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宫依罗酆山而建,最上头的是鬼帝办事的前三宫,后妃住的后三宫在下面。
恬昭宫将将立在半山腰,檀紫紧赶慢赶爬到宫门口,累得气喘吁吁,仰头一看上面还有三座庞然大物,不免唾一句瞎折腾。
骂过几句解解心头郁闷也就罢了,更多的檀紫也说不出口。毕竟若没有上头的人瞎折腾,她们几个哪能在这罗酆山前山屹立一千多年不倒呢?
檀紫揣好怀里的信件,不敢停歇片刻,直直往主殿赶。
山黎娘娘果然已经在殿上候着了,这回没捧着生死簿一个劲儿看,而是规整地坐着,微微蜷着的手掌心泄出几分紧张。
檀紫看着心里暗暗发笑,都这么多回了,每回有信来,山黎姐姐还是这副放心不下的模样。
察觉到底下人揶揄的目光,山黎娘娘有些脸热,但那期盼的目光却是舍不得挪开。
檀紫眼里含了笑意,把信件呈上:“刚收到就赶紧报给姐姐了,这一旬的也没耽搁。”
主殿内只有她们二人,白芨去殿门守着了。山黎娘娘赶忙拆开,面上果然绽开了笑意。
檀紫只是看着,就能猜到信里写了什么内容。贵妃这一世的转世还是个六岁的小娃娃,快到了上学的年纪,说来说去无非是生了多高,爱闹还是喜静,在幼儿园或是小学里学了什么功课,认识了什么朋友。别的就算是有心探看,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都是些零碎小事,自家娘娘爱看的,也就是这些零碎小事。没什么大波折,平平安安过一辈子,需要时助几分力,自家娘娘想要的、想做的,不过如此了。
总不会出什么大事,这几年上面过得总体还算舒坦,暂且用不着她们下面的人送子弹送粮食,山黎姐姐求得不过分,总不能现在的日子都看不顺眼……
檀紫这么想着,却见山黎娘娘的神情骤然沉了下来。
她心头一跳,难道还真闹出什么大波折了?
“山黎姐姐,可是贵妃娘娘遇事……”檀紫试探着问。
山黎娘娘还看着信上内容,闻言微愣,摇摇头:“钟家有动静。”
檀紫心下了然了,立即应道:“我这就使人去叫鬼帝过来?”
山黎娘娘深吸口气,还是下了决心:“不了,去请长公主吧。”
檀紫一下子没能想出个道理来,去叫了白芨请人之后,立在殿内,还在琢磨长公主的事。
仔细想来,长公主与自家娘娘还真没什么交情,逢年过节宫宴上遇着了,互相说个吉利话,更多的,实在说不上来。平日里,各忙各的,自家娘娘忙着寻贵妃转世,长公主不知道在忙个什么事情。
要她看,长公主跟山黎娘娘就不像是一路人。长公主看着总是怎么华贵怎么打扮,实际那走路如风的势头,卸了头面,就能拎刀上马。山黎娘娘是宫里出来的,本就是面团子的性格……
檀紫忽然明白了。
面团子也有捏成包子还是捏成饺子的分别,山黎娘娘要把自己这个面团子的擀面杖交到长公主手里头。
那新定的擀面杖很快就来了。
长公主还是大红大紫的穿着,远远一看,就是一朵来势汹汹的芍药。她只有行礼时看上去比檀紫规矩,与山黎娘娘寒暄一番后,就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旁边,与山黎娘娘几乎并肩而坐。
“娘娘这恬昭宫,孤只在宫宴时来过,这还是头一次,进到主殿里来。”长公主笑着道。
山黎娘娘端起茶杯,却不急着饮:“往日是没多少机会,往后还要请殿下多来走动,与本宫说些闲话也好。”
长公主有些意外:“孤以为,娘娘应是顾不上孤这些人的。”
“本宫的心思,自然不在旁人身上。平日里看看无常大人的信,就算解闷了。”山黎娘娘面色如常,拿起方才看的信件,递给长公主。
长公主更觉得疑惑了。无常写些贵妃转世的东西给山黎娘娘看便罢了,她又能看出什么花来?
待打开一看,她就知道自己想岔了。
不,与其说是想岔了,不如说是她没想到山黎娘娘会做得这么快。
她思索一番,打算摊开来说说:“原是无常大人那边又闹出事了。这钟家也是,上回闹不干净,这回又跳出来,不知道又要折腾出什么乱子来。孤记着,娘娘上回便是帮了无常大人的,这回可是又要出力了?”
