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武空岚差点忘了自己会瞬移,疾跑两步冲上前,想要拦下坠落的苍青剑。苍青却更快一步,无视各种阻碍,坚决地刺入了安眠的荒冢之中。
荡漾的生命力淹没白骨,与夏瑾摆渡灵魂时的方法一模一样,将成千上万的灵魂安然渡入轮回。这个过程中,倒在血泊里的首领大人甚至还不忘留下丝缕力量护住自己的魂魄,简直堪称体贴。
那些痛苦的、绝望的记忆该结束了,只剩……最后几步。
武空岚现在什么也不想管,只想抓住凌烨的手,锁住他,擦掉那些刺目的斑驳伤痕,真切地把他拥进怀里,再也不要放开。
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压抑的情绪从脊髓漫出,毒药般充斥在每个毛孔中,烫得几乎能杀人。
「夺我骨血,予我诗行」
“咔嚓—”
手枪上膛声想起,一只手臂率先卡上了布满伤口和淤青的脖颈,粗暴地将昏迷不醒的人从骨头里拔出,挟持在冰冷的枪械下。
伊凡将手枪枪口对准了凌烨的太阳穴,目光直视武空岚,冷漠道:“别动。”
像是兜头一盆凉水迎面扑来,冻结了血液,武空岚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控制脑海的冲动瞬间退却,只剩如履薄冰的谨慎与担忧。
“放了他。”
深渊之主冷冽如刀的眉峰蹙起,面对威胁,头一次放下了前几次蔑视的态度,认真审视眼前的银发青年。芙陵周围令天地胆寒的异象熄灭,他果断掐灭了所有能力,生怕气势过盛,让那把枪有半分异动。
他后退一步,拿商量的语气问道:“你的目的是什么?”
银发青年丝毫不在意被鲜血染红的袖口,目光锁定在武空岚身上,举枪的手像浇筑的铁块,分毫不动。
“我的目的?当然是杀了你——深渊的主人,武空岚先生。”
“可以。”武空岚想也没想就应了下来,“你先放开他,我就站在这里,你只管动手便是。”
他盯着伊凡还算干净的衣物,选择拖延时间:“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你是怎么先我一步找到这里的?”
伊凡此时握着枪,无所畏惧地与他掰扯一二:“芙陵的每个导游都有专业的职业素养,假如你问他怎样迅速进入正中央的山体内,他会提前为你指出便捷的路线。想必这位先生发出警告,让你们不要轻信导游,是为了防止你提前找到这里吧?”
趁着聊天的功夫,伊凡心中也在迅速权衡利弊:灵魂有恙的人此处有两个,谁是深渊之主一目了然,现在,只要朝武空岚的脑袋开一枪,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想到这里,伊凡缓缓移开了顶着凌烨头发上的枪口,调转方向,指向了武空岚的额头。
武空岚如他所说那样没有动作,更没有防备的意思,肌肉放松,看上去当真不准备反抗。
但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为表诚意,眼前人毋庸置疑收回了全部能力,可即便如此,从他的举止中渗出的威压仍不容小觑。没有对死亡的恐惧,看不出对目前状况有半分慌乱,更别提那如影随形的空想域……伊凡想起之前交手时那种绝对无法战胜的绝望感,心中猜忌愈发强烈。
他相信手中的枪可以打碎灵魂,可渊主背后还站着位能计算一切事物运行轨迹的命运之轮,如果这枪也在她的计算之内呢?万一他没能杀死深渊之主呢?
不仅会白白浪费一发子弹,还可能引来整个深渊的视线,风险巨大。
相比之下,整个探索芙陵的过程中,这位不近人情的领主反而表现出了剧烈且痛苦的情感波动。说不定……直接杀死手中这名奄奄一息,且时刻牵动渊主神经的人,能对整个深渊势力带来更惨重的打击。
想到这里,伊凡毫不犹豫地收回了手,直接对凌烨扣下了扳机!
——武空岚的心脏随之停跳。
令人惊奇的是,子弹并没有如伊凡所想贯穿凌烨的头颅。它偏离了一个角度,擦着凌烨的眉骨飞出,射入墙体,只留下了细小的伤口。
“光的折射,小子。”
穆景铄喘着粗气从碎石间赶来,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嘲讽的笑容:“在华国的国境内对我国人动手,你是真不把执政官放在眼里啊。”
在他身侧,宁墨拉开了翠绿色的火,以锋镝形状的碎石作箭,同样瞄准了伊凡的面门。
周边气流凝滞,趁着伊凡错愕的时机,空想域的攻击陡然爆发,没有任何前兆,武空岚右眼被烧成符文翻涌的血红色,让浓烈的杀意化作致死的招式。空间一路崩毁,黑笑笑炸作肆意的刀片,不过毫秒间便抵达要害,直取性命!
