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少女见双刀无法突破周樟宁的防守,便开始一边投掷飞刀,一边伺机近身。她将距离忽的拉近,又突然后退两步,将出招的节奏控制得让人摸不清规律,也让周樟宁开始有些烦躁。
面前这少女刀法并不算精湛,只是配合她神鬼莫测的身法,让攻击变得难以捉摸且不好应对。
一寸长一寸强,也多一分的生硬。以往用剑的时候,一个剑花就能挡下的飞刃,如今手持长刀回转起来就没那么容易。
而周樟宁用刀还远远没有达到如臂使指的地步,面对如此灵活的对手,原本一丁点的滞涩便被放大到了无法忽视的程度。
不行,不能继续拖下去,她进退之间留有余力,打不过还能跑,自己若是先露了破绽,恐怕就要丧命于此。
如今之计,必须得主动进攻。
周樟宁深吸一口气,长刀的刀面往地上重重一砸,气浪向四周散开,逼迫着少女不得不后仰躲避,身形一顿。
而周樟宁趁此机会,调动周身的灵力向双手汇聚,在手掌中凝聚出一股蓝紫色的雷光。雷光带着细密的电弧瞬间爬满了整把长刀,让古朴的刀刃染上了一层雪青色的光华。
“蛰雷流刃!”周樟宁轻喝一声,长刀上的雷光顿时亮起,连带着他的手臂也泛起一阵微光。
“该轮到我了!”他提着长刀向前冲杀,几步就到了少女的面前,速度明显比先前快了一大截,所过之处除了刺目的电光,还有轻微的爆裂声响。
到了此刻,周樟宁不再留手,他奋力挥动手中的长刀,自上而下向少女的面门劈砍过去。
他的手臂向上高高举起,笔直的长刀在光的映照下几乎看不见阴影,仿佛是一道雷电劈落下来,带着惊人的声势。
少女满是尘土的面容被雷光映得发亮,发尾也向外炸开,可她似乎感觉不到害怕,面对即将落下的惊雷,眼睛依旧睁得很大。
下一瞬,她脚下猛然一蹬,身体向后仰去,想要后撤步躲过攻击。
可是她没想到的是,周樟宁的刀虽然还没到,那些雷电已经先一步攀上了她的身躯,从她的脚踝一路缠绕至胸腹,将她整个人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躲不掉了吧?
见少女的身躯有一瞬间的僵直,周樟宁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蛰雷虽然声势不大,速度却比寻常的雷击更快,附着在刀具上面的雷光往往会比刀刃先一步到达,初次遇见很难防备。
趁着少女在雷击之下露出破绽,周樟宁的双手握紧刀柄奋力往下一挥。
“唰!”
雪青色的长刃在少女的颅顶落下,沿着脖颈一路穿过,瞬间劈开了她的身躯,最后重重落在了地面,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弯月形弧光。
少女愣愣地看了一眼周樟宁,巨大的伤口在一刹那喷出大量的鲜血,血气瞬间弥漫开来。她的身躯开始颤动,随即直直地向后倒在了地上,很快便僵硬得如同一具尸体。
不会吧,这就得手了?
周樟宁看了看一动不动的少女,又看看自己刀,有些不可置信。
他挥刀而下的时候,几乎没有遇到阻碍,像是劈空了一般,还以为这一刀又被对方躲过,没想到居然成功了。
不过她就这么死了,自己岂不是也问不出消息了?
周樟宁拖着长刀走到了少女的面前,蹲下去探她的脉搏,果然已经死透了。不过也是,这么长的贯穿伤,几乎将人分成了两截,不死才比较奇怪。
他扒拉开少女的头发,仔细去看她的面容,确认自己从未见过。
至于她的衣服,周樟宁拽起一块破碎的衣料仔细端详,发现这灰扑扑的衣服原本的颜色应该十分鲜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沾满了尘土,磨损也十分严重,简直像是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杀手?不管是谁雇佣的,未免也太寒酸了,一套像样的衣裳都没有吗?
算了,杀都杀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赶紧找师尊禀明情况才好。
“瞧出什么了?”就在周樟宁考虑如何处置尸体的时候,高处有一个声音突然发问,听着实在是熟悉。
“谁在那里?”周樟宁握着长刀回头,一脸的防备,抬头看了看来人,疑惑道,“是你吗师尊?”
不远处的树林高处,跨坐着一个人,他骑在一根粗壮的树枝上摇摇晃晃,然后一侧身从树上翻了下来,落地时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在地上,好在身体还算灵敏,硬是让他站住了,随即深一脚浅一脚向周樟宁走来。
走来的人就是周樟宁一直在找的李存。他像是刚醒不久,整个人有点萎靡不振,头发衣衫也都睡得歪歪扭扭,也不知道在树上躺了多久。
“师尊,这人……”周樟宁迎上前,想要说明刚刚有人偷袭他,却被李存摆手打断了。
“别躺着了,起来吧。”李存对着少女的尸体高声说道。
什么?他在喊谁?
