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囿于囹圄

“……”回应他的只有窗棂上鸟雀的啾啾声,床上的人一声没吭。

薛牧山叹了口气,只好撸起袖子伸手探进被子,准确无误地抓住小孩的脚踝之后,就用力往外一拖。

只听被子里传出一声沉闷的惊呼,卞荆如同一只被拎住后腿的青蛙,被强行拖出了被窝。

他四仰八叉地晃晃脑袋,又用手搓了搓眼角,这才缓缓睁眼。一看床前站的是薛先生,眨巴两下眼睛,就又想闭眼继续睡,看样子还没清醒过来。

“薛先生,你的手好冰哦。”卞荆缩缩脚脖子,拖长声音说道。

“还睡啊?隔壁的叶先生说不定已经在等你了。”见他闭上眼睛头一歪就要睡着,薛牧山冷漠地开口。

“叶先生?”卞荆脑子昏昏的,闷闷地重复了一遍。

听起来好熟悉,谁是叶先生啊?想着,一个青衣雪发的身影就在卞荆的脑中一闪而过,惊得他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对啊,今天还得去隔壁上课呢!

完了完了完了。

卞荆脑子瞬间就清醒了大半,他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也来不及梳理那团蓬草一般的头发。

“哼。”薛牧山冷笑一声,抱着手臂在一旁看着小孩如同一阵旋风般离开卧房,这才开始帮他收拾狗窝一般的床铺。

……

“呼——”

叶宅书斋门前,卞荆双手撑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竖起耳朵听远处街角传来的叫卖声。

很好,只要卖麻饼的摊子还没开张,那就不算太迟。得亏自己跑的快,不然迟到了真不知道要怎么说。

叶先生虽然看起来温柔和顺,不像是会苛责打骂学生的人。可卞荆却知道,越是这种平日看起来和煦平静的人,发起火来越吓人。

就跟他阿娘一样,虽然从来不会抄起擀面杖、鸡毛掸子之类的东西抽人,但是只要真的生气,罚自己跪一晚上那是眼睛都不带眨的。

自己昨天又是弄脏衣服,又是当着先生的面发呆,今天可得好好表现。可是,进去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卞荆犹豫半天,双脚就像在门口生了根。

“站在这做什么?”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让卞荆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挪动着步子转过身一看,发现正是叶先生。

跟昨天不同,白埜今天穿了一身的松绿,内搭则是豆青色的,让人想到初春时萌发出成片新枝的林海,山风拂过,满目碧波荡漾。而他原本披散的一头雪发也在尾部微微束起,只留一绺垂落在鬓边,随风轻轻摇晃。

哇哦,卞荆在心里惊叹一声,直接呆住了。

他不是没见过好看的人,他母亲就是个美人,赵瀞辞也长得可爱。可他却是第一次见到白埜这样的人。

怎么说呢,就像是经历一整个寒冬之后,第一次见到的春景,万物勃发,绿意盎然,说不上哪里特别,却美得惊心动魄,见之忘俗。

白埜见小孩傻愣愣的样子,轻笑了一声,伸手扯了扯他歪斜着的衣领,说道:“你这脸上,枕头印子都没消。早饭吃了吗?”

卞荆下意识就想点头,愣了一下,又摇了摇头。

就这样,白埜将卞荆领到了园中的亭子里坐下,石桌上摆了一壶茶水和几样街面上常见的早点。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示意小孩自己坐着吃早饭。

此时天还没暖起来,说话仍往外呼着白气,可卞荆穿的暖和,亭子里又没什么风,倒也不冷。

他捧着粥碗小心地喝一口,又看看园子里光秃秃的树枝,问道:“先生,李春哥哥说你是来渡落山修养的,你是生病了吗?不然,我们还是坐屋里去吧?”

生病的人不能受凉,这是高氏以往经常念叨的。

白埜闻言摇摇头:“还不至于要整天拘在屋里。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的。薛先生说我背完书就能上山去,你们要上山找人,我说不定能帮忙。松瀑峰对吧?说不定我过了考验去的就是那里。”卞荆喝了一大口粥。

“可我听说,你要把书肆所有的书背下来才能上山去,那我得等你多久呢?”白埜微微颔首,见小孩咀嚼的动作渐渐凝固,又笑问,“而且渡落有五峰,收弟子的便有四处,你不再选选?”

“就像您说的,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上山去,想这个又有什么用呢?”卞荆迅速地沮丧起来,他想到山上的赵瀞辞和柳茵茵,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如何。

“那如果你现在能上山,你想去哪呢?”

“……不知道。薛先生是云栖峰上下来的,可听说那里收的弟子很少,几乎百里挑一,那肯定瞧不上我。飞绝峰平常不收弟子,那也就不用考虑。”卞荆一边皱眉一边掰着指头数,好像五峰的名字想着都费劲,“太衡峰应该是最有可能的,毕竟他们收的弟子多,也没有什么苛刻的要求。我本来想着自己多半就去那里,可是如果叶先生你需要看病,我去松瀑峰也好,如果他们愿意收我。”

其实他觉得就算没法通过考验,留在镇上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毕竟薛先生对他很好,他也没有一定要成为修士的执念。

“那陵隅峰呢?”

陵,本意为高山,也指帝王坟墓。隅,是边角之地。陵隅峰,也是渡落五峰之一,只不过位置偏僻,极少被人提起。

“薛先生说,陵隅峰虽然高,可建筑却在山体之内,阴冷潮湿,晒不到什么太阳。那我还是宁愿呆在衡灵镇上。”卞荆直摇头。

早些时候,薛牧山就把渡落山的情况跟他说了,虽然通过考验遥遥无期,却不妨碍他听薛先生讲故事。

在他的讲述中,云栖峰往往是最好的。人少地方大,住所景色优美,师门实力强悍,许多人挤破头都想上去。与之相对的就是太衡峰,地方不大人却多,感觉闹哄哄的,喜欢热闹的人估计不会孤单。

而飞绝峰和松瀑峰,则是一个一脉单传,一个专精炼丹与炼器,没太多可说的。

至于陵隅峰,往往是被最后提起且说的最少的。

究其原因,就是薛牧山自己也不太了解。在他的印象里,那就是个偏僻阴冷的地方,就像它的名字,“囹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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