益城，是最靠近铁岭堡的一座大城，而铁岭堡是边线的军事中心。
益城门口，出城的人络绎不绝，大多都是行商的车队，还有少量拖家带口，带着不少行李准备远行的百姓。
相比之下，显得进城的人异常稀疏，很快便轮到孟知沅的商队。
把守城门的长官问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回大人，全是一些粮食、衣物和草药。”说话的人是贾常，早年同沈桥一同外出行商，情同手足。
沈桥在都城管理孟记饰品铺忙得抽不开身，因此此行由贾常带着商队，从都城途径苏城，再前往铁堡岭。
长官眼睛先是一亮，接着又有些疑惑：“草药？”
贾常在看不见的死角，偷摸给那名长官塞了几辆银子，恭敬答道：“是的大人，还有几位医师与我们同路，准备前往铁岭堡。”
长官刚想放行。
一名士兵大概地清点了下商队所携带的货物，然后跑到那名长官旁耳语一番。
长官深深地吸了口气，他摸了摸怀中的银子，脸上短暂地浮现一丝纠结，最后眼睛滴溜溜一转，“你等且等上一会儿，你们所带货物数量甚……”
没等长官说完，贾常又塞过去几锭大的，长官犹豫之色更重，最后吐了口气，把所有的银两都推了回去。
“职责所在，我得先向马大人禀明。”长官唤来另一位士兵，让他去给马大人传话。
马大人全名马乐智，是治理益城的官员，也是位知州，周边几座小县城也在他的辖下。
贾常还想有所动作，长官一把制止住，“我们吃的是皇粮，莫要行些贿赂之事，于你我二人都不好。”
看来他们是盯上这一车货物了。
贾常一脸赔笑，“大人说的是，草民只是见这天寒地冻，大人在此值守，属实辛苦。”
“不过大人可知吴光？我们此行也是拖了他的福。”
吴光又名乌光，是个有名的跨国商贩，大部分时间都在襄国和赵国之中活动。他的母亲是襄国人，而他的父亲是赵国人。
吴光同孟何有些交情，孟知沅先前就是从吴光这买的马匹。他在这一带也是小有名气，在各方权贵下混得游刃有余。
这是孟知沅第一次离开都城，她想借行商之名，顺便调研一下民生情况，再送点食物、衣物和草药到铁堡岭，了解一下前线的情况。
更重要的是看看陆昱珩。
不，应该说考核一下陆昱珩。
那名长官皱了皱眉，他确实知道吴光。
孟知沅的商队还在一旁等候之时，一位正好出城门的好心行商朝他们说道：“前方的战事应该快要开始了，唉，进不了益城，去隔壁焦城也能做生意。”
“哦？这位兄台还知道些什么？”贾常问道。
“要走快走！”周边的士兵见状厉声喝斥。
好心的行商神色悻悻，转而又露出一种异常肉痛的神情，“没什么，我此行也是跑完最后一趟生意，准备回家过年了。”
不一会儿，先前离开的士兵就回来了，他在那名长官耳语。
那长官看着贾常一行人面无表情，朗声道：“留下十分之二，你们便可进去了。”
贾常又惊又怒，“这……”
这声音当然是传到了马车之中，沈言心自然也是生气万分，径直下了马车。
沈言心是沈桥的女儿，先前还是个有些骄蛮又任性冲动的商贾小姐，后来也加入了孟知沅的女兵训练营。
不过习武恰好也是对上了她的胃口。
女兵训练营一共不过两百人不到，其中一百人跟着齐灵随着孟何的大军上了战场。
剩下的人跟着沈言心，一路护卫着商队，除此之外护卫商队的还有孟何的一些私兵。
孟知沅也跟着下了车。
沈言心恼怒地说道：“进都城的城门，也不过百分之二的税，怎么你益城是要明目张胆地抢劫？”
“对了，路上没长眼睛的山匪，都已经成了本姑……本少爷的剑下亡魂。”沈言心说罢，还将手中持的宝剑出鞘三分。
为了防止路途宵小作祟，商队中的女子多作女扮男装。而孟知沅一路上以来也隐藏自己将军嫡女的身份，全以商人自称。
毕竟初次远行，还是小心谨慎为上。
看到沈言心的动作，驻守城门的士兵一下子戒备起来，有的还手持长刀，气氛瞬间变得紧张。
孟知沅按下沈言心的剑，递给长官一块信物，“大人不如将此物和关于吴光之事，再向马大人传达一遍，我们此行可是要将这些货品送往铁岭堡的。 ”
那块信物是吴光给的，足以证明他们交情匪浅，也可以看出这支商队定是有些背景。
守城长官看了看信物，“那烦请各位再等上一等了。”
孟知沅和沈言心回了马车。
