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鹤道歉和客套后来解开束缚带,收拾东西,打电话嘱咐他的人准备好某某材料,坐在张鸣宴身边等水泥大门打开。然后和他一起上车,直到现在都算正常。
“我住在18号公寓楼,就在体育馆南边。”张鸣宴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担心庭鹤不记得他的地址,又重新说了一遍。
庭鹤自己开车,闻言也没有什么异议,只是像闲聊那样提起:“你一直住宿舍吗?”
哨兵是领地意识很强的动物,通常只喜欢独处,因此有条件的哨兵都会尽早搬离免费的宿舍区。但白塔的公寓式宿舍本身条件也并不糟糕,单人单间,公用厨浴。只是面积小了点,摆一张单人床后只有一条狭窄走廊。
张鸣宴自认一向是得过且过的人。
“嗯。”他回答□□鹤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将手机递过来示意他挑自己喜欢的歌在车载音箱播放。
渐渐回到张鸣宴熟悉且感到安全的区域,所以再庭鹤又一次转错了方向时他委婉地出声提醒:“……可能有一条更快的路。”
这个方向可是和他的公寓楼南辕北辙。
庭鹤却这样回答他,声音中带着点笑意:“张队,不愿意认真看看我的论文就算了,自己的处理结果也不爱看吗。”
张鸣宴重新翻回那份文件,被他眼花撩乱跳过的几段中藏了其他的附加处理,他的向导同时应做他的临时监护人,包括要与他同住。
“还要回你的公寓吗?”庭鹤等红灯时转过头看着他,“90厘米的床确实有些窄了,轮流打地铺勉强可以。”
自然是没有必要回去。
和张鸣宴自己有关的一切都能被囊括在一个六十升容量的背包中,常年扔在越野车的后备箱,现在都一起被扣在刑侦局里。
“同居”也仅限于字面意义。
庭鹤带他去的是刚刚打扫出来的旧房子,生活痕迹早被陆陆续续搬空,只剩下一些大件家具。
一栋小别墅,地段比之前的公寓楼好很多,离白塔的中心办公楼很远,周围看不到其他楼栋,唯一的邻居是松鼠。
“整个二楼连同阁楼都是你的,没有你的呼叫我一般不会上来。”庭鹤摁下他床头的按铃,声音隐约从一楼庭鹤的卧室传来,向导手环也同时震动。“呼叫装置在这一层还有很多,随时叫我。”
“静音室在地下,其他地方也都可以去。房子里书很多,可以找你感兴趣的看。”
所谓的“临时监护”只是好听一些的限制人身自由的说法,张鸣宴不爱出门,但也从来没有设想过有一天会有如此长的一段休假。
庭鹤尽管已经挪了相当长的工作时间带回家,但每天还是会有固定时间去办公室,这段时间他会轻松一点——虽然实际上庭鹤并未真正限制他什么。
他的手机和电话卡暂时拿不回来,庭鹤给他拿了一部iPad作为临时过渡,里面只存放了几个文件夹的五线谱,应该是从前作为琴谱使用。除了午晚饭他几乎不会和庭鹤碰面,但会在阳台看着一楼客厅的吧台发呆——阴天的时候庭鹤总是会在那里办公。
某次庭鹤发现了他,抬起手来笑着打招呼,被张鸣宴慌乱地应付回去。
张鸣宴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什么心态,也许是硕鼠掉进大粮仓后的恶习。他已经习惯了收集——或者说是“保留”关于庭鹤的任何信息。不主动询问,但会悄无声息记下来,从前灵敏的听力在这方面给他带来很多便利。
这种行为几乎已经形成习惯,所以现在即使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喜欢对方仍然会继续。
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喜欢庭鹤?张鸣宴躺在床上盯着床头的按铃等待入睡时这样思考。
几个晚上后,张鸣宴不得不承认,这场持续多年的失败暗恋起源于某些俗套的、刻在基因里的慕强片段。
庭鹤足够强,一直都是,唯一变化的是现在的对比对象成了他。这样完美又强大的人,怎会不被人喜欢。
这是张鸣宴曾在无数时刻暗中感叹过的想法。
时至今日,他已经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停下喜欢庭鹤这件事了,具体表现为——
