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铁锤到家时已接近十二点。他今晚本是一如既往同几个兄弟喝酒,旁边一桌的人说话冲,两边起了口角,酒劲儿都上来,二话不多说直接就动起了手。
宋铁锤一把年纪,酒没少喝,派出所也没少去。蹲在墙角挨了几句训,便又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勾肩搭背喝下一轮。
家里没有开灯,宋铁锤路过靠门的卧室时扫了一眼,果然看到妻子玉娥睡在里面。
“人都他妈的死透了,还摆这副嘴脸给谁看,老子没欠她的!”宋铁锤啐了一口唾沫,“老子被抓了也不见这个贱婆娘关心一句,也不知道谁惯得她这毛病!”
宋铁锤习惯性地扬手,巴掌冲着门框去了。醉酒的人没使上力,手掌软绵绵落在木头上,传出沉闷的呜咽。
“行啊,行,老子今天就饶你一命,明天你给我等着!”宋铁锤靠着门,咕哝着糊涂话。
他借墙面的支撑勉强挪回了主卧,没忘了使出浑身力气摔门,而后云里雾里瘫在床上,后知后觉想起,卧室前的镜子上,似乎沾上了什么白色的东西。
酒劲压下了他想仔细回忆的念头,只当是没擦干净的脏污,随口骂道:“老子不在家,贱人连拖地都不情愿了,看我明天不打死她!”
许是今夜的圆月有些刺眼,又或许是喝的酒有古怪,宋铁锤竟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躺在床上刷手机。
快到凌晨一点,他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
宋铁锤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你还晓得过来?天天守着那个小贱胚子的卧室,你就这么想下去陪她?我告诉你,没门!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这辈子已经是老子的人,老子让你跳楼,你就得眼睛都不眨就跳下去。老子不让你跳,你就想都不能想!”
半晌没听到回应,宋铁锤不耐烦地骂:“你又聋了?耳朵不要割了算了,看门的狗都比你机灵。”
话音落下,卧室里再度陷入沉寂,窗外偶有的喇叭声迷蒙得似是隔了一层雾。
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声音,轻柔得几乎捕捉不住。
“你说……我,是什么身份?”
宋铁锤仍盯着手机屏幕:“贱婆娘,还磨蹭什么,滚过来跪着!”
“你要……割……谁的……耳……朵?”
“他妈的听不懂人话是不是,老子今晚就把你剁了!”宋铁锤一下子火气又上来,摔开手机,翻身就起,“老子今天本来不想打你,但你非要找打,怨不得——谁,谁在这里!”
宋铁锤看清衣柜上映着的白影,霎时瞪大了眼睛,又左右四顾想找到强闯民宅的人。人没找到,只觉得过眼处尽是白色的影子,刺得他眼睛生疼。
“出来!少装神弄鬼!敢不敢出来,我们正大光明干一架,老子不怕你!”宋铁锤四处找都没找到顺手的武器,干脆抓回手机,开着手电筒找人。
衣柜里没人,床底没有,门后没有,卫生间……
走到卧室里的独卫门口,宋铁锤虚虚往里探,仍是一无所获,却感觉到一阵剖骨的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背后的女子以极其轻微的声音说:“我要……割你的耳朵……”
宋铁锤浑身发抖,腿偏像被禁锢住般,动弹不得。
“我还要……割你的眼睛……”
“割你下面……”
“救命,救命……鬼啊!”听到最后那声,宋铁锤终于像大梦初醒般,冲进厕所,猛关上门,贴在门后边捂着自己的裆部直哆嗦。
后面催命般的女子声音并没有停。
“我还要割了你的左右手,做成人肉刀子,让你自己割你自己剩下的部分……”
“割了你的脚,塞到你后面,让你只能用屁股走路……”
那女子越说越诡异,宋铁锤反而冷静了一点,仗着隔着一道门,大声嚷嚷:“你要割人肉是吧?行啊!我不拦着你!你出门,直走,右转的那个卧室,里面就有一个顶好的材料,你去割她啊!去啊!”
“是吗?那个顶好的材料是你什么人?”女子似乎松动了。
“那就是老子养的一条狗,养大了就他妈的不认主人了!你放心去割她的肉,绝对不会有人找你麻烦,你去吧!算我求你了,你别来找我了,你去找她吧!”
“宋铁锤,原来我妈妈在你眼里,就是一条狗。”
一声低喃凭空出现,宋铁锤警惕地张望四周,上下打架的牙齿快要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谁!又是谁在那里!给老子滚出来!”
“宋铁锤,才十几天而已,你就不记得我了吗?”
