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巷子里的女人——母亲和她的姐妹们

那一整个下午,我都不见姐姐回来,天很晚很晚了,我担心姐姐,我很害怕。父亲说要出去找姐姐。母亲生气呀,可母亲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跟父亲说:别管她,看看她有多大的本事。父亲最喜欢姐姐了,他担心姐姐,却也没有冲母亲发脾气,而是一声不吭地去找姐姐了。母亲虽然说那样的话,可她没有阻拦爸爸,就说明她在乎姐姐。

父亲找到姐姐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白色的月光洒在地上,村子的门都上了锁,人们沉入梦乡,只是偶尔有几声狗吠。

我看见姐姐的眼睛是红色的,可是我高傲啊,那时候年纪小,却还有一股子莫名的尊严,到底不肯开口。

姐姐流着泪跟母亲道歉,母亲坐在床头不理姐姐,她背对着姐姐,自个掉眼泪。后来,姐姐又拉着我的手,说:小弟,对不起。

这时,我才叫了声姐姐,姐姐抱了抱我,从此,我们两个又和好了。

那是我的错,可道歉的却是姐姐。我一生中欠过姐姐很多很多,只是因为她是姐姐,而我是弟弟,只因为她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

小时候,姐姐学习很好。姐姐的奖状贴满了家里的墙,那是母亲的骄傲。每次旁的女人到家里坐,看见这些奖状夸母亲有这样一个好女儿,母亲心里就是最开心的。

那时候每次回家,姐姐都很愿意教我,我不愿意学,整天想着怎样玩,到哪里玩。我很烦我的姐姐,总是在心里咒骂她。

我实在不应该这样,因为我属实欠了她许多许多。尤其是那时候没有钱,妈妈不让姐姐去上学。

姐姐有好多天都不理我,我知道她恨我,如果没有我,她过着的,该是一个更好的生活,她会成为一个更好的女孩儿,一个更好的女人,可以像旁的女孩儿一样撒娇,可是她不会。她只会懂事地点一点头,并不说一句抱怨的话,事后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偷偷地哭。

也许是姐姐太懂事了,所以姐姐才要义无反顾地嫁给姐夫。人人都说,姐夫是一个无赖,是一个混混,可是姐姐愿意啊。村里人喜欢说闲话,尤其是这样反差大的两个人,更是有很多的话要说。母亲是个在乎别人的话的人,母亲下不来脸,总是数落姐姐。可是那时候,姐姐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跟拗劲儿,不论母亲怎样骂她,她只是自个儿坐在那里,手上织着给姐夫的毛衣。

母亲气呀,夺过姐姐的毛衣,拿着笤帚打姐姐,姐姐任母亲打,不说一句求饶的话。父亲要拦着母亲,可是不管用。那时候我从外面回来,急忙地去护着姐姐,母亲偏心,怕我受伤,这才住了手。

母亲把笤帚扔在地上,哭着说:你如果嫁给他,就永远不要进这个家门,我只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姐姐没有哭,没有闹,待母亲走了,我握着姐姐的手,说:姐,你没事吧。姐姐这才看一看我,说一句:小弟,姐姐……。姐姐再也忍不住,在我面前流泪。

我抱着姐姐,我知道,我对不住姐姐,母亲也对不住姐姐,她一个人藏了许多的心事,也忍了许多的东西。我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

以后,姐姐嫁了姐夫,没有亲戚,也没有嫁妆,没有迎亲队伍。姐姐临走时见母亲,母亲闭着门不出去。姐姐就在门前跪下,说:妈,我知道你恨我,以前,我总是很听你的话,可是这次,请你原谅女儿的不孝。**对我很好,他是一个好男人。

姐夫在门前跪下,说:妈,我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子,村里人也都说得难听,我知道您担心**,您不放心。可是一个人,都是会变的。以前我是那个样子,可是我同**结了婚,我会改的,也会对她好的。

姐姐跟姐夫在母亲门前磕了头,走了。临走时,姐姐拉着我的手,说:小弟,姐姐走了,你不要怨姐姐,也不要怨姐夫,姐夫是个好男人,他和你一样,对姐姐好,爱姐姐。

那时候,我心里堵塞,说不出话来,只是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

姐姐笑着说:都这样大了,怎么还开始哭鼻子了。以后,你要好好听妈妈的话,帮姐姐尽孝,明白吗?

