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尾随

这家伙!是故意利用他逃出地下一层的吗?阿诺感到难以置信。

他仔细回想起之前的各种蛛丝马迹,这家伙故意救下他,然后待在原地呆滞不动,让他放松了警惕,实际上偷偷跟上来在暗处等待着他撬开铁门,趁着铁门还没合紧的空隙溜出来,还一直尾随至此,甚至还懂得如何避开他的视线并且混淆他对脚步声的判断!

哪怕是高水准的侦察兵也难以达到这种程度,这怪物竟依靠着生物的本能做到了。

阿诺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越想越觉得这家伙不简单,与那些痴呆的怪物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他有着人类的智慧,不仅能够使用工具,甚至还懂得利用他人,他只是缺乏对这个世界的经验。

假以时日,待他摸透了这个世界的法则,他绝对会变成极其危险的存在。

他举起步\枪对准了A001号,对方盯着这漆黑的枪口,表情仍是那呆呆的模样,完全没有反应。

“别跟着我!”阿诺并不想激怒他,于是只是在他脚边开了一枪,激起了一片小小的扬沙,又冲他疯狂摆手,试图用驱赶野兽的方式驱赶他。

A001号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

阿诺见对方没反应,转身拔腿就跑,但任凭他跑得多快,那A001号依旧不远不近、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像块怎么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人类的体能哪里比得过这不死的孽物,阿诺负重跑了一会儿,体力逐渐透支,却一点距离都没拉开,他感觉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于是他转过身,对着A001号喊了几声,让他过来。

A001号放慢了追逐的脚步,竟真的缓缓移动了过来。

……这个A001号是威胁,也是人类的敌人,或许是凌驾于人类之上的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如果让这样的生物成长起来,是极具灾难性的。

阿诺心一横,举枪对着他的膝盖,就要开枪。

但就在阿诺扣下扳机的前一刻,那位活尸少年宛如一柄离弦之箭,以人类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到他的跟前,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伸手扣上了他的步\枪枪管,轻轻一掰,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枪管瞬间向一侧弯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这A001号收回了手,退后了两步,仍旧站在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阿诺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所震慑,半晌才回过神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宝贝步\枪。

他每晚睡觉前都要用蘸了油的布反复将它擦得锃亮,将它保养得像是崭新的一般。

而且就在刚才,他还特地给它装填了整整三十发子弹,但此时他的宝贝步\枪那油光满面的枪管就像一朵蔫了的花,颤颤巍巍地缩成一团,弯下了它一向高傲不屈的脊梁骨。

“你……’”他呆愣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向那满脸漠然的始作俑者,对方只是睁着一双灰蒙蒙的眼睛毫无波澜地望着他,简直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欲言又止了半晌,只能将满心的悲怆化作长长的叹息。

阿诺实在是无计可施了,这家伙赶又赶不走,只好暂时由着他去了。

为了防止这家伙一时腹中空空将他吞了,阿诺特地抓了一些小动物给A001号果腹,并且一刻不敢合眼,生怕在睡梦中就被开膛破肚了。

就这样,他在那位A001号心中的地位从储备粮,勉强上升到了应急储备粮,还是能源源不断提供食物的那种。

经过一段时间的和平相处,他发现这位A001号竟然还是个挑食的主,他喜欢吃内脏,特别像心脏、肝脏这些,或许是因为口感细腻柔软,大小肠一般会嫌弃地挑出来扔掉,脑浆对他来说也是不错的美食。

阿诺有幸见到这位活尸少年是如何像开椰子一样把动物的头盖骨敲开,品尝这人类无法理解的佳肴。

如果实在没有别的东西吃,皮肉对于他来说也不是不能下肚,吃熟食的话则会恶心地吐出来,阿诺曾经试图唤起他对正常食物的**,可惜失败了。

等到三天后,他们来到了一片沙漠中罕见的绿洲,阿诺实在有些撑不住了,再这样不分昼夜地赶路,哪怕他不被那A001号吃进肚子,也要先活活累死。

不过这样也并非没有好处,一直处于如履薄冰的戒备状态,他倒是没有多余的心思为队友的死而感到悲伤了。

几天下来之后,等到再次想起这些时,伤感似乎隐约隔了一层,总算能够不落泪地去消化它们了。

他走进绿洲深处,找到了水源,捧起水洗了把脸,沙漠中的水没有受到污染,格外得清澈透亮,清凉的液体滑过被沙砾摩挲的沧桑肌肤,短暂地清洗了身体的疲劳感。

A001号也晃晃悠悠地跟了过来,学着他弯腰捧起一抔水洗起了脸,泼到脸上,将满脸的血污都洗干净了,他手下的动作没个轻重,阿诺在旁边看着不由得疑心他是不是要把自己的脸皮给搓下来。

