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看了看旧冰箱，看了看鹤见稚久。
蓬着一头灰发的少年人正从旧冰箱里探出半个脑袋，银灰灿烂的眸子笑嘻嘻地望着他，看着像只从盒子里钻出来的仓鼠，充满了懂事但不多的熊孩子属性。
中原中也微妙地看着这个旧冰箱：“你从哪弄来的这个？”
“废弃物品回收站，和省吾一起出去的时候顺手带回来的，他们还帮我拿回来了很多东西，喏，都堆在那边。”鹤见稚久指了指不远处堆成小山的一堆东西，远远看去，和回收站里的垃圾堆没什么区别，半点看不出是能修好的样子。
中原中也扶在旧冰箱边沿的手顿了顿，表情更微妙了：“这是你修的？”
动手能力强到这种程度……
那他前两天逮到羊的几个成员在用硫硝木炭糖做简易火乍弹的事难不成就是鹤见稚久教的？
鹤见稚久雀跃道：“当然是！都说了我什么都会！”
中原中也：好的，确定了。你小子就是最近羊成员骚动的罪魁祸首。
果然是个令人头疼的熊孩子。
中原中也抬手敲了敲旧冰箱的外壳，把壳子敲得咚咚响：“你先出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不要。”
鹤见稚久缩了缩脖子，顺手拉下旧冰箱的翻盖，只露出一条缝隙，“外面太热了。”
中原中也和从缝隙里露出来的银灰色眼睛对视。
“真的不出来？”
“今天三十五度，很热。”
“……”
最终，中原中也无可奈何地说道：“我有件事要和你单人聊聊。这里不方便，我们可以去找个阴凉的地方。”
他深谙小少年的性格，提出了最有可能成功的折中方案：“擂钵街外圈转角道口那边的便利店怎么样？他们进货了最新的冰淇淋，有你喜欢的柠檬味。”
“好诶！”
鹤见稚久麻溜地被拿捏住了。
前往便利店，鹤见稚久喜提中原中也给他买的柠檬味冰淇淋。夏天的热燥被甜丝丝的冰淇淋驱散，鹤见稚久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开心了起来。
看着少年明媚灿烂的笑靥，中原中也反倒是愣了一下。他到鹤见稚久身边坐下，看着少年的侧脸，迟疑之下，轻声问了一句：“很开心吗？”
鹤见稚久点了点头，开开心心地对着阳光举起手里的冰淇淋，“还不错！虽然今天天气比较差，但冰淇淋味道很好。也是值得开心的一天。”
中原中也垂下了眼帘，盯着遮阳伞打在水泥地上的影子出神。
他不大能理解鹤见稚久的开朗。
饥饿、麻木和冷漠是擂钵街的主旋律，这个地方只有暗无天日的互相猜忌和利用，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在思考如何活着渡过这一天，根本不会有人会浪费时间去做出‘开心’的情绪。
就连同一个团体之间，也会有争吵、质疑、自相残杀。
中原中也觉得这个人很奇怪。
明明鹤见稚久也在「羊」里住了一段时间，明明白濑为首的几个人对他的恶意分外明显，为什么他还是能和最开始一样，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开朗明快？
好像唯一会影响到鹤见稚久情绪变化的只有他、只有中原中也一样。
鹤见稚久到底在图他的什么呢？
中原中也想不出来。
他唯一觉得自己身上有利用价值的就是他的手牌——异能，或者往更深一层说，荒霸吐。
一片安静中，鹤见稚久忽然开口，“中原先生……”
中原中也无奈地打断：“都说了叫我中也就好。你怎么还在用尊称，我们两个明明差不多大，用尊称不觉得很奇怪吗？”
鹤见稚久歪了歪脑袋，似乎不太理解，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改口道：“好的，中也。”
鹤见稚久：“之前说的愿望，中也想好了吗？”
不等中原中也给出回复，鹤见稚久就开始王婆卖瓜行为：“我的效率很不错哒，只要是你的委托，无论是简单点的壮大羊的势力范围，还是白濑他们抱怨着想刺杀港口Mafia的现任首领，就算是让中也你当上日本首相也不是不——”
“……咳咳咳咳！”
中原中也呛了一口气，猛一扭头看向鹤见稚久：“喂，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前面就很离谱了，后面怎么更离谱了？！
鹤见稚久捉着自己的下巴尖，略加思考，反问：“很离谱吗？可是我能做到诶？”
中原中也扶额。
是的，他除了不太能理解鹤见稚久的开朗之外，还有一个不太能理解的就是鹤见稚久的脑回路。
鹤见稚久碎碎念：“单纯做吉祥物首相的话，萨摩藩那边有欠我人情的几位政客应该还活着，内务省我也有认识的人。至于宫内厅的关系就很简单了……”
对此，中原中也伸出手，握住鹤见稚久的手腕，将冰淇淋塞进了他嘴里，冷静地堵上了鹤见稚久的嘴：“冰淇淋要化了，快点吃。”
鹤见稚久瞬间被转移注意力：“真的，果然还是今天太热了。”
中原中也这才松了口气。
吵闹的家伙忙着去吃冰淇淋了，中原中也终于有时间静下来认真思考。
他心里其实有想做的事情，就是关于他的身世——荒霸吐的真相。
