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一朵胖胖的白云挡住了圆圆的小月。
天地阒静。
忽而,见寂寂夜色之中,一道高大健壮的身影佝偻着腰悄咪咪摸出房门。他踮着脚,屈着手臂鬼鬼祟祟溜进隔壁的屋子,见屋中无人又溜了出来,跑出院子。
二牛的两只手交叠捂住胸脯,眼神四扫,跟做贼似的往澡堂子跑去。哒哒哒!哒。
他的步子一急刹,身子原地转了个圈圈,两瓣翘屁股往墙壁贴紧,整个人呈大字型半蹲着。他跟跟螃蟹走路似的挪动身子,一点点,又一点点,直到澡堂的窗子下,动作笨拙小心。他的脑袋轻轻往上一顶,正好顶住窗檐。
二牛扎定不动。
看样子三宝和魏璟秋还在澡堂里。二牛轻轻哞了声,两圆鼻孔喷出长长的白气。魏璟秋这厮还指不定用什么手段勾引他家大人!偏偏三宝心智单纯,看不出这朵白莲花的真面目。不行!他二牛一定要阻止魏璟秋接近三宝。
想到此处,他的耳朵轻轻咯了声,仔细听着澡堂子里面的动静。恰时,一道不轻不重的鼾声传了出来。
这声音他熟,是三宝的。
看来三宝睡着了。
二牛耳根子竖得极紧,突然在三宝的鼾声之外听到了魏璟秋的声音。“大人。”声音看似平静,实则带着不易察觉的心思。二牛一听见魏璟秋的声音,身子顿时紧绷。他悄悄转身,整个人正向贴在墙壁上,然后缓缓支起身子,用指头小心翼翼地将窗子戳开条细窄的缝隙。
水汽氤氲,噀室迷蒙。
早上刚洗过一群小粪孩的池子此时此刻浮动着冷冷的清香。月光鲜洁,自小窗照进,投亮一道俊美冷漠的身影。这道身影已经褪下黑衣,露出玉白光泽的皮肤。魏璟秋赤条条坐在热水里,长发散开,发尾浮于水面。零零水光在他的肌肤上栖息不定,竟如一只冰冷的手掌在肆意抚摸一般。
魏璟秋静静看着前方,眼中一泓温静。
视线之中,三宝四仰八叉躺在一张躺椅上,正呼呼大睡。三宝的嘴巴张得很大,一呼一呼之间,动作很是可爱。
“大鸡腿。”
“哈..二牛..给你..吃大鸡腿。”
魏璟秋听到二牛二字,眼中平静霎时破碎。他失落地低下头,抱着双膝兀自沉思。为什么三宝的梦里没有他。他也想三宝给他吃大鸡腿。
二牛听到三宝的话,心里跟蜜罐子打翻一样甜得很。他瞥了眼兀自伤悲的魏璟秋,心道什么玩意也敢和他争三宝。三宝是他二牛的!
想罢,却听三宝嗷了句,“璟秋别走。”
二牛和魏璟秋霍然抬头,齐齐看向三宝,皆是呆愕。震惊之余,他俩竟是都没听见三宝后面那一句,“要帮碧潭县呐。”
二牛气得用牙咬着木框子,狠狠磨了磨。魏璟秋腼腆一笑,那叫个美的。
二牛心道:笑什么笑!再笑牙给你拔了!
这时,一道眼神突然朝他投来。二牛径直看去,正好撞上魏璟秋冷漠震惊的眼神。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什么?
这是他和三宝的家,他想在哪就在哪!
既然被发现了,二牛索性不偷看了。他嗖的一声站起,轻轻推开木门走了进去。魏璟秋惊呼一声,“你!”
二牛不理他,径直走到三宝身边。像是早有预谋一般,他摸出两个纸团,左右各一个塞到三宝的耳朵。
魏璟秋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身子缓缓下沉,只露出颗漂亮脑袋浮在水上。他的眼神竟是三分害怕,整个人似乎预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一样,不动声色地往里漂了漂。
“你。你要做什么?”
二牛安顿好三宝后,转过身对着魏璟秋邪魅一笑。他眼神烁然,全是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的兴奋。他张了张嘴,嘴形在说,“当然是伺候魏大人你呐!”
言罢,二牛大步一迈,跟皇帝见爱妃似的往池子那走去,边走边将身上的衣物一件件褪下,到最后只穿条白裤衩,昂然站在池子边。
魏璟秋呼吸一窒,面色惨白。
“你要做什么!”声音极致压抑,明明很想弄死对面的人,却碍于怕吵醒三宝不得不忍耐。
二牛粲然一笑。搞你。
是时,他跟泥鳅似的轻然钻进池水里。池水微漾。魏璟秋手足无措,刚要低头,就察觉水下一道影子朝自己扑将而来。
这位吴令身边最顶级的侍卫,文武双全的美貌青年此时却像个被老汉子调戏的小寡妇,急得面色通红,真的快哭了。
无助无奈无语,魏璟秋抬手,一记手刀当即劈下。
哗!池水激荡。
三宝翻了个身。
同时,一颗俊俏活泼的脑袋刺出水面,凑到他身前。二牛死死捂住他的嘴,面容桀骜不驯。有别于平日在三宝面前表现的温顺大条,此时二牛浑身散发出一种极致的侵略气息,仿佛一只暴雪夜中在风林里狂奔的灰狼。
二牛眯起圆圆的眼睛,又如一只俊美狐仙,饶有兴趣地盯着魏璟秋。
“小心吵醒大人了。”
魏璟秋惶惶。二牛看见他这般丑态,欣然自喜,更是得寸进尺,右腿强|硬地|别进魏璟秋两|腿之间。魏璟秋登时惊骇剧震,急忙用手阻挡对方进一步的动作。
他脸红得近似泣血,话语零断,“别,你你别。”
二牛靠在他的肩头,左手把玩他的一缕湿透的黑发,低语道:“呦!想不到魏大人脸皮这么薄呢!”
