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维谷生日的那一晚,他握着信笺等在门口,姜家父母之前说了今晚会回来,姜珩早早地便出门去接他们了。
而姜维谷努力按捺住自己雀跃而又紧张的心情,止不住地朝门口望了几次。
从姜维谷记事起,他便没有和姜父姜母一同庆祝过生日。每一次姜父姜母不是不在家,便是忙到将他的生日遗忘。
不能说是不失落的,可姜维谷惯来只记着那些让他开心的事,如此才不至于太难过。
况且,今年的生日,爸妈是特地为他回来的,只要想起这一点,姜维谷便觉得从前再大的委屈也消失殆尽,只剩下满满的期待。
大门一响,姜维谷便立马起身去开门,他握紧手中的作文纸,想要给父母一份惊喜。
然而,一打开门,倒是姜家父母先给了他一个惊喜。
是一个巨大的蛋糕,由姜父提在手上,像揣着这世间的珍宝般小心翼翼。
见姜维谷欣喜地向他们奔来,刚下车的姜父姜母都有些微愣。
好久不见姜维谷,他们都觉得这个孩子有些陌生,似乎唤醒了一些久远的不悦记忆。
平常不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便能尽量忽略这种情绪,然而乍一出现在他们眼前,俩人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爸爸妈妈。”姜维谷向他们跑来时显得无比热烈,然而真到了俩人面前,却又怯懦地低着头,只敢喊一句爸爸妈妈,连一句藏在心里日日月月的想念都不敢说出口。
可他还是无比喜悦,为父母在他生日之际回来,也为那个精心准备的蛋糕,这让姜维谷感受到他是被爱着的。
他依靠着这样的慰藉,才能支撑着熬过那些不断涌现的失落与沮丧。
然而,这份欣喜很快便被打破了,因为姜维谷往姜父姜母身后看去,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刚从车上下来的女孩。
同姜维谷差不多大的年纪,亦或者比他小一些,长得很漂亮,并且是那种讨喜的带着柔顺的漂亮,一看就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不像姜维谷,他的漂亮是带着一丝锐利感的,让人看了便想敬而远之。
“外面风大,都站在这里干嘛,先进去吧。”姜珩先开口道。
因为姜维谷在冬天出生,所以他的生日总是很冷,不是伴着大雨便是寒风。
没有人向他解释,这个跟着姜父姜母回来的小女孩是怎么回事,不过姜维谷看见了,她进门时,姜珩牵着她的手。
以及那一声小声却又无比亲近的,“谢谢哥哥。”
姜维谷愣愣地,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跟着众人进了门,可他落在最后,四人亲密地走在他前头,姜珩顺手关门时,都差点忘了他将他锁在门外。
而姜维谷握了一路的信笺,连半分送出去的机会都没有。
“妙妙,快过来,切蛋糕。”姜母招呼着那个女孩在客厅坐下,而姜父将手中精致的蛋糕包装拆开。
对了,还有蛋糕,爸妈是特地赶回来为他庆祝生日的,姜维谷想到这一点,鼓起勇气向前一步。
可不得不承认,他心里还是为那一声“妙妙”而波动了一下。关于他父母和哥哥一直想要个女儿和妹妹的事情,江阿姨无数次在他耳边重复,而那个他们曾经取好的名字“姜妙”,更是成为了佐证。
“今天是你的生日,你最大,许个愿吧,就算要星星要月亮,我们都会尽力为你实现的。”姜母满脸慈爱地拉过那个叫妙妙的女孩,在她身边坐下。
而姜父带着笑容,小心翼翼地为她点好蜡烛。
这时,姜维谷才反应过来,原来那个蛋糕并不是为他而准备的,而爸妈像从前一样,并不记得他的生日,也并不是特地为他的生日而回来。
就连哥哥,也将所有关注放在了妙妙身上。
妙妙双手合十,而后闭起眼睛,再睁开眼时,她在三人关爱的目光下,鼓起腮帮子将点燃的蜡烛一口气吹灭,是这世间最幸福的模样。
徒留姜维谷愣愣地站在原地,心上微微传来刺痛感。
“今天妙妙生日,你可算有口福了,还愣着干嘛,过来一起吃妙妙的生日蛋糕吧。”姜母对呆在原地的姜维谷微微不满。
“是啊,维谷你可真是托了妙妙的福了。”姜父也一同附和道。
而后,俩个精美包装过的礼物盒子,被递到了妙妙手上,妙妙惊喜地抬头,眼眶里蓄满了眼泪,“谢谢叔叔阿姨。”
而后,姜母将她的头抱在怀里,眼神里既是心疼,又是怜爱,“谢什么,以后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我们就是你的爸爸妈妈。”
妙妙眼眶中的泪越来越多,直把姜家的地毯浸湿。
“哥哥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姜珩开口,然后将从前织的那条本打算给姜维谷的粉色围巾,送给了妙妙。
“妹妹,生日快乐,还有……欢迎你的到来。”姜珩无比真心地说道。
姜维谷还是第一次在姜珩脸上,看到那么鲜活真诚的表情。
倒是他站在这里,只顾着吃着妙妙的生日蛋糕,好在,他今天也吃到蛋糕了,或许也不是……那么糟糕。
妙妙被姜父姜母安顿好,去休息之后,姜父姜母才有时间给姜维谷解释一下。
然而,也不是多详细的一番话,而是简短无比的寥寥几句,“妙妙以后就住在我们家了,我和你爸爸会把她当成亲女儿一般,你也要把她当成亲妹妹来疼爱,知道了吗?”