中原中也的人生是从中途开始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诞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不知道自己的过去，同样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
从一片黑暗中诞生的中原中也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人。
这么多年以来，中原中也一直在追寻着当年形成擂钵街陨坑的真相，他尝试过很多种方法，向无数人打听过消息，但都一无所获。
遇到鹤见稚久的那天如果没下暴雨，中原中也原本会去向一名据说当年是在擂钵街这块地方的军用设施里工作过的人打听消息。
那是他距离真相最接近的一次。
但却被一场暴雨阻拦了。
那之后他再没有找到那个人，导致最近一段时间格外心急，估计鹤见稚久也是因此察觉到他在找什么，才会去向白濑套话。
但即使是心里着急，中原中也也不会完全向鹤见稚久袒露自己的想法。
因为首先，贫民窟长大的孩子不相信无所求的付出。
不对等的交易背后往往藏着更大的危险，中原中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需要知道一件事：鹤见稚久的‘愿望’和‘委托’，相应的代价会是什么。
中原中也将腿支在长椅上，撑着下颚，看向那个吃完冰淇淋就跑去便利店门口的垃圾桶丢掉包装袋的少年。
鹤见稚久的灰发在火热日光下也是蓬蓬的，跑动间，阳光将几根散乱的发丝映得透亮，充满了擂钵街没有的生命力，活泼又欢快。
他跑回到遮阳伞下，抱怨着今天热死了之类的话。中原中也不免脸上带了些笑意和怔忪，偶尔也会想想是不是自己警惕心太强了。
于是中原中也喊道：“稚久。”
鹤见稚久望过去：“什么事？”
中原中也挑了个最关键的问题：“你说这是委托，那代价呢？代价是什么，总不可能你一分不收吧？”
蹲在鹤见稚久帽子里的系统：！
系统含泪大喜。
任务进度条终于动了！
鹤见稚久则是立刻报上了自己价码。
没错！堂堂九百九十八日元，物美价廉，童叟无欺！
而抱着一肚子‘天价’、‘对方可能是荒霸吐相关人员是想从他这里换取一些信息’等代价心思的中原中也：“……你认真的？”
中原中也瞳孔地震。
别当他是贫民窟的人就不知道外面货币的购买力啊！九百九十八日元连鹤见稚久修好的那个旧冰箱都买不起喂！他要是想要赚钱完全可以去干别的事！
“当然是认真的！同时还要再附加一张中也你的照片。”鹤见稚久十分认真的问道。
中原中也捂住眼睛，无力呻.吟：“这种东西……那里能算是代价了……”
打几天零工都能赚得比这多好吗。
鹤见稚久眨巴眼睛，“可是我觉得挺好。”
不好，哪里都不好。
中原中也缓了缓，试图和鹤见稚久认真地讨论一下价格问题：“但是你做的事情……就拿你刚才说的什么首相那件事，你不会也打算只收九百九十八？”
鹤见稚久理所当然：“对啊。”
中原中也：“……不觉得定价太低了吗？和你做的事情完全不对等，你之前就没被人怀疑过有别的图谋？”
系统在内心大声附和：就是就是！
鹤见稚久向它要的魔法相机也是超级不对等，吓得它最开始也怀疑鹤见稚久是不是在图谋它别的什么。
“好像有过。”鹤见稚久仔细回忆，“但是这个价格比较有趣，所以我决定保留。”
中原中也：我怀疑你说的有趣是指围观别人听见这个价格时的扭曲表情但没有证据。
“……算了。行吧，就按你说的来。”中原中也抓了抓头发，无奈地应下了。
“不过擂钵街很少用到货币，刚才给你买冰淇淋已经把零钱用掉了。得去交换所拿东西换钱才能给你……对了，把之前你停雨那次也算上。那次也是你帮了我的忙，总不能亏了你。”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一边说着，一边准备起身。刚一转头，就被一根手指戳中了脸颊。
是鹤见稚久。
他正好奇地望着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挑眉问道：“干什么？”
鹤见稚久说：“中也是个奇怪的人。”
“这种时候还在替别人着想，明明耍赖不算之前的事就可以少付出一点，但你还是说出来了。”
中原中也眉头动了动，拍掉他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明明是你这个代价完全不对等的家伙比我更奇怪好吧？”
“行了，走吧，去交易所。”
“至于我想做事情……等会再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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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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