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衾音此刻终于有了反应,他顿了顿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身侧,一双细长的眼睛将面前抱剑的小孩上下打量了一番。
一头细软的发丝,巴掌大的小脸,下巴尖尖的,瘦的像是云栖峰没给他饭吃。
个子不高,心思不少。
“你会?”张衾音问。
赵瀞辞有些迟疑,却还是点了点头。
“我见我爹系过。他很喜欢这些,也买了各种样子的鱼竿,差不多能摆满一间屋子,甚至专门在后院放了一缸土用来养蚯蚓,都不让别人碰的。他以前总带我出城去湖边钓鱼,但我自己没有试过,我爹不让我一个人抓着竿子,说是湖里的大鱼有的能有百十斤的力气,会直接把小孩拖进湖里。”
他爹?噢,是那个杂货铺子的掌柜。张衾音回想起平淮城的情景,露出几分意味不明的笑意。
“巧了,你不会钓鱼,我也不会。”
“那这些是……”赵瀞辞疑惑地看了看满地的渔具。
它们虽然陈旧,磨损的痕迹却十分明显,并不是无人使用,且制作的技艺格外精巧,显然使用者是个能根据自身习惯调整用具的熟手。
张衾音无声地出了口气。
“这些是我师兄的东西。他空闲的时候,会带着鱼竿去松瀑峰钓鱼。灵泉水养出来的鱼非寻常可比,多了灵智,都不爱咬钩,也就他能带回满满一鱼篓。其中肥美细腻、适合食用的鱼,往往当天就被我们几个分着烤了,而那些只有模样看着好的,就被养在这池子里。”
赵瀞辞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面前荒废的池子,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者说,他不太敢接话。
张衾音口中的师兄,指的可不是暂居衡灵镇的薛牧山,而是十年前仙逝的元钺。在云栖峰,不要无故提及这个名字,几乎已经成了所有弟子默认的一件事。
毕竟,谁也不知道被心绪不稳的张衾音听见,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还是别聊这个了!
“师祖,你能教我炼雪剑法么?”赵瀞辞将话题极其生硬地拐了一个弯,是个人都能察觉到他的意图。
“你怎么突然说这个?”
张衾音的回忆被打断,不禁有点恼,可他一瞧身边的小孩浑身都僵直了,也知道多半是有谁叮嘱过不要在自己面前提那些事,只好无奈地摇头。
“倒也没有到提都不能提的地步,算了。说吧,怎么突然想学炼雪剑,是谁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猜测,说不定是哪个弟子闲聊时提到了自己的炼雪剑,被这小孩听去了,便以为是什么能够一蹴而就的绝世剑法,这才有此一问。
“不是别人说的,是我自己想学。师尊说,我是天生的剑修,而灵居界当世最强的剑修,也就是被称作剑主的几位了。您是离我最近的。”
赵瀞辞对于提升自己的实力,不仅渴望还带着几分迫切,想要接近张衾音的意思几乎全了写在脸上。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并不聪明,但胜在年纪小,有些事这时候做可以说是鲁莽,要是放在以后,那少说也是不敬尊长。
但这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只有到达了一定的修为境界,他才能下山去寻找复活自己父亲的办法。虽说现在还毫无头绪,但想来无非就是秘术或者灵材。
灵居界弱肉强食,修为境界是一切的根本。赵瀞辞已经做好了放下自尊去乞求,或者舍弃性命去争夺的准备,只要能够让父亲活过来,他愿意使用任何手段。
“哈哈,天生的剑修……”不知道是哪个字眼不对,张衾音突然发出了一阵莫名的大笑,“你说的没错,能称得上剑主的,确实都是强者。那你知不知道,从来没有一位剑主的剑法,是承袭而来的。炼雪剑法在我手里,跟在你手里,可不是一回事,况且它根本不适合你。你若只是想提升实力,不必学我。”
剑主的剑法都是自己修成的?这一点显然不在赵瀞辞的认知中,他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剑主的剑,说的可不是兵刃,而是剑法。剑主不是什么名剑的主人,而是剑法流派之主,是形容修士有一身独创的、天下少有匹敌的剑法。因此,后人哪怕学个十成十,也称不上一声剑主。说到底,剑不过是器具罢了。”张衾音平静地说道。
他的话一出,赵瀞辞没什么反应,被抱在怀里的炼雪剑却突然一阵震颤,寒光闪过,发出一声锋利的尖啸。
“怎么回事!”赵瀞辞被仿佛活过来的炼雪剑吓了一跳,差点直接松手。
“怎么?你还不服气?”张衾音冷淡地瞥了一眼。
炼雪剑又是一声剑鸣。看样子确实忿忿。
“……你还不如器具,器具起码不会违背主人的心意。”
张衾音不耐地皱着眉头,劈手从赵瀞辞的手中夺过剑,向着另一侧的山岩一甩手,雪白的长剑如长虹飞出,白光闪过,一声铿锵,炼雪剑已经连同剑鞘一并深深凿进了岩壁之中,只余一半剑身在外颤动。
赵瀞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发生了什么?师祖这是跟自己的剑吵起来了吗?
此时,一半没入岩壁的炼雪剑仍未平静,剑身隐隐颤动,发出一阵低鸣,全无半分刚才的气势,倒像是个委屈的孩子在低低的抽泣。
“别管它。”张衾音一撩衣摆,又盘腿坐了下来,“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说吧,说完赶紧走。”
赵瀞辞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就发起脾气来,但想到自己有些停滞的修为境界,还是咬咬牙,硬着头皮问道:
“师祖,虽说剑主不是学出来的,可天下这么多修士,有几个剑修能修出自己的剑法,成就一代剑主?我……我若只是要提升修为,学炼雪剑难道不比学其他普通的剑法强么?您是不愿意教我,还是,还是我不配学?”
这话问得可并不客气。
别看赵瀞辞年纪小,一副白白瘦瘦的女孩样,可他性子里却有一股狠劲。第一次见面时还不觉得,如今一看,眼神中的锋利简直能把人刺伤。
他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面前的小孩,跟当初那个在灵堂里害怕得几乎要哭出来的孩子,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失恃失怙,六亲疏离。赤心濯剑,同明相照。
张衾音又想起问樵书上描述赵瀞辞的话,突然感到兴致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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