姜维谷甚至来不及多问一句,姜父姜母就露出了疲倦的神情,“维谷,爸爸妈妈已经很累了,你懂点事,让爸爸妈妈先去休息好吗?”
姜维谷只能乖巧地点点头,径直看着姜父姜母在去过妙妙的房间,看她开始休息了,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而他,还是没将这一切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只是觉得很沮丧,今天的一切都糟透了。
时钟敲响,是凌晨来临的信号。
姜维谷没有许愿,也没有将手中的信笺送出去,更没有……收到生日礼物。
那是很糟糕,很糟糕的一次生日。
姜维谷低着头,像一只明明待在家里,却依旧觉得无家可归的小狗。
直到姜珩出现在他面前,姜维谷抬起头,心里抱着最后一丝期待。
就算凌晨的钟已响,可如果哥哥和他说一句生日快乐,他依旧会很开心的。
然而,姜珩没有,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姜维谷。
“你嫉妒了吗?因为妙妙,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有这种念头,因为一旦你对妙妙做什么不好的事,我敢保证,被爸妈赶出这个家的人一定是你。”姜珩冷漠地说道。
姜维谷的头埋得更低了,仿佛低到了尘埃里。
见他不说话,姜珩一步一步地从楼梯上走下来,走到姜维谷身边。
“林妙她爸爸是爸妈最好的朋友,并且他和林妙的妈妈刚因为车祸双双去世,只留下林妙在这世界上孤单一人,所以爸妈将她接回家,当亲女儿养。”姜珩一字一句地说道。
“况且,爸妈一直以来都无比想要一个女儿,而我则无比想要一个妹妹,这些,你都知道吗?”
姜维谷只觉得他脚下的那块地毯很无辜,之前刚刚被妙妙的眼泪浸湿,现在又要被他的眼泪弄湿了。
不过,两者的区别大抵是,妙妙的眼泪是有人心疼的,然而他姜维谷的,或许没有。
“知道了,哥哥,我不会欺负她的,我也会对她好的。”姜维谷发誓道。
姜维谷不敢想象,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失去双亲会是什么感受,他想妙妙大抵是不好过的,他当然不会去欺负她,反正他们家很大,房间也很多,妙妙可以尽管住着。
可他还是微微有点在意一件事,姜维谷怯懦地望向姜珩,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姜珩叹了一口气,“说吧,想问什么就问吧。”
姜维谷鼓起勇气,“哥哥,你把那条围巾送给妙妙,是因为她是你心中想要的妹妹吗?”
比起我,你更想要像妙妙这样的妹妹。
所以,那条本该属于我的围巾,你才会将它送给了妙妙。
姜维谷终于将话说出口,可结果紧张地却依旧是他自己。
他望着姜珩看向他的神情,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将这句话问出口了。
或许,他不该问的,因为姜维谷已经生出了预感,就算姜珩开口,也不会是他想要的答案。
“哥哥,没关系,不回答也没关系,我回去睡觉了。”姜维谷几乎是逃避般地后退,想要回房间,避开那个或许会让他伤心的答案。
然而姜珩似乎不打算放过他,“既然问了,就要做好听答案的准备啊。”
他将姜维谷拽回他面前,近似残忍地对他宣布,“对啊,比起你,我更想要妙妙那样的妹妹。因为她聪明,成绩也好,也很坚强,很讨人喜欢。”
姜维谷只觉得心里很难过,可姜珩的声音还是传到了他耳朵里。
“而你,姜维谷,非常笨,也不会讨人喜欢,实在不配……做我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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