好像由庭鹤来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算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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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情况显得有些棘手了,张鸣宴在刻意回避他。
庭鹤偶尔能发现张鸣宴在观察他,比如从二楼阳台能看到一楼的小半个客厅,盯着电脑头晕眼花时一抬头,张鸣宴就趴在阳台上发呆。有时是看着他,和他对视上显得很不高兴,不过大多数时候双目发直。
其他时候张鸣宴都在卧室里一动不动玩手机。给他的ipad庭鹤原本登录了自己的账号,每天同步来十几个小时的设备使用时长,看得他眉头紧皱,但也没有说什么。
哨兵睡眠时间本来就长,除了睡觉时间都在玩手机。
关于登录账号这件事,庭鹤是认真想过的。首先他的个人账号是在上学时注册的,没有工作上的**;其次账号已经购买了很多软件,余额也还有好几千,张鸣宴愿意买什么新软件、注册什么新会员也不用和他打招呼。
最后一点就是监视作用。
扪心自问,庭鹤觉得自己已经给张鸣宴足够的自由。作为危险哨兵的监护人,他既没有在整个二楼安装监控摄像头,也没有强迫张鸣宴捆绑五感给他,更避免拿向导能操控哨兵五感的能力来说事。
庭鹤看不起这样暗含威胁的行为,当然自己也不会做。
所以登录了同一账号的ipad成了他唯一的监视渠道,在二楼飘来飘去的定位,和每天各大App使用时长。
更何况,如果张鸣宴愿意看,也能看到他的不是吗。
由是如此,庭鹤安抚自己微妙地心虚感。
庭鹤还是会强制性带着哨兵每周出几次门。一开始是每周去超市转转,买一购物车的食材。
张鸣宴从不主动拿任何食物进购物车,只在结账时主动递卡给收银员,庭鹤也就由着他去。
每次从超市回家后张鸣宴会和他一起将食物分门别类放好,然后会去器械室做一次精神连结——几乎没什么作用,他也只是每次去张鸣宴的精神图景里待一阵子,然后每次尽可能延长时间。
从超市回来后张鸣宴的心情会好些,虽然他从不诚实的说出来,但在精神海会有所体现,比如庭鹤身在其中,能隐约感受到血液的流动和经脉的跳动。
托张鸣宴的福,从前他巅峰时期的感知力都不一定有这么敏锐。
今天,庭鹤决定在将这段关系再推进一下。
“要不要去打羽毛球,”他顿了片刻,斟酌称呼的用词,“鸣宴。”一个亲呢又普遍得很客气的称呼。
“好。”张鸣宴依然从善如流。
张鸣宴总是将自己和他的关系视为领导与下属,然后尽可能地服从命令;但又在某些时候平等得固执,比如坚持想要付给他房租和水电费,被拒绝后又通过在超市主动付款来补偿。
庭鹤曾经在和周均的通话中无奈又好笑地提了一次,顺便问问她是不是曾给她的哨兵队员设立什么丛林等级制度,怎么把张鸣宴训成这样,得到的是对方若有所思的回答:“他在你那边是这样子呀……也没关系,慢慢在恢复就好。”
庭鹤自己的羽毛球水平充其量算作业余爱好者,大学时选修过几年的羽毛球课程,结业后在社团挂了学生教练的名号混一点加分,仅此而已。
倒是张鸣宴,曾拿过不少省级国家级羽毛球比赛的优胜,毕业后又选了一栋离羽毛球场最近的公寓,所以庭鹤才选了羽毛球场作为新地图。
张鸣宴从前的资料周均都移交给了他,白塔和哨所内会对哨兵做事无巨细的记录,像张鸣宴这样的哨兵,连一日三餐都记录在册。繁多但难在零碎,如今庭鹤每天抽空整理一点,总算也慢慢理出思绪了。
另一个原因是在球场上能很好的观察到哨兵五感和注意力的状态,至少能辅助他来判断目前精神图景对于张鸣宴本人的影响。
至于真正站在球场上的时候——庭鹤本来是没有想为难张鸣宴的,纯粹是因为张鸣宴打得实在太恭敬太小心翼翼,才催生出他的恶劣行径。
开始前张鸣宴很仔细地在自己的寄存柜里给他挑了球拍,确实用得顺手。刚开局还打得有来有回,后来就演变成了变着法儿的给他喂球。
庭鹤不喜欢这种被放在弱势地位照顾的感觉,但中场休息时看着张鸣宴撑着膝盖喘息、再笑着接过他拧开递过去的水时,又把打算委婉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后半场他拿回了主动权,虽然张鸣宴还是坚持将各种刁钻的球跑前跑后地用最合适的速度送回他手里,偶尔没接到还会道歉。
这段时间庭鹤经常收到这类莫名其妙的道歉。
既防着他,又害怕他,却敬重他,真是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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