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暗流

“哎哟,少东家你这……”

管家推门到铺子里,连忙拿了块干净的帕子叫她包扎。

布料紧贴着指尖的破口,不到一瞬便又有新的血液渗出,江试玉索性紧了紧帕子,直到痛感沿着指尖一抽一抽地传递而来,她这才回过神。

“还有件事需劳烦安帮主。”江试玉转头看去,正好对上安梧饶有兴味的目光,“城北不远有家官驿,得派人过去才行。”

“知道了。”安梧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仿佛这些都是小事一桩。

说罢,她上前去收起请愿书,该谈的都谈妥了,她还急着回去安排呢。她面上还笑盈盈地,手里却轻柔地将纸折好,又慢慢塞回衣领。

如此一番,她才回头对着江试玉一拱手,道:

“多谢款待,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便走,右手还轻拍了拍心口,那是她存放请愿书的位置。

江试玉点了点头:“回见。”

她的视线顺着桌上那空碗,又挪到门口安梧挺拔的背影上。

不知道她这一身肌肉是怎么来的,江试玉心想。

嘉穗堂门口。

小弟一直在外头候着,见安梧出来忙跟上去。

“老大,谈的怎么样了!”

“自然是谈妥了!”安梧挥挥手,“这天下哪有你老大搞不定的事。”

小弟早习惯了安帮主的脾性,闻言道:

“是是是,老大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帮主!”

安梧听了,满意地眯着眼,她脑袋微微仰着,回想方才她说能包围府衙时江试玉那副惊愕的模样。

“半个时辰后在老地方开会,你去把大伙都叫上。回头到饭堂多领碗小菜。”

“好嘞!”小弟立马双眼发光地点头。

今日可真是让他撞上好运了,平日里能喝碗白粥都算不错,今日竟有小菜吃。小弟想到那滋味,心里更是欣喜,他片刻都不愿耽搁,匆匆行个礼便跑远了。

这小弟眼里的喜悦藏不住的往外冒,安梧看了摇摇头。

她咂咂嘴,仍在回味那两碗白粥的香甜,自己也是许久没吃饱了呐。

帮里有些孩子还在长身体的时候,有多的吃食自然先紧着给他们,连她这个帮主也不破例多吃些。

自己真是个伟大的帮主!

安梧美滋滋想着,咧了嘴往前走,还不忘和相熟的邻里打招呼。

*

京城。

春风送暖,拂过宫墙内成片花林,带过枝梢欲放的花苞。

可惜这融融春意敲不开明德殿的大门。

殿内朝臣身着各色官袍,垂首而立,站成整齐的队列。

朝会已接近尾声,赵衍端坐在龙椅上,他半阖着眼,目光徐徐扫过殿下众人。

户部尚书刘弘一身紫色官袍,正低头站在队列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参知政事禀告完例行事项,便回到队列之中。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众人都在等圣上宣告退朝。

可赵衍突然启唇,状似不经意地提起:

“江南水患之事处理得如何了?”

赈灾粮可是自户部审批的,刘弘此时上前两步,抬头,一双长而窄的鹰眼有些浑浊:

“禀告陛下,粮食俱已送至安成,交接妥当。”

赵衍哼笑一声,意味不明:

“既如此,安成那头可有来信?”

话虽是对着旁的官员说的,但赵衍的目光却始终停驻在刘弘身上,不愿意放过他面上神情任何一寸的变化。

另一个官员无声站出来,答道:“回陛下,不曾来信。”

“哦?”赵衍玩味地挑眉,“不知户部尚书对此有何看法?”

此话一出,前排几位大臣俱是眼神一动。谁人不知那远在江南的知府是户部尚书刘大人的族弟,圣上此话便是在敲打他了。

一时间,堂上众人神色各异,心里头都在揣摩此事,唯独刘弘一派从容,仿佛圣上问的不是他一般。

他不紧不慢地再行一礼,垂着头看不清面上神情:

“回陛下,臣久居京中,对此事不甚了解。江南水患,信路不畅,怕是路上耽搁了些。臣的族弟为官多年,素来谨慎,兢兢业业,定会尽心尽力处置水患一事。”

先是推脱,将自己摘出来,再替那知府说情。打太极似的说来说去,轻巧地便挡回了赵衍的问话。

赵衍对此早有预料,他道:

“既如此,便去信一封,命安成知府禀告治水进程。”

随后,他大手一挥,宣告退朝。大门向外拉开,众人徐徐退出殿外。

赵衍仍坐着,他撑着头,神色郁郁。

“陛下?”