“本宫常居宫里,不比殿下在山下走动得多,行事方便。”山黎娘娘也不打幌子,径直说了。
长公主道:“不是什么大事,孤做得,娘娘自然也做得。”
山黎娘娘闻言笑意更深:“这个人情本宫不想要,那黑白无常帮不上本宫的忙。”
这话说得,实在是太白了。
长公主自认不是傻子,却有种被当成傻子对待的感觉,心里五味杂陈,只得道:“往后,不论何时,娘娘始终是娘娘。”
拿山黎娘娘的人情换个黑白无常的人情,比较起来,也不算吃亏。
——你赚大发了!
檀紫站在旁边,瞧着低眉顺眼,脑子里却是一圈又一圈地感叹长公主得了大便宜。
黑白无常的人情,是想欠就能欠的吗?得亏她们娘娘盯了这么多年,才好不容易盯出这个漏洞来。
另一边,孟不休和邢不停还在柳君繁的厢房里坐着。
外面迎风微扬树梢的柳树,像是在映衬柳君繁的话。
柳君繁说,她要去做那辜芳转世冉虹澜的女儿。
孟不休可算明白那柳啊花啊的,是什么说法了。她想说柳君繁糊涂,又不由得觉得,这样执着念着一个人的柳君繁,太耀眼了。
就像是……
孟不休微微斜眼,就能看到端坐着的邢不停。她嘴唇微抿,显然是不赞成柳君繁的主意。但到底不是她自己的事,没当场驳了孟不休的面子,已经算客气了。
孟不休稳了稳心神,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劝了再说:“她已经转世记不得你了,等你转世之后,也会忘了她。几年之后,你们就是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何必再扯上个母女关系?”
“正是因为是陌生人了,才要添层母女关系,让我们分不开。”柳君繁似是准备好了说辞,这番回答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孟不休又劝:“有了关系又怎样?两眼一闭,两腿一蹬,这母女关系是束缚还是牢笼,有谁说得清楚?”
“什么束缚牢笼都没了,我更没地去寻她了。”
孟不休再劝:“何苦非要做母女?牵根线,不是血缘亲人也能相遇,到时候,你的机会还大些。”
听着这话,柳君繁先笑出了声:“三十岁的差距,机会再大,也不如母女妥当。”
得了,劝了三回了,再劝也说不通别的道理了。
孟不休瞥了眼邢不停,暗暗摇头,就不指望着这人帮忙劝了。她如今只好奇,见了冉虹澜回来,不过一时辰,柳君繁到底是什么时候想好的?
柳君繁像是看穿了她的疑惑,坦言道:“我知道阿芳转世的年龄时,就这么打算了。”
“若是没有孩子呢?”孟不休忍不住追问。
“那就寻一族亲。”
“没有族亲?”
“总有知交故友。”
孟不休彻底无话了。
这哪还用得着她劝,柳君繁早就想好子丑寅卯了。
偏偏这事,她说不上赞同,但也绝对下不了狠心拒绝。
毕竟她孟不休想法子追着邢不停的转世跑,也就是几个月前的事。
更何况,她向来拒绝不了有执念的人。
孟不休又忍不住看了眼邢不停。
邢不停终于察觉到身边人奇怪的目光,蹙眉看向孟不休。
孟不休飞快地扮个鬼脸,又飞快转回来,看着柳君繁正色道:“这忙我帮。”
柳君繁把她们二人的挤眉弄眼看在眼里,没戳穿,也没奇怪,只淡然点头:“我四月九日入轮回,在此先谢过二位姑娘了。我先前说过,寻到阿芳,有微薄小礼相谢,这话还作数,我待四月九日献给二位。”
“不知是何礼?”这礼孟不休受得心安理得,下意识问道。
“到时,二位姑娘自然会知。”柳君繁说了这么一句,就不肯多说了。
送礼还藏着掖着,送出个强买强卖的架势,孟不休觉得好笑。她看着柳君繁不动如山的样子,却是笑不出来,心里不由一叹。
太像了。
柳君繁的执念是她的阿芳,邢不停的执念更难实现一些,除此之外,她们太像了。若有一天,邢不停为了她的执念做些教人难以接受的事情,孟不休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奇怪。
从她第一次在地狱见到邢不停时,她就是一副憋着一股劲儿,看谁不爽谁就倒霉的模样。现在离那时远了,外表上收敛许多,但气性还在。
那自己呢?孟不休想问,如果邢不停真的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她该怎么办?拦着,还是像帮柳君繁一样,也帮邢不停一把?
孟不休现在还答不上来。
但她一直觉得,有个执念挂在心头,哪怕带来的痛苦比快乐更多,也是很幸福的事情。
邢不停和柳君繁在她眼里,是很幸福的人。
哦不,鬼。
复活!
对不起这章写得乱七八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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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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