沈言心撩开车窗帘，朝外看了看，回头看见孟知沅又在发呆，“阿沅姐姐最近都在想什么？怎么好像老是走神？”
自从沈言心跟着孟知沅一起训练，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了很多。
开始沈言心看孟知沅还颇有几分不顺眼，后来在训练场上她被孟知沅彻底打服了，加上她爹对孟知沅的赞不绝口，彻彻底底成为了孟知沅的小迷妹。
孟知沅未答，直至沈言心往孟知沅眼前摆了摆手，孟知沅像是才察觉到外界的动静，回过神来。
“在想一路上的买卖罢了。”
沈言心狐疑道：“真的？阿沅姐姐怎么耳朵有些红了？”
孟知沅面不改色，“约莫是刚刚下车吹了会儿冷风，你看你的也红。”
沈言心眼中疑惑未减，她又见不着自己的耳朵，还摸了摸自己一如平常的耳朵。
“各位，马大人有请。”
*
北风呼啸，吹得人脸如刀割般的疼，也吹得最前线的营帐，猎猎作响。
营中，火舌还在不断上窜舞动，似乎正在抵抗着这严冬。
陆昱珩此时正在营内，擦拭他的武器，保养他的甲胄。
“陆哥，你说孟将军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派些正面杀敌的任务。”
“我们好不容易从伙房出来，这次接的又是个接应任务，连个赵军脑袋都没见着……”
陆昱珩虽然在新兵营中获得了第一，拿到千户之位，但在真正有经验和功勋之前，他不过是个预备役。
因此他现在的实际军职不过是个百户。
新兵营的新兵也被划分到各个不同的正规军营中。新兵十营有些特殊，理论上他们起步便能是十人队的队长。
本来新兵十营只是为了锻炼锻炼那群公子哥们，没想到这次一下子全跑战场来了。
田副官那个愁啊，他问孟何怎么办。
孟何看到新兵十营的成绩，皱了皱眉，随后淡淡地说了句：“随他们去。”
陆昱珩现在在第三营当百户，手下还有单容作为队长，还有其余两个十营中人。
游兴朝在第四营当百户，而古原在第七营当百户。
但是新兵十营的人还说想在一个营里。因此孟何特许他们，要是有人能拿到实际成为千户所需的功勋，就让他们回到一起。
单容还在陆昱珩身旁喋喋不休，“唉，陆哥你说这样子下去，我们多久才能攒到功勋啊。”
“不过古原他们看着也没什么要紧活，倒是游兴朝他们前些日子出了个侦察任务，看来陆哥老大的地位要受到威胁啊。”
新兵十营内部其实也有竞争，大家约定谁先成为千户，谁就是老大，陆昱珩已经有一半的资格了。
“陆哥，陆哥？”
回应单容的只有擦拭兵刃的声音。
单容起身，走到陆昱珩面前摆摆手，“陆哥是在保养兵刃，还是在走神？”
陆昱珩打开单容的手，“在嫌你聒噪，你的兵刃保养完了吗？手下点完了吗？”
单容“嘿嘿”一笑，“当然都做完了，打扰到陆哥想孟小姐了？”
“唉也难怪，孟小姐长得怪好看的，名下生意看着也挺不错的，也难怪陆哥惦记。”
“那天出城门的时候，陆哥看孟小姐的时候怕不是想把眼睛粘上去。”
“我也挺想家里人的，这是我第一次不在家里过年。”单容又是一脸愁容。
单容实在是太无聊了，他的同僚也很无聊，所以他只能跑来调戏陆昱珩。
陆昱珩虽然平时看着像个煞神，但对自己人还是很维护的。单容也是摸准了这一点，才敢这么在陆昱珩面前口无遮拦。
“陆哥能不能和我说说，你和孟小姐发展到哪一步了？”
据单容的观察，陆昱珩每次放假回军营后心情都挺好的。自从外出行军，陆昱珩就一直一副生人勿进的冰山脸，笑都没笑过，还经常像这样走神。
虽然他听说吧，陆哥可能和孟小姐发生了点矛盾，小半年是有的。现在陆哥连小画本都收起来不看了。
肯定是古原的画本质量不行，误人子弟，等到回去他一定给陆哥再收集点珍贵资料。
陆昱珩给了单容一个眼刀，“你要是再出声，我就把你丢出去。”
“陆衡，吕千户喊你，说是有重要任务了。”就在这时，有个士兵撩开营帐，对里面的人说道。
陆昱珩放下兵刃，“马上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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