李存指着面前直挺挺躺着的少女,说道:“这是飞绝峰上的器灵,一套名为晚寒的飞刀,一共有三十二把。我昨夜在地里挖了一宿,总算是找齐了,这才勉强唤她下山。”
周樟宁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愕然地看着李存,愣了片刻才回头去看。
只见那个几乎被破成两截的少女身上,巨大的伤口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只有浅浅的一层血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不出两息,恐怕就能恢复如初。
只是,伤口能恢复,身上的衣服却无法复原,原本就长得像个脏兮兮的乞丐,这下身上像是套了只破旧的麻布口袋,四处漏风。
“她是器灵?”周樟宁觉得面前这一幕实在荒谬。
器灵乃是灵体,怎么会有肉身?满地的鲜血可做不了假。
“是啊,你应该知道,上古之时曾有大战爆发,战场遗存的大量无主灵器就埋藏在飞绝峰上,其中大部分已损坏至无法使用,少量残存的器灵则随着主人的逝去也渐渐消散。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这套晚寒飞刀就是其中之一,历经千百年,它的器灵非但没有消散,还借着上古修士的骸骨生出了血肉,每天在飞绝峰上游荡,我第一次撞见它的时候是在晚上,差点没被吓出个好歹。
它能够生出肉身,可能与之前主人所修习的功法有关。不过,事到如今这其实不重要,区区灵窍境的器灵也没什么用,当个守山的护卫还嫌寒碜呢。脑子……也不算太好,说多了它听不懂,也不太搭理人。”
李存想到什么便说什么,听得周樟宁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等会等会,师尊,您说她是个器灵?”
“是啊,只是不知怎么被它弄出了肉身。”
“您昨夜把她的本体灵器给挖了出来,于是她便跟着您下山了。”
“是啊。”李存点点头,觉得后背有点痒,伸手挠了挠。
“那她为什么在林子里设伏,还追着我打啊?这都是您安排好的吧?”
周樟宁有点崩溃,这器灵打起来极其凶狠,几次出手全是杀招。他肩头被割得几乎露出了骨头,结果居然是自己师尊安排的人。
这切磋是要把他的血给放干啊。
“是啊,我这不是看你每天对着几个木人练刀,越练越没力气么,给你找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多好。”李存越说越觉得自己的安排可靠。
这器灵的肉身虽然会受伤,但恢复的速度极快,几乎到了一种无法灭杀的程度,哪怕头颅被砍下,只要器灵本身不被封印或者驱散,几炷香后也能恢复如初。
长叹一声,周樟宁把刀往地上一插,就捂着自己的肩头一屁股坐了下来。
“唉,也好。我刚刚一边逃,一边在心里把自己得罪过的人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硬是没想到谁会恨我到这个地步,不惜派杀手强闯渡落山也要取我狗头。这是师尊您安排的,那就说得通了。”
“啥叫我安排的,我这还不是为了你。”说到此处,李存隐隐有些心虚,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周樟宁捂着肩疼得龇牙咧嘴。
李存见状,想了想,便从怀里掏出了一黑一白两个瓷瓶,递了出去。
“来,一样磕一个。”
“这是什么?”
周樟宁双手接过,摩挲两下觉得这瓷瓶有些熟悉,这不是师尊每天一瓶瓶往嘴里倒的丹药,自己这伤势,吃一颗够吗?
李存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嫌弃地说道:“一个是回元丹,补充灵力的,另一个黑瓶子里是复灵丹,可以恢复伤势。你这么点伤口,吃一丸尽够了。药也给你了,赶紧吃,吃完赶紧起来,别一点小伤就坐地上嚎,跟个小姑娘似的。”
小姑娘,我长这么大还第一次有人说我像小姑娘。
周樟宁愤愤地拔开瓷瓶的软木塞,往嘴里倒了两颗丹药。
他随便嚼了两下往下咽,就想开口继续反驳,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丹田往脑门上涌,瞬间将他的脸涨得通红,连话也说不出来。肩头的伤口也更加疼痛,简直像是有人往外拔他的骨头。
这药力未免也太猛了,这哪里是基础的回元复灵丹啊?传闻中的冲凝玉灵丹恐怕也就这个药效了,师尊居然能当糖丸一样整瓶磕,真不明白他是怎么炼化的。
李存在一边笑了两声,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走到周樟宁的身后,在他的背上迅速点下十几处穴位,助他化开药力。
感受着丹田处滚烫的药力顺着灵脉蔓延到四肢百骸,肩头的伤口也在麻痒中迅速愈合,周樟宁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师尊,你这丹药不止上品吧?哪来的?”
“还能是哪里来的,松瀑峰的。怎么,你想要啊?”
周樟宁“昂”了一声。
“送你了送你了。”李存大度地摆摆手。这药他少说还有一箩筐,这小子想要,给他也无妨。
就在这时,一旁躺着的器灵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依旧蓬头垢面,伤口却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一丝痕迹。
这恢复速度,看得周樟宁咋舌不已。
李存也暗自点头,说道:“日后,它会陪你练刀。你那基础刀法练个三百遍也差不多了,剩下的时间多跟她切磋。你世家出身,身体底子很好,自小练得也刻苦,可就是少了一点生死搏杀间的果决,总以为对手都会跟你堂堂正正地一决高下。这一点,它会帮你弥补。”
“那你呢师尊?”
李存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我知道你这些天心中的顾虑,修行嘛,多少有一点赌命的意思在,谁也保不了你今后能走到哪一步。哦,你家的八风剑阵倒是可以,可你不也没选吗?”
周樟宁一听这话,低下了头。
“我呢,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让你多练。手中的刀握得越紧,未来就看得更清楚。不要想太多,这天塌了也用不着你去顶,延续千百年的世家,你一个十几岁的娃娃想要扛起来,很有志气,也实在自不量力。
一切才刚刚开始,不要背太多的东西,看不清楚路的话,先试着走走看吧。”
李存这话说的轻巧,其实连他自己也做不到。一身轻的人,又怎么会去飞绝峰呢?但他希望周樟宁,至少在此时此刻,不必将自己逼得那么紧。
长路漫漫,与未来的事情相比,现在的忧愁,实在不值一提。
第一卷完。
缓几天。下一章直接五年后。(是的30万字了,主角终于十多岁了。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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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飞刀晚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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