姐姐自从走了,从没来过,她来,旁人要说母亲的闲话。只是我常背着母亲到姐姐家里去,姐姐家什么都没有。可是每次我去,姐姐脸上总是很幸福的样子,她给我看她在院子里种的菜,给我看她养的鸡下的蛋,给我看姐夫给她做的很多小玩意儿。姐姐也交代我很多事情,比如给母亲织的毛衣,不要让母亲吃冷的,别让父亲多喝酒多抽烟……我给姐姐父亲偷偷交给我的钱,姐姐虽过得不好,可是姐姐从来都不收。

我和父亲劝过母亲,可是没用,那时候我真不明白,母亲怎的这样心狠。

饶是母亲再怎么样,我都知道,这件事情,是母亲做错了。母亲的确是做错了,也后悔了。

结婚以后,姐夫第一次来家里,告诉我们姐姐怀孕了。我和父亲都很高兴,父亲可以当爷爷了,而我则有了小外甥。

我和父亲两人计划着拿些什么好东西,去看看姐姐,可母亲坚决不让。这么多年以来,我头一次因为姐姐的事同母亲面红耳赤。母亲在身后哭泣,我头不回地去了姐姐家里。

姐姐高兴啊,整日里躺在床上跟她的孩子说话,给她的孩子唱歌,她给我看她给孩子做的衣服,让我听她的孩子踢她的肚子。那时候,我坐在旁边,阳光穿过积灰的模糊了的玻璃洒在床上,姐姐融在阳光里,像一朵柔弱的兰花,那样脆弱。

后来,姐姐死了。接生婆说,姐姐生孩子的时候很疼很疼,出了很多血。姐夫告诉我们,姐姐不让喊我们,她怕我们担心。

姐姐走了没多久,那个孩子也死了。来人从家里走的时候,母亲一下子跌坐在床上,母亲在父亲怀里痛哭,那时候我看不下去,尽管我知道母亲还在乎姐姐,可我也恨她,恨她那样对她的女儿,我唯一的姐姐。可我也恨自己,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占了姐姐的一切,可她从没怨过我,是因为这样一份亲情,她就要心甘情愿得接受这不公平的一切,我真恨自己。

姐姐的死,终于化开了心结。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世上那样多的事情,总要有人牺牲,才能被善待和理解。

姐夫在母亲面前哭泣,说他对不起母亲,没有照顾好姐姐。母亲流泪,说这一切都跟他没有关系,是她自己对不起姐姐。姐夫说:妈,您别这么说,**从来没有怨过您。她在家里总是跟我说您不容,她知道您这样是为了她好,她不恨您。

母亲坐在床头,双手交在前头,抬起头问:真的吗?**不恨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母亲的泪水里,含着脆弱。我第一次,觉得母亲是那样可怜。

母亲是刚硬的,不知道母亲在这一瞬之间怎样说服了自己,她同姐夫说:你若想找媳妇,就大胆找吧,我们不会有什么,你也别在乎别人怎么看。

人人羡慕呀,羡慕书里那些爱情,可是那时候,在那个小小的村子里,在那个没有文化的村子里,竟然有这样一份爱情。或许姐夫想要借酒浇愁,可是他到底死了,死在了那个山沟里。他去找姐姐了。

我得知姐夫死的时候,一个人跑去山沟,那远处的山呀,连绵延着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它围着这村子,围了几百年,看见多少它的孩子在这里哭,又在这里笑,最后死在了这里……

我恍然间明白,原来婚姻跟爱情就是这样改变了一个人,以至于姐姐当初义无反顾,以至于姐夫殉情而死。这壮烈的爱情,迟早要消失在这山里,可是这爱呀,始终温暖着这一群普通的活着的人。

母亲失去了她的女儿,这一辈子,她不单单失去了她的女儿,她失去了很多很多,直到后开,我回想起这些事情,曾经埋怨母亲那样不讲道理跟执拗,瞬息之间我才敬佩起她,若不是她的执拗,若她如姐姐那样柔弱,她是不是要被旁人欺负,是不是也早早地死了,跟随了父亲?

