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她在泥塑群中穿梭,很快便将周围的怪物击碎得七七八八,与先前周樟宁手持雷霆退敌的速度几乎不相上下。
只是有一点不同寻常。随着杨云珂的不断出手,一个巨大的黑影渐渐在她的身后浮现。
那是一个比人还要大的黑色狮脸,额头宽大,眼神犀利,毛发旺盛且随风狂舞,威风凛凛之中还带有渗人的阴沉,模样正与杨云珂脸上的面具一般无二。
那是什么东西?
“嘶。”周樟宁抽了一口冷气。
他原本还在惊叹杨云珂突然爆发出的力量,可眼见她背后的巨大狮脸慢慢张开大嘴,露出锋利的尖齿,像是要把她吞入腹中,周樟宁终于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难道是某种秘术?
难怪杨云珂像是变了个人,出招凌厉得不像话,也不摆弄那些召来的灵兽了。
可这显然不是能轻易动用的术法,不然也不至于这个时候才掏出来。
“喂,杨云珂!跟我走。”
周樟宁破开重重阻隔,趁着巨型泥塑还没追上来,想把杨云珂带回到阵法之中。
可没想到杨云珂一把甩开了他的拉扯,像是打糊涂了,竟然一拳冲着周樟宁的面门就挥了过来,吓得他连忙侧头闪避。
“喂喂喂喂,你看清楚,我脑门可经不起你这么一拳。”
周樟宁嘴里说话,眼睛却盯着杨云珂身后的黑影,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种骤然拔高实力的术法,必然有某种代价,说好听是秘法,说难听跟邪术也差不离。
她这样打斗下去固然可以解困,可后果是什么?
眼见那黑狮影子的嘴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入,周樟宁的脑中一串记忆突然涌现!
黑狮……御兽师……
那不是御门曾经的……
难怪杨云珂的御兽天赋这么离谱,她都没用过服御之印,出手就是他娘的缔结之印!
服了。
可吃惊归吃惊,不能眼看着杨云珂这么打下去,要是她被黑影吞噬殆尽,独独自己逃出生天,他回去该怎么解释?
堂堂的周家少主,难道要靠着一个小姑娘以命换命来活下去?
“你有搏命的法子,难道我就没有吗?!”周樟宁咬牙低声说着,靠近杨云珂的身后,伸手一把扯下了她脸上的面具。
随着黑色狮脸面具哐当掉落,杨云珂浑身的力气也仿佛被瞬间抽空,整个人直直跪倒在地上。身后的黑狮影子怒吼一声,顿时消弭于无形。
她双眼恢复了神采,神志渐渐清醒,虚弱而急促地喘气,看着同伴围绕在她身边与泥塑周旋,不由得说道:“周樟宁,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我干什么?咱俩要是必须以命相搏,那也不会先轮到你。”周樟宁挥刀对敌,头也不回。
此刻,他高束在脑后的头发已经被汗水和鲜血完全浸透,一身黑色劲装四处破口,手臂上皮质的束袖护腕也早已不知所踪,形容狼狈不堪,身形却不曾矮下一分,手持一柄古朴长刀,硬是在周围清出了一片泥塑无法靠近的区域。
杨云珂渐渐觉得,周樟宁高大的身影此时格外可靠,就算满身的血痕,行动中带着趔趄,也还有另一种东西支撑着他,那是死亡也难以驱散的。
说是逞强执拗也好,世家子弟的傲慢也罢,哪怕知道现在他依旧没有把自己当成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只是想着要保护周全。可他面对强敌毫不畏惧,坚持挡在最前面,又如何不是一种勇敢呢。
不畏生死,话人人都会说,却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话虽如此……难道我就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吗?”杨云珂呢喃着从地面站起,她看着周围昏暗的洞穴石壁,觉得脑袋一阵晕眩。
也就是这个时候,她骇然发现在周樟宁的身后,那尊双面四手的巨大泥塑,竟然悄无声息地靠近了。那样庞大的身躯,行动中硬是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响!
