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高的柴堆里,填着一块块模糊的肉,这里一团,那里一片。是人是畜,分不明,看不真。三月的天,不见蚊蝇,肉和骨头干干净净。
是人吧。
满地的衣服碎片啊。
是人吧。
这里茅塞一条胳膊。
那里顿开一根碎指。
人的特征,在脑海里被验明正身。死了的肉,有了确定的名分,因而恐惧的更恐惧。在他心里,柴有多高,尸体就有多少。
小厮打起一声鸡鸣,连滚带爬往外躲,鞋在地上乱钻,身体在跳舞,心脏在打鼓。从这里到那里,两扇门的距离,鸿沟天堑。
门和门把他困在狭窄的困境之中。
恐惧在身体里放炮。
他滚在地上绞作一团,像是条狗,随时准备呲尿酹天地。
不多会儿,门开了,引来了声惊呼:“什么味儿,呕—这,谁把粪掏来了?屎道在这里?”
阳光明媚,柴车滚滚,辗着一地金鳞。
“啊呀,小孙?!”
刚还活蹦乱跳的小孙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顾不得车还卡在门里,两人连忙飞出去,但见他面色乌紫,口吐白沫。于是,扇巴掌的扇巴掌,掐人中的掐人中。
小孙翻着白眼,一阵狂呕,悠悠醒转。
臭像无数个拳头,在空气里乱打。
打的人五脏六腑具毒,小孙抬起手臂,颤颤着往里柴房里指。两人的目光被牵过去,但见尸山挂壁——
“啊!”
*
柴房里死了人,死了多少,不清楚。尸块太碎,暂未拼全。看架势,至少得有七八具。
听说,这七八具人尸,全是府上做工的人。消息一经散布,人心惶惶,小厮们收拾了行李,恨不得连夜奔命。
然而,门被锁上了。少爷叫了打手,说是凶手尚未找出,要先保留作案现场。一日找不出真凶,就不开一日的门。
在这一刻,每一个无辜的人,都成了具体的案件,被迫写在大宅门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小厮们急的如热锅里的蚂蚁,怕成为受害者,怕成为加害者,怕生、怕死,而团团转。有人苦苦哀求:“少爷,我老母亲摔断了腿,孤零零一个躺在床上,吃喝没人照顾。求您网开一面,放我出去…”
陈风不为所动:“我会派人去看。”
“少…少爷,虽然我没有老母亲,我…我有病,得出去治。”
“我把人叫来,咱们一块治。”
“我……”
陈风摆手,吩咐人把这乱作一团的现场送走。
屏风后,茶香氤氲,一个女人坐在其中,翠绿色的旗袍水墨画般在身上汩汩流动,她的身似无骨芦苇,暖融融、淡香玲珑。
茶雾朦胧,二姨太抬了头。
一瞬的四目相对,在山水画间,斑驳的宿命流光溢彩,又一次、再一次点亮了她的**。
他们一定见过,在上一世,在上上世。
陈风入了座,二姨太往杯子里续茶。她捏起杯子,送到对面,重拾刚才的话:“死的这些人,全都有一种死法,有东西在吃它们。这不是人作祟,得是精怪作祟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陈风摇头,叹道:“实在没有。”
二姨太盯着他的眼睛。
这个人,话不说三分,爱作壁上观,真真假假,叫人辨不明。那么多具尸体,早晚瞒不住,一旦传出去,陈家在外的各个产业链都会遭受打击。
她垂眸,抿了一口茶,岔开话题:“你太太,最近还好吗?”
“她有孕在身,这个关头,还是多派人保护吧。”
好几个月了,温涉水的肚子大起来,脉诊不诊,都已盖棺定论。
陈风“嗯”了一声,无波无澜。
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二姨太稍显挫败:“方管家,死了。”
“他?”陈风问,“怎么死的?”
方管家一生儒雅随和,最好面子。那样的人,被冠以杀人罪名锒铛入狱,几个肚兜就断送了前途,想不开,自然要死。
现在来看,他白死了。真凶依旧逍遥法外。
二姨太笑笑:“上吊死的。死之前,还写了血书。”
“写了什么?”
“写了三个字。”
“什么字?”
“冤!冤!冤!”
血涂了一墙,怎一个冤字了得。
这么想来,他倒是条汉子,虽然怕生,但是敢死。只是这一死,连清白都没了——没死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能自我辩白,没人知道,死的没用。
再一口茶呷进嘴里,二姨太手撑着头:“你打算怎么办?”
再放任下去,会死更多人。
在她看来,这正是他放任不管的结果。
不管什么?
不管凶手。
凶手是谁?范围在哪里?应该到哪里将之缉拿?他的不管所在,就是她心中的方向。只是不戳破罢了。
在这个世上,可怕的不是鬼怪作祟,可怕的是人心,更可怕的是眼前人的心。
陈风一本正经:“查下去,找到凶手为止。”
二姨太摇头:“这么多人,都是要吃饭的,全扣在府上,传出去外面怎么说?依我看,这事儿不是人为。”
“哦?”陈风做了个“请”的手势,“你有何高见?”
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二姨太:“冤亲债主,无形众生,都有可能,你觉得呢?”
问题抛过去,石沉大海。陈风像切不动、煮不熟的滚刀肉,只一味地点头,而后自顾自喝茶。茶在他嘴里嚼了又嚼,终于没了下文。
这般态度,乌云般罩在心上,前所未有的疲惫炙烤着二姨太,她强笑着:“你没话说了?”
却在她的质问下,对面的人展露出了一丝无奈:“新时代不谈苍生不谈鬼神,这是大方向。二姨太,你也接受过新思想,说话小心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1页/共2页
梦远书城已将原网页转码以便移动设备浏览
本站仅提供资源搜索服务,不存放任何实质内容。如有侵权内容请联系搜狗,源资源删除后本站的链接将自动失效。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