父亲老实,可是有时候,别人觉得老实人软弱,便总是欺负他。父亲是个闷性子,饶是受了委屈,他也不肯说出来,他怕破坏了同旁人的关系。

有一次村里的一个户人家盖房子,父亲懂这些,他们便请父亲帮忙。父亲觉得都是邻居,这是应该的。母亲不让父亲去,因为母亲平时看不惯他们家,他们比我们家有钱,平时在村子里说话总是目中无人,好说大话,说空话。以前的时候,那家的媳妇还笑话母亲,说母亲嫁了一个没钱的汉子,不像她,嫁妆好,住得好,吃得也好。她笑话母亲坐月子的时候给我吃不起好东西,她的孩子吃得都是好的。

这话不假。母亲说她没坐过什么月子,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了。她说,父亲是个不管事的,她躺在床上看着父亲,心里着急啊,她是个闲不下来的,况且,就算她要闲下来,可是那时候也不允许。家里要秋收,人手不够,那时候奶奶又病着,爸爸又不会伺候,何况,还有个嗷嗷待哺的我,她怎么能闲得下来?

母亲说起来,就笑了,说,旁人的话,也不见得多真,总要自己经历一番才行。那时候那样累,也不见出了啥事嘛。

母亲是这样,那时候的女人也是这样。她们能干,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生活的真相跟事实。可饶是那样,她们也活得好好的。

母亲还告诉我,坐月子是这样,那时候来了月事,也是这样。该咋忙咋忙,冬天里该怎样冷水洗衣服还是怎样,那时候哪知道歇着,不碰冷水呀。

那时候,父亲和她们家的亲戚一起干活,说是这么多人,其实全是父亲一个人操持而已。饶是那时候她们家的伙食再好,可父亲从不在他们家吃饭,他一个外人,围在他们的一家子里算是什么回事。

父亲是献了心的,可是有时候一个颗真心待别人,未必会换得别人的真心。她们家的一个亲戚的女人也总看不惯她,私底下也跟母亲说过她的闲话,她问母亲,她们给了父亲多少钱,母亲聪明呀,没有答,先反问了她。就这样,母亲才知道她们白白地欺负父亲。

母亲气不过呀,跟父亲说,父亲只是低声说:算了,争那些干什么?

可母亲气不过呀,说,她们咋好端端干这些事,欺负一个老实人?你就是白干活的?我怎么就嫁了你呢,这样软弱,白白地被人骗。

母亲去她们家质问,同那个女人吵起来,村里人都围在门口说闲话。那个女人觉得这么多人看着,下不来脸,听了她老公的话,将钱掷在母亲面前,母亲一一捡起地上的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来时,也毫不斜视。

母亲跟父亲说:你看看你,忍着,忍着,忍了这么多年,这钱就是这么没的。父亲无奈,同母亲说:你说你这是干啥?好好的邻居,非要这么一闹,以后还怎么见面。你听没听见外面的人怎么说,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母亲当下变了脸道,我干啥?我要我的钱,我干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不吭气?要忍你忍,我没你那个好脾气。结婚这么多年,你给过我一件好的没?我跟你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识字,你心眼好,你不在乎这点钱?我没念过书,不知道这些道理,我就是那下流的,爱财的。你说,你是不是这么想的?母亲越说越激动,上前推搡父亲。

父亲脾气好,可也遭不住母亲这样一番闹腾,当下发了狠推开母亲,结婚第一次,父亲跟母亲动了手,母亲跌坐在床上,哭了。父亲说,那时候他真后悔呀,母亲说得一点都没错,他娶了她,又给过她什么好的?

