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毅拿着从东厂带来的解药，目送着六皇子上了另一辆车驾。
“督主，六殿下他……这药？”
那种药是青楼常用的，除非是吃了解药，否则非合欢不能解，现在解药还在他手里，那么……
曹毅瞳孔一缩，震撼地瞥向自家督主。
难不成六皇子在药效下没克制住，督主也被男色所惑，然后，然后在逍云楼里……
“曹毅，驾车回东厂。”陆世廷走了半步，看到曹毅脸上恍惚的神情，“曹毅？”
“啊？督，督主，属下听到了，属下遵命。”
曹毅赶紧去拉马的缰绳，走得太急被地上的土坑绊了一跤。
他觉得自己的饭碗好像要丢。
“若是做不好差事，可以换人过来。”
陆世廷牵住缰绳，将一匹白马从车驾上解下来，翻身上去，一身玄衣风清月朗，只是面色太冷，没有鲜衣怒马的张扬。
曹毅赶紧跟着骑上另一匹马：“督主息怒，属下是在想要不要把解药送进宫里交给六殿下。”
“不必，我给他用了九转丹。”
曹毅松了口气，回过神却差点惊呼出来：“督主，督主给他用了九转丹？”
九转丹能解百毒，药材是从南疆的密林来的，极其难得，三五年才能制出一颗，连东厂都没有多少存货。
六皇子只不过中了个青楼的药，督主竟然就这么把一颗九转丹喂给他了？
“他中了药太吵了。”
陆世廷没有多谈这个话题，一扬缰绳，雪白的骏马嘶鸣一声，朝着远处的长街飞驰而去。
曹毅自认自己从小也是行伍出身，练的童子功，但他骑马从没赶上过督主。
纵马回到东厂，他快步赶到督主身边，监视东宫和九皇子的探子已经传来了消息。
太子明面上没和九皇子翻脸，但回东宫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九皇子则去了皇后那里，大概是想让母后心疼他这个幼子。
比起六皇子，太子显然会更忌惮他的亲弟弟，只怕又是一场你死我活的争斗。
陆世廷听完了探子禀告，挥手示意他们退下，捞过桌案边上放着的碟子，拈里面的果脯吃。
曹毅：“督主，太子和九皇子反目，东宫暂时应该腾不出手来我们东厂面前蹦跶了，只是属下还有一事没想明白。”
“督主既然不打算扶持六殿下，为何今天不干脆放任六殿下和北狄小汗王发生些什么？到时东窗事发，皇子被北狄人欺侮，皇室自然颜面扫地，为万民耻笑。”
陆世廷低低笑了一声。
碟子里的果脯已经见了底，他又拆了一包，淡淡道。
“六皇子送来的果脯不错。”
曹毅茫然，但忍不住在心底补了一句。
六殿下人也挺好的，对他们这些东厂当差的人一直温和有礼——跟太子那种为了名声做出来的礼贤下士不一样，他当了那么多年锦衣卫，自然看得出分别。
如果不是各为其主……
督主在桌案后批折子，批了三个时辰，那些果脯也吃了三个时辰。
六殿下送来的几包全都吃完了。
曹毅看得眼皮直跳，在迟疑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给督主看看。
毕竟这么多果脯吃下去，肠胃多少会有些不适。但他刚出去，就看到一只海东青在院子的上空盘旋。
除非是十万火急的情报，否则东厂不会用海东青传讯。
他赶紧招手，海东青俯冲下来，停在了他的手臂上，他从海东青爪边捆绑的小竹筒里取出了一卷密函。
“督主，北境军情。”
陆世廷接过去。
“五万精锐黑甲军分批扮作逃荒的灾民，已经抵达北境边城了。”
曹毅面色一喜：“那我们何时出兵，把那些北狄狗打回家去？”
“北狄在北境洗劫了我大宁三四座城池，杀了不知多少百姓。这次和谈更是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五千万两白银一千万匹绢，还要送质子割地赔城，简直欺人太甚！”
陆世廷把密函放到烛火上烧了。
“派人去和太子说，质子可以先送去，其余议和的条款要再商量，等质子到了北狄境内，再签署和约不迟。”
曹毅拱手应下：“是，督主。”
答应了北狄送质子过去，质子一启程，北狄势必会觉得大宁跟他们签署和约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北境的军备必然松懈。
到时五万精锐黑甲军加上边境的守军尽出，北狄多半无法抵挡，收复失地和城池指日可待，也不必签那个憋屈的议和条款了。
“只是……质子可还是六殿下，不换人？”
曹毅从督主冷然的眼瞳里看到了答案，收拾了一下心底的同情惋惜，恭敬地退下了。
翌日，穆玦和往日一样带着书箱，提前半个时辰到了文华殿的书舍里。
青年在桌案上铺开了一张宣纸，磨墨提笔在纸上照着书帖习字。
他的字一直写得不好，从小用树枝在泥地上写多了，用毛笔在纸上写就不伦不类的。
练到卯时，他收拾好笔墨，看到九皇子眼下一圈疲倦的青黑色走进了书舍，往他的方向阴恻地盯了几刻，然后走到自己的位子上落座了。
一整个早上的时间，对方竟然一句奚落或是嘲弄的话都没有说。
但看他的眼神很奇怪，连带着旁边不少皇子和伴读的神情也都是古怪的，好像他今天坐在这里是什么怪物一样。
穆玦走出文华殿，用一口小井照了一下自己的脸，没看到脸上或者身上有什么可笑的墨迹图案。
让夏明出去打听宫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任何消息。
午膳的时辰，夏明没像往常那样拿来食盒，匆忙地跑进来跟他说。
“殿下，奴才在外面看到了传旨的太监，好像是往文华殿来的。”
对方刚说完，外面就有宦官嗓音尖细地喊。
“请六皇子穆玦出来接旨！”
夏明语气忐忑：“怎么会是给殿下的旨意？奴才今天去御膳房拿食盒，御膳房的人也很奇怪，硬是不理会奴才。”
穆玦理了一下衣袍起身，旁边的皇子、伴读们都跟了出来。
他在文华殿外跪下接旨，眼角的余光瞥见宣旨的太监展开卷轴，九皇子脸上浮现出几丝痛快的笑意。
他知道了这封圣旨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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