眼见它高举巨刃,即将劈下,周樟宁仍一无所觉,只是奋力挥砍面前的怪物,胸膛剧烈起伏,显然也到了极限。
“小心……”
杨云珂昏昏沉沉的持剑上前,想要抵挡一二。她不是剑修,佩剑甚至从未见过血,可事到临头,总还是要上。
可惜,她没有招架住。
倒不是脑袋昏沉,没有接住攻击,而是杨云珂忘了,这是个四手的泥塑,在它的背后还有一双手拿着锐利的长枪,在巨剑抵达之前,就从侧面直接贯穿了杨云珂的腹部。
“噗——”
刀刃破开血肉的声音,沉闷又清脆。
周樟宁只觉得耳边一炸,他呆愣地回过头,就看见自己的同伴被一杆长枪重创,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上面,像个失了魂魄的木偶。
巨大的血洞在豆绿色的衣裙上炸开,血肉的碎片成块地落在地面,一瞬间喷涌而出的鲜血几乎洒满了周樟宁的脸。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几乎重现了他心底的梦魇。
“你找死——”
一声怒吼响顿时彻整个洞穴。
周樟宁瞪着血红的双目,决然地将长刀扛上了自己的肩头。
紧接着,他双手一压,锋利的刀锋便深深嵌进肩头的血肉之中,鲜血顿时喷涌。
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一寸寸移动刀柄,将长刀全部的刀刃从头到尾划过伤口,一把浸透血液的刀刃便出现在他的手中。
“我总不愿依靠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东西,凡事有借有还,老天给的,说不准哪天就要收回。可没想到,到头来,还是得拼这一身骨血。”
周樟宁转动眼珠,看了看周围又渐渐围拢过来的泥塑,手指掐诀,重重一掌拍在刀刃之上。
炫目的光华转瞬即逝,那些附着于刀面的鲜红血液,在这一刻像是突然活了过来,迅速涌动着,在雪亮的刀面上蔓延成了一条条细密的花纹,如同相互交织的蛛丝将长刀包裹。
片刻后,刀面上的血痕干涸,深红色的繁复纹路紧紧贴合着,几乎与刀身融为一体。
而周樟宁,在做完这一切之后,竟然闭上了眼睛。
面对此情此景,周围的泥塑怪物自然是没有什么反应,可若是有周家人在场,就会认出那长刀之上凝聚的,正是秘法【八风】。
当然,是最简陋的那种。
因为此刻的周樟宁独自一人,连个组剑阵的人手都没有,更别提其他。
那些花纹交织的位置,原本该是一个个剑修。他们共同对敌之时,能够将所思所感,毫无保留地传递给剑阵中心的人,以便调停。
此刻无人相助,周樟宁只能将阵法全数镌刻于长刀之上,以自身血肉构筑阵法经络,换取对长刀的无上感知。
洞穴的阴冷昏暗,泥塑动作间带起的微风,杨云珂不断滴落的血液,所有的景象与声响,都通过长刀上的血色暗纹,灌注进了他的脑中。
不再需要双眼,他已经感受到了一切。
长刀一招挥出,刀光闪现,泥塑的枪杆骤然断裂,杨云珂身体下滑倒在地面。
周樟宁手臂侧旋,刀尖一转向前,向着泥塑脖颈最疏松的位置狠狠刺入,刀刃斜劈而出,戴着冠冕的泥塑头颅便被高高挑飞,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脚下不停,回转身形斜跨而出,左右两侧轮番着上撩四刀,再一横扫,他周身剩余的泥塑便全数被拦腰劈碎。
几次出招行云流水,气势一往无前,更难得的是全都对准了泥塑全身最薄弱的位置,一击制敌。
到此时,除了周樟宁,洞穴内无活物能够站立,无数破碎的泥块木条散落周围,再没有任何动静。
周樟宁双手持刀,在原地静默片刻,慢慢睁开了眼睛,但他看不见任何东西,眼前只有一片血红。
下一瞬,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他的七窍中涌出,像是一条条奔涌的细流淌进他的衣襟。
世家秘术以血脉驱动,原本十数人乃至上百人一同催动的剑阵,被周樟宁一人以血肉构筑,其损耗几乎难以想象。
得亏周樟宁是个世家嫡系,否则哪里有这样鲁莽的办法给他试。
他屏住呼吸仔细听了一会儿,终于放下心来。
杨云珂依旧存有气息,而洞穴深处,有三个急促的脚步正疯狂地朝这边奔来。
柳茵茵:没有赶上打架,但救护车来啦!
(打斗,我真是又菜又爱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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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云岩之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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