父亲叹起气来,说:你非要闹这干啥?

母亲只是哭,冲着父亲的背影道:有本事你走了就不要回来,这日子算是到头了。妈在的时候,你根本不敢这样,现在妈和爸走了,你觉得憋屈,敢欺负我了,好啊,我不怕,索性咱们闹一场,大不了离婚。

那时候爷爷奶奶已经不在了,没有人替母亲说话,母亲只是哭。我跟姐姐在外面玩饿了,想要吃饭,来到家里却不敢说一句话。后来父亲来了,给我们做饭,家里还有两个鸡蛋,父亲不让我们吃,说是给母亲的。我说,爸爸真偏心。姐姐说,小弟,你不懂,爸爸是爱妈妈。

父亲把蒸好的鸡蛋端到母亲跟前,母亲还呕着气,父亲说,为别人的事,咱俩还自己在家里吵一场,值得吗?这钱你装着,想买什么就买,行不行?

母亲不看父亲,也不接着碗,也不吭气。

父亲道,你好歹说一句话,行不行?你要是实在生气,骂我两句,打我两下,出出气。就是不要这样不吭气,也不要不理我,行不?

母亲这才转过身来,真真捶了父亲一下,虽说是捶,不过却很轻。父亲看见母亲终于肯理他,笑了。母亲的轻拳砸在父亲的胸膛上,道,你还笑,你还笑……捶着捶着,母亲就哭了。

父亲放下鸡蛋的碗,给母亲擦眼泪,道,好好的又哭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还不解气呀?

母亲哭着,声音断断续续,道,就是不解气,都怪你。

父亲道,都怪我,都怪我。不解气 ,那你再打我两下,这总行了吧?说着,父亲握着母亲的手打自己。母亲的拳自然没什么气力,母亲靠近父亲的怀里,哭了起来。

父亲搂着母亲,听着母亲哭泣,不说一句话。许久,待母亲平复下来,才道,我是对不住你,你跟着我,没有吃过好的,也没有穿过好的,你来我家里,没有跟着我享了福,反而大大小小都要你操持……

母亲从父亲身上起来,道,你还说呢,谁让我上辈子欠了你的,要和跟你搭伙过日子的,我只认这个命吧。

人们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母亲也是这样。父亲是种地的,他没有多少钱。母亲跟着父亲干过许多营生,那时候他们两个人去县城的一个商街支个小摊子卖饭。母亲会做很多饭,很多我们这里的传统的饭。

母亲老了,偶尔回去时经过那个地方,就回忆起以前来。

虽然两人没有多少积蓄,可是父亲给母亲买过手表,买过电视。说起来这些,母亲总是很骄傲。母亲说,那时候家里是头一个有彩色电视的,每次播起来《渴望》,附近的人都要来家里看。

屋子里想起来毛阿敏的“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人们总是禁不住要泪流。

父亲走的时候,母亲刚四十岁。父亲是得病死的。那时候父亲躺在床上,瘦得不成样子。父亲要看医生,要治疗,要吃药,母亲就到处借钱,带着父亲坐火车走很远的路去市里的好医院。后来医生说没有法子了,母亲就领着父亲回家来。

医生说,父亲左不过最后几个月了,交代母亲准备后事,可母亲不信。母亲跟父亲说,你别信他们的,说是医生,都是哄人的,什么几个月的。我还见有人得了癌症,说人家活不了几天,人家现在不照样活得好好的吗。他们治不好,咱们自个在家里养。你也别怕,放宽心好了,有我在,怎么也苦不了你。

