若无的蜂鸣，等她反应过来时，卡片已经自动吸入卡槽。
紧接着舱体骤然亮起蓝光，这光刺得她下意识闭上了双眼，那些原本以为是装饰的沟壑纹路此刻全都流动着液态光芒，舱门缓缓打开时，内壁透出的暖光竟带着体温般的触感。
她蜷进舱体时闻到青草香气，人造凝胶状物质根据她的脊椎曲线自动塑形。头顶原本只是白茫茫一片，等到后颈抵到一块冰凉的金属片时，纳米探针瞬间刺入枕骨，方晞在钝痛中看见漫天银河倾泻而下，穹顶上的星图旋转，等她闭上双眼时，北斗七星的斗柄正指向天鹅座的天津四。
她突然想起去年旅游时在天文台看到的星图，那个醉醺醺的研究员指着天鹅座α星说：“Deneb-The Shaman’s Star......”
“倒计时开始。”一阵机械女声响起，混响中掺杂着类似海风穿过教堂管风琴的嗡鸣。方晞想要抬手，却发现身体已经被引力场固定，某种超越电流的刺痛从尾椎骨炸开，化作千万条信息流顺着脊髓螺旋攀升。
“神经突触接驳完成率93%，95%……”
冰冷的机械音在混沌中忽远忽近。
方晞的视网膜上炸开银白色噪点，太阳穴传来神经纤维被强电流撕扯的灼痛。她感觉有人把液态氮倒进脊髓，冰棱顺着颈椎节节攀升，又在即将刺穿颅骨时化作沸腾的岩浆。
“97%”
失重感突然攫住全身，她像被抛进真空的宇航员。耳道里灌满液态金属的轰鸣，视网膜上飘过成串二进制代码，每个数字都在融化重组。她闻到了数据流的味道——那是服务器散热片烧焦的金属腥气，混合着新鲜硅脂的化学甜腻。
“98%”
所有感官突然被连根拔起。虹膜表面掠过百万帧全息投影，数据块如流星雨擦着意识边缘飞溅。霓虹色、幽蓝色的磷光碎片在她周围游弋，像深海鱼群啃食着溃散的神经电流。她尝到舌尖泛起的铁锈味，那是脑机接口在过量负载下渗出的电解液。
“99%”
世界骤然坍缩成量子泡沫。方晞看见自己的意识被分解成光粒，在十二维超弦中重组。某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存在正撬开她的额叶皮层，将整个银河系的星尘灌进海马体。她想说话，却只发出电磁干扰的杂音。
“神经接驳完成度100%。”
“接入完成。”
剧痛如潮水退去，万丈天光倾泻而下，她缓缓睁开双眼。
“欢迎来到玩家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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