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匪夷所思

等肖松许和赵静雅被叫醒,已是班主任赶到警局的时候。

班主任老师是个年轻女老师,遇到这种棘手情况却丝毫不怯场。

她先是麻利地和警察们完成交接,转而安抚在场的三位学生和两名家长,最后再警告那几个已经怂下来的霸凌者们——

“我记得你们已经不是第一次找肖松许的麻烦了,对吧?校方之前给过你们处分,你们还敢屡教不改?”

“老师对不起,我们错了。”

“我们下次真不敢了!”

“什么下次!绝对不会再有下次了!”

“我们也是一时鬼迷心窍,我们也很后悔……”

霸凌者们纷纷哭丧着脸,你一言我一语向班主任道歉。

班主任却不吃这套,嘲讽一笑,“你们怕是并非因为‘伤害别人’而后悔,而是因为‘被抓现行’而后悔吧?”

“……”

“……”

“……”

“……”

几个霸凌者见装可怜无效,也就收敛起了演技,表情变得不耐烦起来。

班主任见他们死性不改,更严肃道:“这事我会原原本本上报校方,绝对不会再简单处理。你们做好至少是退学的准备。”

警局内的手续办理妥当后,各家家长也到场,把自家孩子领回去。

赵静雅是唯一没有家长来接的孩子,自然只能随着班主任离开。

夜已深,寒意更加凛冽。

加上大事已毕,精神放松下来,肖松许走到门口被夜风冷不丁一吹,直接“阿嚏”打了个喷嚏。

“来。”肖叔直接脱了外套,披在了肖松许的肩上。

“不用了叔,你也可能会着凉……”肖松许连忙要把肩上的衣服褪下,还给肖叔。

但一旁的许姨眼疾手快,双手按住他的手,阻止他脱衣的动作。

温暖的热度从她的手心,传递到他微凉的手背上。

许姨只笑着看着他,并不说话,点头示意肖松许接受这个好意。

肖松许抿着嘴笑笑,还是接受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目光随意往四周乱飘,无意间就与那边的赵静雅对上了眼。

二人对视。

肖松许没想到对方一直在看自己,愣了一下。

而赵静雅却逃避似的低头,假装无事发生过。

但那简单一秒的对视,却足以让肖松许看懂她刚才眼神里蕴含的情绪。

毕竟他也是个敏感的孩子。

他懂,那是羡慕。

那是看到别家孩子被家长呵护的,纯粹的羡慕。

肖松许一慌,连忙看向许姨。

可他本人都还没捋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许姨却似乎先懂了。

还不待他开口,许姨就温柔点头,将他一推,“去吧!”

得了允许,肖松许立刻来到赵静雅身边,问班主任道:“老师,静雅今晚,能不能来我家休息呀?”

此提议一出,赵静雅和班主任都很惊讶。

肖松许冲动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突兀,立刻慌张解释:“静雅当然可以拒绝!老师也可以不同意!虽然我的家长会在,毕竟女孩子去男孩子家里也确实不方便……”

肖松许碎碎念的话语,被班主任“噗嗤”一笑打断了。

老师看着他觉得好笑又可爱,“老师相信你和静雅。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只不过她愿不愿意去你家,还是要看她自己的想法呀!”

选择权被自然转移到赵静雅手中。

肖松许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莫名更加紧张。

结果还是赵静雅主动牵住他的手,释放善意,才让他放松下来。

赵静雅轻声问他:“你为什么想让我去你家?”

肖松许这才放松下来,敞开心扉,看着她的双眼认真说:“我不放心你。”

“我战斗力那么强,”赵静雅笑了,“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肖松许却摇头,坚定道:“不管你多强,你总归是被欺负了。被欺负之后,一定要有人陪。”

*

几拨人即将分别之时,警局前的空地传来骚动。

众人看过去,只见部分霸凌者似乎和各自家长起了争执,几名不良又拉帮结派地离开了。

肖松许看着那群远去的霸凌者,远远叹了口气。

但他一转眼,又看到另一边本来要上车的迟冬阳站在车门边,盯着那群人的方向若有所思。

肖松许很安静,不说话的时候,他总是观察着周边的人和环境。

所以他自然也不会错过,在警局整个过程中,迟冬阳一直很注意这群人的动态。

注意到不良们抱团离开,迟冬阳盯着他们许久,随后弯腰笑着对车里的大人说了些什么。

接着迟冬阳关上车门,朝大人挥手作别,转身跑开了。

根据先前的观察,加上强烈的直觉。

肖松许猜测,迟冬阳应该是追着那群不良去了。

迟冬阳本来与这件事无关。

所以,迟冬阳更不该因为这件事,被卷入更多的麻烦中。

肖松许也想找个借口,想暂时离开身边的人,跟上迟冬阳看一看。

但他显然不像迟冬阳一样,他是不令人放心的小孩。

不是那种不会办事的不放心。

是太乖太好拿捏很容易被欺负的不放心。

所以,不像迟冬阳三言两语就让大人们安心离开……

肖松许几乎要就地编一个八百字小作文,才让许姨肖叔班主任和赵静雅勉强信服。

看他说着说着莫名就红了眼眶的样子,几名“监护人”也不好意思再为难,只能允许他暂时离开。

肖松许不是没分寸的孩子,他知道自己不该再主动靠近那群不良。

所以他一开始只想跟着迟冬阳走,只跟着迟冬阳走。

但是编“八百字小作文”耽误了他不少的时间。

等他跑出警局范围时,迟冬阳也跑出了他的视线范围。

完蛋了,迟冬阳丢了。

肖松许茫然起来,捏着手机四处乱走,做好万一碰上意外就立刻报警的准备。

不过,上天没有一直欺负他。

这回肖松许很快就找到了迟冬阳,并且没有先遇上那群坏蛋。

在一栋废弃大楼的底层,肖松许听到了很多男生哭喊着求饶的声音。

既然很多人在哭,那吃亏的,就肯定不是迟冬阳。

肖松许没贸然接近,先躲在楼边远远张望。

于是他便看见,月光流进废弃毛坯地的边角地面,停留在那身着校服、身形颀长的少年脚边。

少年全身都笼罩在黑暗中,月光无法沾染他一星半点。

凭熟悉的背影和清爽的发型,肖松许也能认出,那就是迟冬阳。

迟冬阳挺拔地站着,独自一人。

而狼狈坐着趴着的霸凌者们,三三两两。

反差极大。

令人匪夷所思地,反差极大。

“之前你们还说,要趁‘那女的’不在的时候,找机会打击报复?”

迟冬阳轻松地复述着对面人的话,却让他们更加恐惧。

“不敢不敢!我们绝不可能再去了!”

“我们只是口嗨!我们会离肖松许远远的!”

“记住你们最后的承诺。”

丢下这句话后,迟冬阳转身走了出来。

从黑暗走向月光之下,少年本狠戾的气质,蓦然变得干净起来。

而在看到肖松许的瞬间、绽放起笑意的一刹那……

迟冬阳看起来就更温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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