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巴掌打的爽脆,小黄脸似火烧,心脏砰砰跳,恐惧席满钻进皮肉,惊颤了一身骨头。
再一瞬间,他看到师父从椅子上下来,巴掌便雨点般往身上砸,黄瓜嘣脆,万万个葡萄爆溅,好似惊雷劈地,让人胆颤心惊。
自尊被抽去全身傲骨,泥人般剥落在地。好一阵儿,雨点小下来,周围人再说什么,他听不见了。
听不见了。
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一直都在走一条错的路。嫉妒、愤怒、恐慌、自卑、虚伪、冷漠、自私。在一条本就是错的路上,世间一切的良善,只是让错更错。
而这一切,都只因为,他太害怕。
他的心,天生扭曲。一切的对都是他的弱点。
这一刻,害怕被打散了,错的一切垂天盖地压了下来,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个个巴掌,终于让错有了教训,小黄嚎啕大哭。
师兄弟们被吓傻了,拦不敢拦,只等师父止了手,小黄成了血人,鼻青脸肿地在地上滚——原来,人是可以被打死的。
人命脆弱,人心亦薄。坚韧与恐惧都一样微小。
打累了,倦了,陈秋生擦着手,冷冰冰地看四周:“把钱还回去。”
已经到手的钱,不是谁摸不摸,就和谁无关的事。伤害存在,是非就在。是非在,对错就在。做人,不能光明磊落,宁可以头抢地,一日不活。
无尽的耳光,让人不敢说话。
钱被小姚铲起来,哆嗦着往门口送。
“啊——”
开了门,阳光打过来,小姚卒不及防,眼睛被烫得暖软软的,再一瞬间,风把他的视线送到了人上——长廊的洞门前,走着个白衣人,长发,面如冠玉,沉稳轩昂。
是君庭。
小姚瞪大了眼,指头颤着往外指:“师…师父,……小…小君回来了!”
师兄弟们扒到门前眺看,第一眼,君庭遭了灾,衣服散了,头发乱了。第二眼,大人的世界,却先让最小的小孩闯了进去,真是心疼。第三眼,不对,他怎么活着回来了?
他没事?
大人的世界里,一切都很无限,爱无限,欲无限,恨无限,猜忌无限,卑鄙无限。世界是洪流,人是泥沙。扑簌簌俱下后,没什么是干净的。
不天真、难天真的一颗颗心,未必不良善,只是浑浊让人只好问是非。
君庭见着师兄弟,见着这一双双殷切猜度的眼,昨日种种如飞鸿踏雪,似去似来之间,什么也没了。
他默不作声,唯有点头,以示现在是现在。
进了门,见到师父,再看到地上躺着的小黄,发生了什么,君庭心里有数,二话不说,先磕了三个响头。
磕完了头,君庭头贴着地:“徒弟无能,唱砸了戏,但凭师父处置。”
陈秋生把手搁在桌上,垂眸看来人:“戏砸了,重要吗?你觉得?”
君庭有些意外,换作平常,巴掌早落下来了。
今天一切竟然风平浪静。
他点头:“师父说过,戏重要,人更重要。”
陈秋生步步紧逼:“人砸了吗?”
君庭犹豫了下,夜晚、男人、女人、死人、活人,全在脑子里沸着。陈老爷死了,不明不白,有人告诉他,去见陈老爷的事得藏死了,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他吞了下口水,破天荒地,撒了人生中第一个谎:“徒弟身体抱恙,醒来就在病床上,交完医药费就回来了,我只知道戏砸了,人……”
他脸色难看:“我不该贪心擅自接下我不能为的事。”
“嗯,身体怎么样了?”
身体如坠冰窖,老毛病了,他本就体弱多病,查不出病因。也许,对他来说,所有常态化存在的,都可以称之为:“很好。”
“嗯。”
陈秋生坐起来:“昨天晚上,我去见了老朋友,他愿意借场地给我们,收拾收拾,走。”
再一波惊起千层浪,突如其来的归宿,让所有的恶失去了因由。舞台没了,是非远了,君庭还是君庭,他们还是他们——恶还在,人就是恶的舞台。
等师父出门,师兄弟们扶起小黄,既不知如何面对君庭,更不知如何面对小黄,而完全冷漠着,视而不见地将自身度之身外——
昨天晚上的交易,几乎坐了实,君庭不说,师父不说,不代表没发生。只是,师父都翻篇的事,还怀疑什么呢?唯有不怀疑,也不相信。
君庭拍拍膝盖,坦坦荡荡:“昨天晚上,谢过诸位了。”
“谢?”
好生奇怪,一晚上过去,这人几乎性情大变,别是受了刺激。小姚摸摸鼻子:“你谢我们什么?我们可是把你卖了。”
“卖的好。”
“什么?”
“如果不是有这件事,我还不知道诸兄对我存了多少埋怨,是我平日太目中无人,才有此一劫,与任何人无关。还请师兄弟们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神经病。
对于不敞亮的人而言,别人的磊落光明本身就是罪过,他越如此,就越令人反感——还没做坏人,就成了坏人,倒显得他们心胸狭隘。
小姚呵呵一笑:“师父让我们还钱,你怎么看?”
君庭也跟着笑:“我不知道有这回事。”
天灵盖猛被揿起,悚的小姚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钱就成了无主物,还给谁呢?给满庭芳?给陈老爷?还给谁不是还?师父没摸过钱,君庭更没卖过,又哪儿来的钱?
这么一番合计,小姚埋怨着:“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君庭跟着点头:“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正义的顺从,总能让人油然而生出一股骄纵:“真是没用。”
君庭也认下:“是,我没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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