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还是不喝?
魏璟秋持着缺口陶碗的右手隐隐颤抖。鲜亮腥香的鸡血被他的动作一带溢出几滴,溅落在他玉雪白皙的手腕。
十分惹眼。
魏璟秋覃思片刻,俊俏脑袋一点点地往下试探,直至苍白无色的嘴唇距离手腕不过一指有余之时犹豫停定。他眨了眨眼睛,长睫微瑟,自是香冷风情。两片薄唇微启,一小段赤润的舌尖缓缓伸出,舔了舔手腕上的鸡血。
魏璟秋:...
魏璟秋如遭雷劈。
这位纵使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也不愿轻易掉眼泪的二旬青年仅在一瞬之间便缴械投降,承认自己败给了这一碗新鲜热乎的鸡血。
呕。
魏璟秋边哽咽边抬头,正好撞上三宝温柔清明的眼神。三宝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搬了张板凳坐在他对面。那张“菜饺脸”已经变回圆圆的“小笼包”,不再疼痛。三宝伸出两只手托着腮帮子的两坨嫩肉,正专注地看着他喝鸡血。
三宝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和黑黢黢的大牙洞,看起来又憨又傻。
若是此时二牛瞧见三宝的笑容,当是要一边甩自己几耳刮子,心疼他家县令大人因为他变成了“缺牙宝”,一边发自肺腑感叹自家大人就算是缺了颗牙都是一等一的漂亮可爱。
魏璟秋也这么想,同时他也很明白三宝接下来会说什么话。三宝笑道:“阿秋啊!趁热喝吧!鲜鸡血可是大补嘞!”
三宝咽了咽口水。
在他看来,鲜鸡血可是紧俏货,比鸡肉要贵得多嘞!之前他在元家庄园做工的时候,碰上年关庄子里杀鸡,管事的见他年纪小,身子又不健壮,特意赏了他一碗鸡血补补身子。那碗鸡血三宝到现在都还记得嘞,香香的,远比红油要亮得多。
可一碗鸡血拿去早市能换二十个小钱,而二十个小钱能做两件棉袄,足够他过完整个冬天了,所以他可不舍得喝嘞。
眼下看着魏璟秋喝,三宝心里那股馋劲又上来了。他眼巴巴瞅着魏璟秋,小脑袋一点一点,仿佛在说,快喝呀!好喝大补的嘞!
喝完就别生二牛的气了。三宝心虚默道。
虽说魏璟秋嘴上说已经原谅二牛的刻意挑衅了,但三宝还是不放心。虽说二牛为什么要故意冒犯人家,三宝还没想明白,但他答应过二牛自己要养他的,所以二牛就是他沈三宝的人。既然二牛有错,他肯定得替二牛周旋的。
想到此处,三宝小眼神不停示意魏璟秋。快喝快喝,喝下就不许生气了哦。而对面的魏璟秋看着他期待又真切的眼神,眼中的光一点点黯淡,甚至泫着几滴泪。他重重哽咽一声,屏气仰头一灌。
....
呕。
某人看似活着,实际已经去了好一会了。
三宝掐准时机小跑过去,手臂快速一伸,悄悄拿走陶碗。他心里盘算着碗里还剩几滴鸡血,待会拿点热水冲冲还能给二牛喝。
“大人。”快要昏死过去的魏璟秋无力呻吟,“劳烦大人给杯茶。”
三宝愣了片刻,“哦!”说完赶紧倒茶。喝完茶,魏璟秋脸色好了八分,人也有力气说话了。三宝仍是坐在他对面,低垂着脑袋,坐姿拘谨。
两只小鞋在地上磨了磨,又快速放好,生怕被人注意到他的紧张。两只手轻轻放在大腿上,又扣紧,又不安分的这边揪一揪袖子,那边摸一摸头发。最后三宝干脆仰起脑袋望天,装作天上有什么新鲜事儿一样在发呆。
可魏璟秋一直在看他。
最后三宝不得不低下脑袋。这位“缺牙宝”怂怂地傻笑,一笑就露出黑黢黢的牙洞,看上去傻气十足。
三宝赶紧捂住嘴。
魏璟秋很是心疼,“大人对不起,您的牙..还痛吗?”貌似不该说您的牙,而是您的牙洞,因为已经没有牙了。
三宝捂嘴摇头,“我的这颗门牙本就是要掉了长新牙的,不是你和二牛给揍掉的。”此话一出,对方登时讶然。
魏璟秋道:“大人不是十六岁了,门牙还没换吗?”
三宝点了点头,“其他乳牙都换了,就这颗不知道为什么今年才松的。”说着他仰着头张大嘴,“不信你看。”
魏璟秋单纯好奇地走上前,单膝跪下。他睁大眼睛,眼神天真无邪,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上三宝的大门牙洞,只觉触感湿润温软,又隐约摸到一个硬物。
真是要长新牙了哎!