母亲领着父亲来家里,父亲统共又活了三四年才走了。

那几年,母亲的生命像是打了鸡血,上地,种地,家里的大大小小,全都靠她一个人打点着,没有一刻钟闲着。

最后的一年里,父亲躺在床上,母亲日日给父亲擦身子,侍候父亲的穿衣吃饭,每天半夜醒来侍候父亲的小便。那时候娘家的人来看父亲,他们心疼自家的姊姊,可是母亲从来都没有为这件事情哭过,就连某一个夏天的晚上,父亲经受了三年的折磨终于闭上了眼睛的时候,母亲也没有哭泣。

有一天早上,我醒来发现母亲不在家,厨房的饭还冒着热气。我找不到母亲,问问周围的人,见着的人说,母亲往地里头走了。我便去找母亲。远远地,我看见柳树下,父亲的坟头前坐着母亲。我知道,母亲想父亲了。

父亲待母亲这样好,母亲的后半辈子,怎么会不想父亲。那是她的丈夫啊,在那样一个农村里,在那样一个封建的时代,是那样一个爱她,宠她的丈夫啊。

我记得很小的时候,我最喜欢的就是过年,过年的时候,我们一家子都聚在一起,吃猪肉饺子,猪肉饺子一年只能吃那么一回儿。后来,爷爷奶奶走了,包饺子的人,就剩下母亲跟父亲了。姐姐也会包饺子,但是这一天,母亲让姐姐去外面玩,不需要帮忙,而我,则是根本不会。偶尔父亲有事情,姐姐才来帮忙。后来,姐姐嫁人了,包饺子的人,单剩下母亲父亲。再后来,父亲走了,灶火边的案板前,母亲一个人包饺子。

母亲一个人剁猪肉,和馅料,一个人和面,擀面皮,一个人包饺子,煮饺子……母亲总是喜欢擀很多的面皮,我说,妈,擀这么多,就咱俩人,吃得完吗?母亲说,又不光给你吃,还要给你爷爷奶奶,给你姐姐姐夫,给你爸爸献上啊。

母亲说话的时候,那样平静,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母亲不再有泪,仿佛说着陈年的旧事,说起来,心灵也不会颤动,可我知道,这样的情绪,是无数个独自一人的黑夜里,母亲一个人躺在床上自个安慰自己,自个抚慰自己,自个想明白的。这些话,我一个男人听起来,猛然间觉得心酸,看一看这个自从母亲结了婚盖起来的房子,已经二十多年了吧,现在空荡荡的,觉得心里也空荡荡的,有种想哭的冲动,可是母亲,就那样平静的说出来了。

遥想起以前的时候,过年多热闹呀。除夕那一天,我们一家子的人往墙上贴爷爷跟父亲写好的春联,在门上挂奶奶跟母亲做好的纸灯笼,父亲跟母亲领着我跟姐姐去县城里置办年货。父亲给我和姐姐买一根麻糖,我跟姐姐就开心得不得了。

可是,现在,这个家里只有我跟母亲了。可是不论怎样,母亲还是如以前一样,早早地吩咐我置办年货,写好春联跟福字,让我把灯笼挂上去。母亲像是父亲同爷爷奶奶还有姐姐在的时候那样,在桌子上摆着好多碗筷,一样高兴地迎接新年。

灯笼还是人在时候的灯笼,可是下的雪,却不是许多年前的雪了,雪上也没有他们的脚印子了。

现在我成了家,有了妻子跟自己的孩子。过年的时候我们坐在一起看春晚。说是看春晚,其实为的是一个热闹,我们都在抢手机里的红包,在微信上跟朋友互道新年好。母亲看着春晚,总是不住地说,以前的春晚真是好看,现在过年,她甚至连春晚也不看了,她早早地洗漱了,就回床上睡觉了。她睡觉的时候,脸朝着里头,将背影留在外面,阻隔的,似乎也是这个时代,她融不进去的时代。她睡觉的时候想什么,听见外面稀稀拉拉的鞭炮声跟烟火声,她又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的,大概是她的青春吧,如今,她是被落在了时代里。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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