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事开始变得离奇。
就在朱大山许愿后的第三天,云岩镇上突然有消息传来,说是有一批瓷器商人抵达,说不定里面就有当初买走茶具的那个人。
果不其然,收走白瓷茶具的商人就在其中。
朱大山心里一盘算,自己当初将茶具卖了高价,就算没有被他转卖出去,这时候想要往回买,价钱必然要翻倍。
翻倍就翻倍,难道自己还能不买?
朱大山足足带了三四倍的银钱,就连忙动身前往云岩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茶具还在,但那商人一张口,就要了比当初高十倍的价。
“你从我这里买走才花了多少钱,半年过去,怎么敢开如此的高价!”朱大山又急又气,这十倍的价太高了,却又恰好是他能拿得出来的。
如果对方狮子大张口,要了足足百倍,自己拿不出来那也就算了。如今这价钱恰好是自己全部的身家,这该怎么办呢?
一边是老母亲的性命,一边是自己和妻儿的富裕生活,如何取舍?
犹豫再三,朱大山还是将茶具买了回来。毕竟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
整套的白瓷茶具一拿回家,才过了一日,原本半条腿踏进棺材的老太太,就恢复了身体,面色红润,腿脚轻便,像是从来没有生过病一般。
朱大山在心里不免感慨云岩寺的神妙,可就在他计划着要不要买头猪去庙里还愿,就又有意外发生。
他六岁的儿子不见了。
青天白日之下,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原本还在屋前的空地玩耍,一回头就没了踪影。
一家人发了疯似的整整找了五天,全无踪迹。
妻子整日以泪洗面,老母也心痛的茶饭不思,只有朱大山心里着急之余,还隐隐发寒。
他回想起关于云岩寺的另外一些更为隐秘的传言,疑心儿子的失踪与自己去许愿有关。
可这样的猜测对谁都不能说。
母亲是一开始就反对自己去云岩寺的,而妻子要是知道儿子是因为一套茶具失踪,那不得跟自己拼命?
当夜,朱大山找了块绸布,将那套茶具包裹着揣进了怀里,他小心掩藏踪迹,又上了大青山,推开了云岩寺的门。
他想的很简单,如果这一切真的跟云岩寺有关,那他也只能祈求这庙里的菩萨网开一面,不要带走他的儿子。
他甚至在心里做了选择,如果财富与母亲只能选一样,那他愿意清贫一生。可让他在儿子与母亲之间做选择,他要选儿子。
朱大山哆嗦着将茶具摆上了菩萨像前方的桌案,又恭敬地上了几炷香,这才跪下去砰砰砰磕了几个头,口中恭敬道:“菩萨菩萨,不是我贪心,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求我那小儿能平安归来。若小儿无恙,四时八节绝不短少供奉,这、这白瓷茶具,我也愿供在寺中。”
“轰——隆——”
天上突然响过一道雷霆,顿时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周遭都是树林疯狂颤动的声响。
风雨打在窗户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动,把大门吹得不停开合,也将桌案上燃烧的烛火骤然熄灭,屋内顿时一片黑暗。
朱大山被这动静几乎吓得要尿出来,他哆嗦着不停地磕头,肥胖的身躯蜷缩在地面,完全不敢抬头。
因此,他也就没看见,在外面明灭不定的雷光映照下,大殿之中那尊彩绘鎏金的菩萨像,突然勾起嘴角,露出了一个阴沉的笑容。
……
“后来呢?孩子找到了吗?”柳茵茵连忙追问。
“找,确实是找到了。”朱大山惨笑道,颓唐又痛心地长叹一声。
“怎么找到的?”
“你们自己看看吧。”
说着,朱大山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巧的白瓷茶杯,递给了面前的几人。
这是一只敞口深腹的透影白瓷杯,杯壁极薄,釉面莹亮,乍一看去像是半只鸡蛋壳,显得极为润泽。
柳茵茵小心地用双手接过,转了一圈,发现在茶杯另一侧的杯壁上,以五彩描绘了精致的婴戏图。
一个神情可爱、头梳双髻,穿橘红上衣的孩童正握着一盏花灯玩耍,周围还用青、黄、褐红等颜色绘制了山石草木,极为精美。
这确实是难得的佳品,哪怕对此并不了解,也能看出烧制这样的白瓷杯,需要耗费多大的心力。
端详片刻,看不出异样。柳茵茵把杯子递给了身侧的卞荆。
卞荆没伸手接,只是探着脑袋看了两眼,就露出一副疑惑的神情。
“有点奇怪啊……”
“哪里奇怪?”柳茵茵立即问道,他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灵力的痕迹,这就是一只普通的瓷杯嘛。
卞荆看了一眼朱大山,欲言又止。
他是觉得杯子上的图样与瓷杯的风格有些冲突。
按理说,这样一只薄如纸、白如雪的瓷杯,就是要突出本身如玉的质地,显出清洁高雅。可是背面所绘的喜庆图样,既破坏了杯子透光的特质,又显得俗气,就很难形容。
“哎哟,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周樟宁站在一边着急地嚷嚷。一个个说话都这么费劲,他还急着上山去呢。
赵瀞辞也开口:“这就是那套茶具之一吧?可您是要我们看什么?”
朱大山沉默片刻,这才继续开口:“这的确是整套茶具的其中之一。那日深夜风雷大作,等我冒雨跑回家中,就看见它被放在正堂的桌子上,可我明明已经将一整套茶具都留在了寺里!这杯子,原本是没有花样的,一圈都没有!可自从它突然回来,我就发现上面多了一层彩釉图案。”
他说道此处,泣不成声,一个中年的汉子哭得像个月子里的娃娃:“你们看见上面彩绘的小童了吗?我儿子不见的那天,身上就穿着这么一件橘红的衣裳!它跟我儿子穿的一模一样,连肩上的绣花都一样,是树枝划破了口子,我媳妇亲手缝补上去的……”
“这……”
听了这话,卞荆几人都变了脸色。
“我儿子不见了,肯定跟云岩寺有关,我跟村里人说,可他们都不信我,连媳妇都离了家。我没有办法,只能每天都在山里找孩子,可是根本找不到!根本找不到……哈哈哈哈,如果杯子上的小童就是我的儿子,那他确实回来了,云岩寺的菩萨又应了我的愿!可它这样的灵验与吃人的妖邪又有什么分别!妖怪吃人还会吐骨头,云岩寺可是一点渣都没有留下啊!”
朱大山颓然地坐倒在地上,一身的冷汗,像是魂魄都被抽离了。他双目一片血红,如同择人而噬的恶鬼,可泪水不断往下淌,口中含糊地不停念叨,又像是得了癔症,陷在自己的梦里。
“所以,云岩寺的火是你放的?”听了半晌,卞荆突然发问。
可朱大山像是听不见任何问话,他神情恍惚地看着山下村落的点点灯火,像是在回忆美好的过往,嘴角甚至浮现出一丝笑容。
卞荆几人心知再也问不出什么,也就不再停留,各自提着刀剑往山上赶。
他们进入了黑暗幽深的树林,靠着术法的光亮辨别脚下的山路,数息后,突然听见山下有人在大声呼喊,声音嘶哑像是用尽了气力在咆哮。
“对!对!就是我放的火!这种东西继续留着,不知道还要害多少人。此时不烧,什么时候烧?烧!都烧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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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云岩之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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