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理会他,笑还在继续,接近癫狂。祝华阳愣了两秒,连忙走过去:“别笑了!”
密密麻麻的笑,像无数条扑腾的鱼,在他心里打窝。
“笑什么?”
“你们都在笑什么?!”
他抽了腰间宝剑,指着地上那一干人:“再笑,我杀了你们。”
可是,笑意更甚。人们竟然不怕他了。他就地揪起一个人,那人手捂着脸,不敢看他。他觉得蹊跷,揭了他的手来看,一张明晃晃的笑正对着他,牙不见眼,笑的肆无忌惮。
祝华阳一剑把他捅死。
他连滚倒在地上,都还在笑。
祝华阳想不明白,也无所谓了。
谁笑他,谁就去死好了。
他杀的筋疲力尽,血色涂了满地,碎了一地残肢断臂,笑声变成了哭声。祝华阳眯起眼睛,将伏在地上的人踹飞出去。哭和笑一样,都令人心里发躁。
他转身,一双眼睛正盯着他看,是那个新郎官。他还没死,他被看的毛悚悚的,怒火中烧,劈剑刺去,新郎官的脸被他刺了个大穿。
连刺几剑,祝华阳口中喃喃:“去死、去死、去死……”
脸是烂了,身体还在动,像虫子一样,不知道在抖什么,一定是在笑吧。真该死啊。祝华阳把他剖腹掏肠,还没死透,还在笑他。他张大嘴巴,一口咬上去,大口大口嚼肉。
死吧。
都死吧。
小王躺在祝华阳身后,看他忽然对自己又砍又捅,肠子流了一地,他还挖自己的肋骨一通剥啃,两腮吃的鼓鼓囊囊。不由目瞪口呆。
这是大疯子。
小王连滚带爬,想要离他远点。
刚爬没几步,一双红绣鞋出现在眼前,往上看去,是她。她弯下腰,手伸了过来,桃花在她脸上栩栩如生地开着,似笑非笑。
小王心事重重。
他没伸手,却还是被拉住了。仅剩半只的胳膊,被她一牵,又完好无损地长了回来。
“对不起。”
她说。
小王摇头,背过脸去。满地的死人,让人无从下脚。他更无从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一旦找到,还要怎么活下去?
小王用尽最后一丝天真:“你…放我走吧。”
“我不来了,我害怕了,你为什么——”
十三的嘴唇覆上来,含住了他的嘴。小王瞳孔骤缩,死死盯着她,终究没有把人推开,他僵硬地、不由自主地感受着。嘴唇被她的舌尖扫得发痒,他忍不住张嘴——
一颗圆珠被送进嘴里。
小王来不及思考,珠子就自动化进身体,钻进心窝,将心脏取而代之。小王想把十三推开,她却紧紧将他抱住,头埋进颈窝,怎么也不撒手。
十三轻笑一声:“替我活下去。”
这句话震撼到了小王,心脏忽然剧烈地痛了起来。
为什么。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
却有人让他活下去。
心脏痛得要死,记忆呼之欲出,他忽然想起来,他有一个名字,有人取给他的。她叫他:十三。他是十三,那她是谁?她…她是…
头好痛,想不起来了。
真的…想不起来了。
*
“醒醒,醒醒…”
有人摇他的肩膀。
小王猛地睁眼,大口大口喘气。
“你终于醒了。”
小王扭头看去,老王在他旁边坐着,鼻孔喷着白烟,像头黄牛。他不可思议:“你是…老王?”
老王略过这句话,探上他的额头,松了口气:“你刚刚浑身冰凉,三魂去了七魄。不过,你现在…”他表情一下凝重起来,“你有颜色了,你三魂七魄全了,你…打坐看到了什么?”
“我……”
他看老王,有点恍如隔世,世界光怪陆离,他一把抓住老王,他是实的。他欲言又止,想说,但什么都没说,只淡淡地回:“没什么。对了,红线…”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什么都没有。
老王看他怅然若失,感喟了句:“时候不早了,回吧。”
“老王,”小王幽幽地开口,“你看我背后,还有棺材吗?”
老王扭头看了他一眼,没说有,没说没有:“你现在是个正儿八经的人了。”
*
毛毛雪,山林银装素裹。道观里,几个师兄弟围坐在火炉边,你一句我一句,说到痛处,连连叹气。
“大师兄说的对,山上没人,我们要是走了,谁来照顾师父?可我们要是不走,真是枉穿了这身道袍,百姓水深火热,而我们…唉,真是进退两难。”
“不如,留一半,走一半?”
气氛到这里,大家沉默下来。
这时,门忽然开了,几人纷纷看向门外,争相惊呼:“师父?!”
老道送了一圈视线,看完每一个人,眼皮搭下来,被人扶着走进了屋子,然后坐将下来,火苗把他舔得热烘烘的,他的心却如至冰窖。
“都别走了。”老道说。
“啊?为什么?”
老道没回,让大家伙把手伸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七只手凑在火焰前,轮流被老道把脉。把完之后,更坐实了老道的猜想。他神情凝重,脸色难看。
“师父,怎么了?”
老道:“着了那牛鼻子的道了,谁要从这里出去,不出半天,必定魂飞魄散。”
“啊?”
师兄弟们面面相觑,云山雾水,不知师父何出此言,有人莽着头问:“为啥啊。谁给咱们下了天罗地网不成?就算是下了,以师父您的道行,解开不就行了?”
“不。”老道摇头,“无解。”
“师父,您受伤了?”
师父是老修行,寿一百岁,在术法方面,他敢说第二,没人称第一。他说无解,除非是受了伤,元气尚未恢复。不过,即便受伤,也不至于说无解吧。
老道再摇头,看向每一个人的脸,无可奈何:“我们…早就已经死了。”
下一刻,有人摸上他的脑门,附带了一句:“您疯了?”
“去你妈的。爱信不信。”
老道涨红了脸,看大家吃惊且深信是他疯了的表情,他顿时觉得多费口舌,起身要走,但被按了下来。
“还别说,师父,连我都觉得不对劲了。”一个小胖说道。
老道不悦:“你怎么?”
“从前我睡觉,根本不做梦。现在我每天晚上都做梦。”
老道皱眉:“你梦见什么了?”
“鬼门关,黑白无常。它们在勾魂,我在旁边看。没鬼理我,我还以为是我修为精进,不但能出阴魂,还能隐天遁地了呢。”
“你爷爷的…你这…这…”
这是纯愣头青。老道恨铁不成钢:“是不是你每次做梦,勾的人都不一样啊?”
那人想了想,豁然开朗:“您这么一说,好像还真不一样,红的、白的、蓝的、紫的…”
“你在数什么?”
“我在数那些人。”
“人是五颜六色的?”
“是…不是,不能这么说吧,我在数他们的衣服——长相太难认了,我看不清他们的脸……”他小声嘟囔,“惨白得像在水里泡过似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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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鹃啼血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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