他就是看不惯魏璟秋天天端着副克己复礼的模样,还耍手段明里暗里勾引自家大人。
呸!
魏璟秋死死咬住嘴唇。若是他穿戴整齐,手拿配剑,那二牛一定会被他砍成几百片的。可他现在什么都没穿呐!
情急之间,魏璟秋仍是想起吴令对他的孜孜教导,“璟秋,一定要以礼待人,以德服人。”
可对方是个不要脸的狂徒咋办!魏璟秋真是彻底绝望了。他只觉毕生清白都要毁在谢二牛这厮手上了,虽然他是个男的。
这位知书达理的二旬青年头一次有了一种神奇想法。
好想掐死他。
二牛目露精光。于他而言,魏璟秋此时此刻与白羊无异。想到此处,他右手一动,竟不知从哪摸出把银亮的匕首,猛然抵在魏璟秋胸膛。
二牛左手骤然用力,扯着魏璟秋的头发逼他和自己对视,“我警告你,你不要接近三宝!三宝是我的!”
魏璟秋长这么大从未被人扯过头发,眼下被二牛步步侮辱至此,记了二十年的礼数因为愤怒和羞愧登时抛之脑后。
魏璟秋右手一迅,死死扼住二牛脖子,“放肆!”
二牛见对方反抗,勃然大怒,“找死!”亦是死死掐住魏璟秋脖子。
两人面色皆是血红。
就当事情朝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之时,一边的三宝及时从梦里醒来了。三宝揉了揉眼睛,打了个超级大的哈欠。
“璟秋你洗好了嘛?”
“哇。还是好困呐。”
话落,他就瞧见澡池子里两道剑拔弩张的□□在互掐脖子,而且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
三宝顶了顶两条眉毛,“你们在干什么?”
他呆呆看着二牛,见他掐着魏璟秋的脖子,自己默默撸起了袖子。
然后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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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胖胖白云悄然隐遁。月色苍凉,照野明阔。
浩阔田野的边缘,一十九岁少年负手而立,遥望天中一轮明月,不由得感叹,哇,好大好圆的月亮啊。
二牛强颜欢笑,下一刻一道夜风打过来,冻得他哇哇叫。
冷冷冷冷!
冷啊。
二牛紧紧缩在地上。发尾冰冷的水珠一滴滴溅落在他的胸膛,满腔少年心气一丝丝变成大大的喷嚏给全打没了。
二牛委屈巴巴。是的他被三宝赶出家门了。
他想起他被三宝赶出家门的时候,三宝气得揪他耳朵也就算了,还踢他屁股。而魏璟秋这个贱人居然躲在三宝身后,拉着三宝袖子装可怜。
“大人。他欺负我。”
三宝一听这话更生气了,抓起棉袄就往二牛脑袋上砸,“出去冷静一下!”
明明魏璟秋掐他脖子掐得更用力好不好!二牛摸着头上的包,嘤咛一声,愤愤抱紧脑袋。
他委屈。他难过。他很无助好不好。三宝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自己,这么粗鲁,根本就不像三宝!
那三宝该是什么样的呢?
二牛一愣,不禁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小月温柔明洁,这股劲像极了三宝给他的感觉。他突然想起了他和三宝刚认识的那时候。那时候三宝还很小,腿也很短,穿着厚厚的棉袄跑起来特别像颗皮球。
咚咚咚的,特别温柔可爱。
二牛瞅着月亮,恍惚之间,他看到了四岁的三宝、五岁的三宝,六岁的三宝....三宝从小皮球变成矮冬瓜,又从矮冬瓜一点点地长高长大,变成现今的可爱少年。
可是可爱少年自从当上县令之后,心里就多了好多人。
有点把他给挤没了呢!
二牛悒悒不乐。可转念一想,三宝这辈子又不可能只有他谢二牛。只有他,那对三宝来说太不公平了。
但他只有三宝。
谢二牛擤了擤鼻子,紧紧抱住几乎冻僵的自己。他只有三宝嘞。他真的只有三宝嘞。二牛有点想掉眼泪,心又想三宝怎么还没来找他。
三宝会来找自己吧。
三宝可一定要来找自己。不然自己好可怜,都没地方去。
三宝呐。
二牛擦了擦眼泪,“三宝。”
“二牛。”
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远处迅疾飞至。二牛的哭声戛然而止。一回头就瞧见三宝小腿一蹬,跳下田地。
三宝拢着袖子,咧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和黑黢黢的牙洞。
“二牛啊。”
[眼镜][眼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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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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