魏璟秋露出很神奇的表情。三宝却是表情呆愕,俨然是被他的动作给惊到了。他心道:那个,璟秋你的手指沾上我的口水了。
魏璟秋却是没反应过来,仍沉溺在十六岁的人居然门牙还没换的震惊情绪里。恰好这个时候,原本被三宝叫去厨房拔鸡毛的二牛颠着步子,捧着三颗沾着鸡毛的蛋,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大人!那鸡还带着蛋!今晚有口福嘞!”
话音未落尽,他只一眼便瞧清院中两人在作甚。魏璟秋的手指仍抵着三宝的牙洞,两人看上去亲密无间。
二牛不笑了。
--
小月。
厨房漆静。
三宝摸黑从陶罐里浅浅挖了一小勺猪油,放在口碗里。然后他把碗凑到灶炉那,借着火光热了热猪油,随后从腰间摸了根粗灯芯放进碗里。
啪嗒。
厨房登时亮堂。三宝两手叉腰,站在三口大锅前准备做饭。最右边的锅早前他叫二牛拔鸡毛的时候就吩咐二牛填水下鸡煨汤了。算了算时辰应该是快好了。
三宝咬着指头,目光轻然落在台面上的食材上。
东西不多,大都是他从元家庄园带来的。除了腊鸭腿、酱菜、糙米、豆子,最新鲜的还得是二牛刚才发现的三颗鸡蛋。
三宝思忖了一会,有了想法。
他先将布袋子里的糙米一分为二,取出一半放在碗里,又搀上一半的豆子。之后他将仍有一半糙米的布袋子扎紧,举起袋子突然蹲下,就地摔起袋子。
糙米是脱壳不精的大米,要想好入口,就得手动脱壳。于他和二牛这种糙汉子,吃糙米是无所谓,但魏璟秋三宝想应该是吃不惯糙米的。
在地上摔了半天,三宝取来筛子把米细细筛了一遍。光是用筛子还不够,三宝借着光,伸出指头仔细拨动着将没有完全脱壳的大米挑出来,仔仔细细地剥壳。三宝做事虽然麻利,但光是这道工序,就去了小一刻钟。
之后他将精米和豆米放进锅里,两种主食各居一半,加完水后他在精米那边放了只腊鸭腿,只等锅热之时,腊鸭腿的油脂就会渗进米饭里,煮出来的饭油亮喷香,很是好吃。
做完这些,三宝决定炒鸡蛋。
炒鸡蛋,三宝不常做。一次性炒三颗鸡蛋,更是人生首例。三宝敲蛋壳的时候只觉得心揪得紧。咔!咔!咔!接连三下,蛋黄黄澄澄,蛋清莹净,看起来十分漂亮。
三宝哇了声,紧接着一狠心,拿起筷子快速搅动,末了仔细撇去上头的浮沫。
只等饭将熟之时,起锅烧油。
猪油白花花的,受热如雪融一般很快变成一汪亮滋滋的油汤,已有荤香。约是几刻,咕噜咕噜吐出小油泡,圆润可爱。且是这时,三宝手指轻动,筷尖轻粘,一提,狠甩,速速成一痕长长的炸蛋,酥脆金黄,焦香扑鼻。
三宝急忙夹起这根炸蛋丝,放在嘴里一点点嚼着,表情很是满足。
亦是这一时机,他的另一只手亦是出动,迅速拿起陶碗,毫不客气,全然倒下。噼里啪啦爆响!声声皆是滋味。油蛋交融,不过几刻便冒发大泡,完全失去了初生形态,迅速膨胀,鲜亮喷香。
三宝咽了咽口水,拿起筷子小心定型。
终成一圆香喷喷的鸡蛋饼。
这时饭也熟了,鸡汤也已经煲好。三宝大口吸着厨房里各种食物的香气,已是飘飘然。他神智一焕,急忙跑出去叫二牛和他一起端菜。
“二牛。”
三宝哒着小碎步,高高兴兴地跑过去。他睁开眼睛,只觉眼前两人之间剑拔弩张,像是死敌被迫坐在一起商议事情一样。二牛双手抱胸,坐在三宝刚才坐着的位置,仰天长望,不知其所想。他的胸膛快速起伏,看起来极有力量,那两圆鼻孔也跟牛哞一样不停喷出长长的气息。
哞。
三宝脚步一刹。再看对面,魏璟秋正垂着头,把玩自己的配剑,眼神低敛沉静。忽而他的手指一动,长剑出鞘三分,剑光碧寒,森冷凌厉。
三宝面容扭曲。
显然,在他进厨房之后,这两人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联手把那条名为兄弟情谊的小船给掀翻了。三宝强颜欢笑,三宝欲哭无泪。他真是见鬼了,好不容易给劝好了,咋又吵起来了。
三宝觉得自己有点累,好想睡觉。
但权衡之下,他还是觉得自己作为县令大人,得舍身出面缓和一下气氛。
三宝不敢叫魏璟秋,只能小声唤了句,“二牛!帮我端饭!”
二牛一个激灵从凳子上弹起,一个转身面容瞬变,又回到了那副急着赶着去见意中人的纯情少男模样。
二牛笑得花枝乱颤,“大人!我来啦!”
三宝头一次嫌弃地避到一边。
这又是咋了?
努力摸索怎么写文的一天哇~
[眼镜][眼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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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14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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