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敲门声响起，小九将珠子收起来：“请进。”
夏荷和冬雪领着七八个宫女端着食盘进来，各色小食瞬间摆满了她面前的桌子。
小九托腮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吃食，却突然没了兴致，阿顾这个狗东西，妄想用两句温言软语和美食就让她麻痹大意。
是绝对不可能的！
撒泼打滚让他放自己出宫大抵是没什么希望，绝食吧，小九自己都坚持不下来一天。
如今她手中毫无筹码，身边也没个可以商量的人，而使团还有几十号人在旸京，要将大家都安全带回烁国，确实有些困难。
最坏最坏的情况，若她实在脱不了身，至少得让祝爷爷和邢将军带着使团回去，让他们拿着虎符调兵先解枟城之困。
此事耽搁不得，小九目光飘向被她剪碎的吉服，他是在等她求他？
她亲口拒绝的成亲，难道要自己将说过的话收回？
小九有些泄气地将下巴搁在桌上，心情沉到谷底，她到底有什么资格现在还矫情着不愿低头呢。
他将事情算计得如此周密，这种情况下，竟还能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
好不甘心啊。
喻顾清歇了两日，身体恢复了大半，只剩了皮肉伤，华政殿里与卫英议事，夏荷前来告知小九的情况。
“公主吃喝都如常，就是情绪比较低落，好似有心事。”夏荷小心翼翼看了眼喻顾清的表情，又补了一句，“殿下可要去看看？”
“你们照顾好她，有什么事及时来报。”
“是。”见王爷没有其他吩咐，夏荷识趣地退了下去。
卫英：“殿下，您倒是沉得住气。”
“沉不住也得沉啊，我如今过去，只会更惹她生厌。”喻顾清在呈上来的奏折上圈圈画画。
“不愧是殿下，对自己认知如此清醒。”卫英瞧着送来的奏折，“如今还是先过皇后娘娘那儿，才送到你这？”
“鸾鸣宫刺杀的人查得怎么样了？”
“杀手身份都很干净，明面上的证据没有，不过是谁派的么倒也不难猜。”
“嗯。”喻顾清点头，“最后放暗器那个，连阿皓都拦不住，只有他了吧。”
“不错，那日高公公也确实在鸾鸣宫外出现过，说是皇后娘娘派他来看看出了什么事，需不需要帮忙。”
喻顾清按了按额头，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如今还少了一把火，等那把火烧起来，便无人能再保她。”卫英眼睛一转，“殿下若是等不及，我们也可以自己烧那一把火的。”
“不急。”
这把火要烧得旺，想不动声色绝无可能，谁烧谁彻底得罪萧家，他们还远没到要撕破脸的程度。
卫英瞧他守株待兔的模样很是钦佩，人家杀手都直接上门了，他还能如此心平气和与人相处，这两日甚至连母后都叫上了，好一个能屈能伸，二人对戏你来我往，都要把卫英看迷糊了，真是比亲母子都亲。
对小九也是，分明心里已经急得不行，下了套要叫人钻，还能装作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合宫上下任谁看了不说一句殿下深情，哪里知道他背地里的坏心思。
可怕，太可怕了。
午饭后，夏荷又来了：“殿下，公主说想出宫见一见朋友。”
“她想去哪儿，我同她一块儿去。”
夏荷将话传回，小九气得将抱着的枕头扔了出去，从床上起身：“他还要监视我？”
夏荷稳稳接住枕头：“殿下也是担心公主安全。”
小九幽幽望着她：“你别替他说好话，听着来气。”
他会派人跟着，小九也不是没准备，只是自己还跟着，就很讨厌了。
有他，就有那个叫阿皓的少年，武力值叠满了，谁来也打不过啊。
第二日，小九真像闲逛一样，在旸京街市上买了些东西，她既没去覃园，也没去师兄那，反而转道去了石陋巷，那两处都过于僻静。
只怕平日里也是在喻顾清严密监视下，可石陋巷就不一样了，这里房屋紧密，住户繁杂，未免引起恐慌，喻顾清带的人不好跟太紧。
到了小苟家门口，小九更是理直气壮拒绝他入内：“你们这么多人，别扰了老人家休息，我自己进去。”
喻顾清还想说侍卫他们可以不进去，只他陪她去，还没开口，便被小九按下：“你也不许进，看着烦人。”
丢下一个嫌弃的眼神，从他手中接过东西，自己推门进去了。
“小九姐姐！”小苟蹦跳着过来迎接她。
“姑娘，你又买这么多东西来。”爷爷的面色看起来红润很多。
屋里唯一的一张桌子上摆满了纸张，小苟正在练字，他识字不多，笔迹生涩。
“爷爷，我看小苟年岁也不小了，是不是可以送去学堂读书了？”
“是啊，是该上学堂了，是我拖累了这孩子，他为了照顾我不愿意去学堂。”
“没事，我来教他。”小九进屋后已经将雄蛊放出，正好要等着柳如皓过来，她教小苟读书识字，也有了拖延回宫的时间，