洗完脸后,A001号朝他看了过来。

阿诺看到他的脸,不禁愣了一下——这是一张很清秀的少年面庞,若是忽略掉这灰白的气色和诡异的青色眼睛,估计能穿上干净圣洁的白色衣服,进入莱西帝国圣马罗大教堂当个唱诗班的少年。

没了脸上那些骇人的血迹,竟然也变得像是正常人了,阿诺心道,这样一看,这孩子看起来在莱西帝国也不过是上中学的年纪,本应该坐在课堂里无忧无虑地学习玩耍,却变成这副模样……

阿诺不由得想起了自己那不幸早夭的弟弟,心生起怜惜来。

真是可怜……这么小的年纪,就被抓去做人体实验了。虽然忌惮着这家伙的恐怖实力,但阿诺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惋惜到,格列辛那群家伙真是毫无人性。

他在水源旁找了块空地,铺好睡觉的垫子和单薄的被子,凿了些树绒,砍下一块干燥的木头,用削尖了的树枝钻起火来,不一会儿,细细的烟气飘了出来,他连忙将树绒弄进去捧在手里吹起来,微弱的火星闪烁了一下,燃起了火焰。

坐在他对面的A001号看不懂他在这上下捣鼓什么,竟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口吸气,然后鼓起嘴巴向外吹去。

这家伙虽然不需要呼吸,但肺部似乎还可以工作,阿诺看着A001号在呼吸时起伏的胸膛,真是奇妙,明明这么多身体机能都停止了,却又在看似无望的死寂中保留了奇迹般的活力。

生起火后,A001号似乎对火很感兴趣,伸手就去摸,火焰顿时顺着他的袖口烧了起来,他还呆呆地看着火焰蔓延而上,似乎还很开心的样子。

阿诺见了,连忙伸手把火拍灭了,看见这家伙那苍白的手臂焦黑了一大片,有些无语道:“你是真的一点痛觉都没有啊?”神经难道都坏死了吗?

但很快事实证明阿诺的担心都是多余的,A001号手臂上那块被烧焦的死皮很快从皮肤上脱落了下来,新的皮肉迅速长了出来,除了略微有些色差,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看得阿诺直咂舌。

阿诺拿出自己那弯了的步\枪,放在火上烤了一下,然后拿出一把刀将那弯掉的地方切了下来。

随后他又拿石头对着枪口打磨了好一阵,虽然现在枪是能继续用了,但枪管短了之后,不仅射击的精确度会下降,开枪时枪口冒的火焰也会变大,不利于隐蔽。

A001号也从地上捡了块石头,在手中互相敲击打磨着。

这家伙,是在学他的动作啊。阿诺看着他,心道,模仿他人的行为,这听起来像是初生的婴儿一样,通过模仿来不断成长。

“A1。”阿诺磨完手上的枪,突然唤道,A001号叫着太繁琐了,于是他最近开始直接叫他简称,而且这家伙似乎对这个称呼比较有反应,叫起来比其他的称呼更有效一些。

A1果然有了反应,放下了手中的石头,抬眼看向他,那本有些无神涣散的双眼聚焦于一点,这让他的双眼看起来清澈了些。

“我等会要睡了,你可千万别吃我。”阿诺生怕他不理解人类的语言,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地比划,“你想想,如果我死了,你也没办法走出这个沙漠,只能天天吃沙子。相反如果你留下我,我可以天天给你抓兔子狐狸之类的吃,怎么样?”

A1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没什么表情,只是又把头转向了火堆。

阿诺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在自己铺好的床上躺了下来,临睡前又忍不住叮嘱道:“千万别吃我,你要是饿了就吱一声,我就是猝死也去给你找只活物来。”

A1没搭理他,而是蜷着身子坐在火堆旁。

“……”阿诺忐忑地闭上了眼睛,一开始他还很不放心,脑子里绷紧着一根弦,时不时抬起眼皮瞄一眼,即使困得不行也一直强行保持清醒,但过了好一阵,周围都一直除了火焰燃烧的“噼里啪啦”声音和林中的虫吟鸟叫之外就没什么别的动静。

眼皮越来越重,他总算抵御不住着滔天的困意,沉沉地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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