一旁的内侍李公公捧着个拂尘,正小心地往这头瞧。

“走吧。”

赵衍起身整了整身上龙袍,头也不回往寝殿走去。后头的李公公忙跟上,手边的拂尘还一甩一甩的。

寝殿外间的案上,早堆满了奏折。

赵衍掀了衣摆坐下,从中挑了本奏折翻阅,一旁的宫人见状,连忙递笔。

朔州那边又来消息,近来不断有北狄人扮作流寇,侵扰边城,劫掠百姓。

北狄又开始不安分了。

赵衍搁下笔,他挥了挥手,示意宫人退下。轻缓的脚步声远去,柔软的帘子放下,很快屋内便只剩他一人。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父皇和皇兄们可真是给他留了个烂摊子啊。

当年,在赵衍这一辈的皇子中,太子重文,二皇子尚武,两人为夺嫡斗得水深火热。他本无心储位,只愿守着封地同妻儿安稳过日子,怎料皇兄二人两败俱伤,二皇子斗败被流放,太子竟意外去世。

朝上皆为太子和二皇子的党羽,赵衍没有自己的人手,最初上任时便举步维艰,只能先提拔刘弘,也就是当时的户部侍郎。

不曾想这个举动却助长了刘弘的野心。

前些年有定北将军在,局势尚能制衡,可前些年那场大战,竟夺走了定北将军的性命,赵衍一下便损失了个重要的心腹。

如今刘弘一派嚣张至极,北狄又在边境蠢蠢欲动。

赵衍眉头皱得更深了。如今局势,实在不适合同刘弘撕破脸。若是要解决安成的知府,只能寄希望于那边再送来确凿证据,令刘弘弃车保帅才行。

他看着朔州的奏折,心下郁气升腾,正叹着气要落笔,就听门口一阵动静。

李公公走进来通报:

“陛下,皇后娘娘带了补汤在外头候着呢,还问陛下今晚可要过去。”

李公公说这话时还不断觑着陛下的神色,今日下了朝便觉陛下心下烦躁,此时他周身的气压更是低的可怕。

只是不知为何,在听到自己说完后,陛下的神色都有所缓和,眉间也舒展了些。

李公公见之一喜,他连忙道:“那奴才先叫那皇后娘娘进……”

话音未尽,便被赵衍打断:

“不必。”只见他半垂着头,看不清面庞上的神色,只嘴边吐字清晰,“叫她回去吧,今夜我宿在赵才人那处。”

李公公愣了愣,带着一腔疑惑出门回禀。

陛下方才瞧着不是心情好些了么,怎的又不愿见皇后娘娘?

李公公是圣上登基时才提拔上来的,自然揣摩不透圣上的心思,他只能依言办事,不出错便是好事了。

和煦日光透过窗纸,柔柔地洒了一地,外头隐约传来李公公尖细的声音,还夹杂着女子温和的说话声。

赵衍执笔的手顿了顿,神色不明。

*

安成这头,江试玉连着两日同安梧会面,已将计划制定得差不多了。

已是深夜,石头堆砌的屋子里围满了人。烛火晃动,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扯成长长的一条。

“明日便有劳诸位了。”

江试玉站在人群的最中间,她手下还按着一张府衙的地图。

一切事宜尽数商议妥当,众人散尽,只有安梧还留在屋内。

“这一天天的,可累的不行。”

安梧看着丝毫没被四周的紧迫感影响,她打了个哈欠,打算同江试玉告别。她走时视线落在那张地图上,不经意地问了句:

“这地图画的不错,上哪整来的?”

江试玉收起地图,随口回道:

“我画的。”

“画的?”

安梧瞪圆了眼睛,她竟还有这等本事呢?

江试玉面不改色地点点头,仿佛这只是写几个字一般轻易:

“先前进过几次府衙,看久了便也就熟悉了。”

记路线对她来说的确不算难事,她在这一块好像天生便很敏锐。是以府衙大部分地区她只是匆匆掠过,却也能记得较为清楚。

安梧摇着脑袋啧啧称奇,这人太过低调,若自己有这等本事,定是忍不住拿出去夸耀几番了。

不过看江试玉这一副淡定的样子,安梧对明日一战更有信心了。

“明早见!”

她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明早见。”

江试玉收了地图,也准备回嘉穗堂。

烛火在她的眼瞳中熊熊燃烧。她轻轻一吹,火焰飘忽几下便熄灭,只留一缕烟徒自升腾。

江试玉自黑暗中一步步走出,任由月光流转在她身上,点缀在她随风飘扬的墨发间。

第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尚未刺破云雾。江试玉早早地起来,她身穿一套玄色劲装,正坐在桌边慢慢擦拭自己的长剑。

柔软的帕子一抹而过,露出雪亮的剑身。江试玉伸手轻轻摩挲着剑刃,这冰冷的触感令她无端想起那夜,官船遇袭,自己陷进一片空无,只能不断地挥剑。

几声清脆的鸟鸣隔着窗户错落地传来。

人应该都到齐了。

江试玉起身,慢慢将剑刃塞回鞘中,眉目坚决,凛然有一股剑气。

她推门而出,果然见前头默默站着许多人。

成义帮的伙计站在前头,他们瞧着都十分年轻,不论男女都用红绳束着头发。乍一看,他们在外形上没什么特别之处,唯有眼里那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锋芒,能让江试玉把他们同百姓区分开。

这令她没来由地想到安梧。虽说安梧平时随性惯了,但她的做派里时不时就会溢出那股谁都不怕的狠劲。

天高云淡,众人立于风中,大多都肃穆着一张脸。

只有安梧同他们格格不入。她面上带着淡淡的笑意,见江试玉出来还咧着嘴打招呼,仿佛她们只是去踏青一般:

“早啊!”

江试玉冲她点点头,随后,她扫过在场所有人,见人都到齐了,便高声道:

“出发!”

帝后也是非常有故事的一对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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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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