她还存了点故意让喻顾清多等等的心思，省得他一天天闲得总想看着她。
可是，直到天色渐黑，柳如皓也没有出现。
他出事了？还是……小九有些沮丧地耷拉着脑袋，原来喻顾清是解决了此事，难怪放心她出来。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让柳如皓不再帮她。
不能再等了。
“小苟，姐姐该走了，姐姐给你个地址，你去那儿找一个叫苏钦禾的哥哥，让他三日后来你家等我好吗？”
“好。”
同小苟和爷爷告了别，小九走出了小院，门外只见喻顾清一人，也不知其他人躲在什么地方。
左右也没看见马车，小九跟着喻顾清往外走，走到热闹处，才发现不是回宫的路。
喻顾清将她带到了一家很热闹的酒楼，一楼全部满座，他领着她直接朝二楼走，二楼雅间早有小厮候着，将人迎进去，关门隔了外间的喧闹，手脚麻利地上茶。
坐下没多久，一盘盘精致菜肴依次摆上，摆满整桌后，所有人退下，雅间内只余小九和喻顾清。
无人开口说话，只有筷子偶尔触碰瓷碗的清脆声，气氛有些凝固。
喻顾清偷偷瞥她，知道她生气，哄还是不哄呢，虽说大概率哄不好，可态度很重要。
小九也默默留心着他的一举一动，虽说该生气的是她，她也确实不太想理他，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到底是她有事要求他。
两双筷子一齐动作，几乎同时，一块鸡肉和一块牛肉分别落在喻顾清和小九碗里。
小九：“吃块烧鸡。”
喻顾清：“吃块牛肉。”
喻顾清盯着她看了一瞬，眸中光彩流转：“小九，你不生我的气了？”
“生气有用么？”小九搁下筷子，翻过这篇，“我陪你好好吃完这顿饭，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三天后我还要去看小苟。”
小九低着头，很自然地接着道：“今天我见他在练字，便教了他一会儿，下次我再给他带些书，爷爷身体不好，他不能去学堂，往后我想常去给他上课。”
喻顾清心里升腾起一丝喜悦。
往后。
她这是愿意留下来了？
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开心溢于言表：“自然没问题，若是有需要，我可以替他请大儒。”
“不必，他尚在打基础，用不上大儒。”小九十指交叉搁在下巴下，“我吃好了。”
喻顾清刚飘起来的心又沉下去，达到目的就翻脸不认人，还真是……
入夜，小九睡梦中惊醒，睡在屏风外小榻上的夏荷立即进来：“公主，可是做噩梦了？要不要喝水？”
小九摇摇头，看着开着一线的推窗：“方才可是有人进来。”
夏荷也跟着看了看窗户的方向，迟疑地摇了摇头：“……没有。”
小九笑她不会说谎：“那便是有了，他每日都来吗？”
“也不是，就……就比如殿下受伤那日就没来。”
小九瞥她一眼，那不是废话呢么，那日他自己就睡在这儿。
“我本以为，他将我留在宫里，是困住了我，可这何尝不也是困住了他自己？”
夏荷听得一头雾水：“啊？”
小九正好也没了困意，她将夏荷招过来：“夏荷，我知道你每日都要告诉他我的情况，方才我同你说的话，你也可以都转述给他。”
“公主，您为何不自己同殿下说呢？”夏荷在床边坐下，“夏荷觉得您并不讨厌殿下。”
“不讨厌跟喜欢那可差得远呢。”
“那公主您为何不喜欢殿下呢，殿下人多好啊。”
“我现在可不仅不喜欢他，还很讨厌他，他将我困在这宫里一日，我就讨厌他一日。”小九余光一直注意着窗外。
一声细小的木枝折断声从窗外传来，像是被脚踩碎，小九勾了勾唇角，就知道他还没走，连窗户都没来得及关严实。
有沉默的听众，小九愈加起劲：“谁让他这般厚脸皮，都说了不喜欢不愿意不想要，还要勉强，你说你们殿下是不是个臭不要脸的王八蛋、狗东西？”
夏荷伸着手想拦她，却又不敢真上手：“公主，您别……别这么说，您再骂下去，奴婢可不敢听了。”
公主是骂得开心不怕被责罚，她只是一个小小宫女，可不敢跟辱骂皇室沾上边。
“行吧，那睡觉吧。”小九也骂够了，她拉夏荷上床，“你跟我一块儿睡。”
夏荷连声拒绝：“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这是命令，快上来，以后你也别睡外间的小榻了，虽然开春了，还是凉得很，最主要的是，我不想睡觉的时候被人偷窥，跟个变态似的……”
夏荷哭笑不得，只得战战兢兢地躺下了，睡得心惊胆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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