可惜敌方同样不好惹,伊凡当机立断,无视了华国对伪神级以上能力的禁令,怒喝道:「屏障!」
富有韵律的文字敲落,将双方隔在了不同的空间里。
纵使武空岚再强,他此时也无法跨过这种概念级别的鸿沟,只能眼睁睁看着伊凡在身后空间开了个口子,准备带着凌烨一起离开。
“别急,”穆景铄把自己投射到武空岚身边,按住他的肩膀说:“我的眼睛里已经映下了他的影像,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咱们也能……”
话音未落,一只紫色的蝴蝶翩然而至,落在了铭文转动的枪口上。
摇摇欲坠的空间迎来了第二次撕裂,绣着曼陀罗花的镰刀自混乱中伸出,从下扬起,伴着魔女飞扬的白发一刀劈断了伊凡的双手,带起了掩盖血腥的芬芳。
手枪随断臂同时飞出,破空而来的仲纤纤揽过凌烨的肩,提膝重重砸在伊凡的腹部,让他瞬间横飞出去,身躯硬生生砸碎了自己构造的屏障,陷在骨头里,差点被数以千计的白骨淹没。
她环过凌烨的腿弯,抱着他居高临下俯视重伤的伊凡,声色像淬了毒的蛇:“初生牛犊,无知无畏。”
伊凡挣扎爬起,似乎还想再反抗,但与她黑洞般的眼睛接触时,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陷入了混沌的泥潭,空间与时间变成破碎的纸打乱在一起,无处支撑,无法动弹。
“纤纤……”
凌烨被巨大的痛苦笼罩着,陷在模糊的意识里,不知靠着从哪来的毅力轻轻呢喃道:“黏合宁墨灵魂的材料,我找到了。”
仲纤纤愣了愣,最先冲上头脑的是一股巨大的狂喜,然后随之而来的便是能从指尖麻到脚后跟的恐惧。
她的手突然有些不受控地发抖,差点没抱住凌烨,喘息好一阵后,才艰难从齿缝里挤出一句:“你做了什么?”
怀中人不再动弹,面色依旧被痛苦浸染,却多了丝万事已毕的解脱。
仲纤纤心里暗骂了声,随手朝伊凡扔了个齿轮,把没了反抗能力的暗杀者锁在了命运设下的囚笼里进行回收。
她急忙朝武空岚而去,却在看到他晦暗不明的脸色时有了犹疑。
武空岚接过了昏迷不醒的凌烨,没有多说,只道:“仔细拷问,审讯后立杀。”
“……是。”
仲纤纤低声应下,看向武空岚的眼神带着忧虑——她很久没见过如此生气的渊主了。
“还有,陈默回来了,去和他聊聊吧。”
武空岚抱着凌烨,用简洁的文字和仲纤纤说明了现在的状况:“芙陵这地方和他关系匪浅,苍青在此,可保他灵魂不碎。出了此地后,必须用龙骨护住他的魂魄,身为陈默时候的记忆也会继续被封印,有什么话想说就现在说吧,别留遗憾。”
“纤纤!”
面对千年的分别,仲纤纤还是有些犹豫。宁墨上前两步,目光凝在仲纤纤身上,黏住她的脚步,让她始终无法狠心再次不告而别。
武空岚朝她点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顺便放出了刚才一直在菩提果里用“执棋”异能帮他转述战局的赵明曦,并诚恳地向他道了谢。
怨气已清,灾殃已除,恋人团聚,连宁墨的事也得到了应有的解法,芙陵之行,可以说皆大欢喜,堪称完美,他却待不下去了。
避开众人担忧的目光,武空岚独自带着凌烨离开了那个令人痛苦的万人冢。此时夕阳已接近坠落,如计算中的那样,他们确实在一天内逛完了芙陵三处景点,至于这在外界是一个月还是两个月,他已经不想管了。
橙红色的光洒下,和彩绘森林让人头晕目眩的穹顶不同,真正的阳光倾泻在鬼斧神工的青山绿水上,暖洋洋的。
蚀骨噬心的后怕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刺穿四肢百骸,武空岚抱着凌烨,面对温柔的阳光,他一时有些控制不住情绪,小心翼翼地停了下来。
——怀中人取下了一直带在耳朵上的红色耳钉,宝贵地攥在手里,银针深深刺入皮肤,呼吸浅淡得几乎察觉不到。但在这处怀抱里,他明显放松了许多,像是倦鸟终于找到了归处,放下了紧绷的警戒,停止了寻觅的步伐,可以放任自己坠落在无尽的凡间。
失而复得,武空岚感觉不到高兴,思绪不知怎么飘回了那场缥缈的梦境中。
你看到梦中的复制体时,在想什么呢?
当你通过传送阵,看到被蘑菇攻击得遍体鳞伤的恋人时,又在想什么呢?
你放弃了稳妥的方法,选择了更激进的手段从内部破开梦境,独自承担了茧中污染。而从倒淌河里出来时……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责备。
年少时那句喜乐安康的祝福像个难以摆脱的诅咒,缠在凌烨的身上,割的那被恋慕之人遍体鳞伤。
想到贺峮临走前说过的话,武空岚突然理解了二十多年选择抹消记忆放手离开的自己。
先生啊……
远处,风朗气清,山河壮丽。芙陵的功臣压着满心丧心病狂的囚禁**,陷入了茫然无措中。
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
遥远的大洋彼方,在圆桌上滚动的铭文出现了异动,头戴黑色礼帽的男人原本准备离开桌沿,发现这点异动后,他很快停下了脚步,无声打量起空中漂浮的文字。
“怎么了?”
一只通体雪白的鸟扑扇着翅膀悬在他的肩膀上,开口问道。仔细看去,它并非这颗星球上的任意品种,是只没有双脚的无足鸟。
黑帽子没理它,直接伸手触碰铭文。
空气波动了两下,突然有什么东西砸了下来,掉在了桌子上:
“1/40”
凌厉的笔记入木三分,若非黑帽子收手及时,这些数字应该会直接烙在他的灵魂上。
“诺登斯,你的心脏跳的很快,是因为什么?”
无足鸟打量着黑帽子,语气探究,带着不加掩饰的纯粹。
“没什么……”
诺登斯伸手抚过金色的文字,让它们很快随圆桌的碎裂湮灭在空中,心跳也随这个动作逐渐平淡了下去。
他淡声解释道:“你看不出来吗?这是挑衅。”
帝君诏言,天下行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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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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