“谁!你是谁!”宋铁锤脸色惨白,看过去的方向赫然是洗手台上的镜子。
一个女孩出现在镜子里,双目猩红。
宋铁锤退无可退,紧贴着背的瓷砖沁得他浑身冰凉:“宋……宋玥……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你还回来干什么!”
宋玥听到这番话,嘴角提起,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可她的眼睛红得烫人,与那别扭的笑组合在一起,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我来找你呀。爸爸,我想你了,你愿意跟我走吗?”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滚,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喊到最后,宋铁锤已是声嘶力竭。
宋玥在镜子里笑得更开怀。
“爸爸,你答对啦。”
宋玥原先站着的位置似是在镜子深处,她每说一句,就走上前一步。
“你的确不会再见到我了。”
洗手台上的这面玻璃原是映着月亮的银光,这会儿受镜中人的影响,整个透着血光。
“你这辈子,已经到头了。”
宋玥几乎是笑得前仰后合,笑完后头轻轻一歪,眨巴眼,看着她镜子前的爸爸。
“女儿亲自送你最后一程,爸爸,你不高兴吗?”
镜子里流动的血水冲进宋铁锤的眼里,搅动得他浑身躁动。宋玥身上那股癫狂劲仿佛通过相连的血脉,涌进宋铁锤的身体。
一时间,宋铁锤忘记了他身后的白色厉鬼,只盯着宋玥,眼睛发红,嘴里不断念着:“贱人,贱人!”
忽然,他侧身扑向马桶边,拽起角落里的刷子,反手往洗手台砸去。
“哗啦——”
镜子碎了。
“好了,好了,这下彻底死干净了,再也不会来了,活过来了,我活过来了!”
镜子碎片散落一地,宋铁锤只觉得这个碎片里有宋玥,那个碎片里也有宋玥。旁人避之的玻璃渣,他想都不想,爽利地踩上。
“贱人!去死吧!去死吧!”
宋铁锤的脚底不断渗出血丝,没过多久,这地上的玻璃碎片便都淋上了新鲜血液。
他满意地看着一地血红,仰头大笑几声,终因浑身脱力,重重摔在地上。
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嘴角挂上一抹痴笑,宋铁锤一头栽倒,沉沉陷入昏睡。
他觉得自己,似乎在做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的他被架在一个油锅上,一根长棍从他头上穿进,又从上半身穿出。他就在油锅上,随着长棍的旋转而摆动,正面背后都考得外焦里黑。一个不染纤尘的白衣女人站在一旁,手伸进他的左胸,掏出一颗黑黢黢的心。
不一会儿,他又紧贴一块砧板,悬在背上的刀一起一落,这边起则那边落,错落有致,他的身体很快便排满了刀痕。一把大刀横切开他的背,一片片肉就这么落下。每一块掉落下来的肉都肥瘦相宜,活蹦乱跳的,围着他大笑。
一个个受极刑的梦非闪而过,最终定格在一个普通的房间。他那死干净了的女儿坐在前方冷冷看着他,他怒目而视,却只能跪在原地,萎靡不振,一遍又一遍地对女儿和妻子说对不起。重复了千万遍,他早已分不清口中字词的含义。
他只是借着惯性张口闭口,说得嘴角淌下血珠,眼神迷离,好像即将永远、永远地睡下去……
忽而一阵清风掠过他的耳边。
宋铁锤感觉脸被风挠得直痒痒,使劲想要避开,挣扎之下,眼睛逐渐变得清明了。
眼前的梦境在淡去,直至彻底消失。宋铁锤的脑子终于驱散了外来的意识,安心放松下来。
——“怎么回事?”
梦境外,邢不停错愕地看着真正睡着了的宋铁锤。
“明明马上就要成功了,他刚刚七魂六魄已经不稳,我们只差最后一步了。”邢不停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这种功亏一篑的感觉着实不好受。
许却云亦是一脸凝重:“比起这个,我更担心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邢不停尝试着再次进入宋铁锤的意识,果然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挡了回来。
她眼底闪过愠怒:“这种渣滓也有人保护么?救不该救的人,对无辜的人见死不救,这就是因果吗?”
“邢不停,你先冷静……”许却云看顾着还陷在情绪里出不来的宋玥,无奈地安抚完这个又安抚那个。
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一个穿黑色长袍的身影凭空而现,听到邢不停的话后微微摇头,吐出一口浊气,又飘然远去了。
感觉宋铁锤会有一个哥哥叫宋铁柱,还有一个弟弟叫宋木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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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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