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时初晏的睡意很浅，在韩缙进来的时候，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发现的。
“谁！”他的话还未曾说出口，脑袋中就昏昏沉沉的晕了过去。
时初晏将避毒珠给了贺闻之，一时之间已然忘记了自己并没有办法百毒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又有了意识的时候，感觉自己的额头上被放了一块冰凉的石头。
还有贺闻之的声音出现在耳边，几乎瞬间屋内就充斥这打斗声。
可他还想要再去听，脑海中的意识沉沉，不知道陷入哪里了。
在外面看来，他额头上的心境灵界，忽然迸发出青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室内。
心境灵界，起作用了。
原本已经做好拼死反抗的贺闻之，忽然看到了那抹青色的光芒，瞬间楞了一下。
他用心境灵界的时候，并没有如此充沛的灵力。
此时，韩缙传音：“噤声。”
“此时他思绪绝不能被外界所干扰。”
贺闻之看着面前青色的光芒不发一言，却还是分神看了一眼这位和自己相貌一般无二的人。
为什么他来了，连心境灵界都从灵器变成了神器。
蓝光愈胜，照耀在韩缙眸子中的颜色就愈胜，和贺闻之不同，那蓝色的光芒在他的眼前交织出一片美好的景象，红色的地毯从的魔宫扑到了外面的街市上。
常年白衣胜雪之人，清眸浅笑，一袭红衣，与之交缠……
然后，剑光穿心。
他当年在昏睡中被用心境灵界，醒来之后又被可以抹去了那段记忆，只有一个模糊的映象。
韩缙当年心想，就算心境灵界又如何，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未曾发生。
当年不过是一剑劈在这块破石头上。
然后看着那白衣胜雪之人，脸红着，给自己道歉，声音清冷，可唯独他，能从那九尺寒冰之下，你听到那微微发颤的糯意。
如今，画面归于眼前，以为失去的无足轻重在心境灵界的记忆归拢。
韩缙的眸子愈发的冷了。
杀意缓缓地在经脉中游走。
原来当年那个飘飘欲仙的人中龙凤，肯穿上那殷红的嫁衣，竟是因为……
他当年砍在心境灵界上这一剑，在日后被千倍万倍的加诸在自己身上。
他的心中酸搅。
眸子却一瞬都不从面前的光幕上移开。
那是……
一个山洞。
一个人满脸是血躺在其中。
韩缙在记忆中翻找着所有的画面。
只带，与面前的画面重合。
时初晏探身而入，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穿着剑逍派内门弟子的衣服，白发盛雪。
颇为小心的，走到那山洞里面。
然后缓慢的将面前的人扶起来。
十分熟练的擦去了他脸上的血渍，露出了一张，令在做两位，都颇为熟悉的脸庞。
贺闻之的脸惨白的没有半点血色，他并没有诊脉，从多宝袋中拿出丹药，放入他的嘴中，用灵力使其游走在经脉之中。
贺闻之和韩缙几乎是在那张酷似自己的脸出现时候，两个人同一时间极为惊讶。
一个是因为完全不熟悉的环境，自己却出现在那里。在怀疑自己是否又一次的失忆。
一个则是因为，太过于熟悉的环境，为什么时初晏在心境灵界中会出现自己的身影？
那是会展现出自己内心之中最害怕的和最为在乎的事情。
他为何会害怕……自己？
贺闻之屏气凝神的看着。
他看到“自己”睁开了双眼。
那双墨瞳，没有丝毫的善意。
在面前人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万钧剑刺破了他的胸膛。
贺闻之楞在原地，墨瞳与幻境中的自己相对。
那对视中迸发的杀意凌冽。
自己为何会杀他！
时初晏为何会害怕自己杀他？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贺闻之至今不信，他从未有过的心思，竟然成为了面前人生生世世最为恐惧的事情。
在时初晏的身下，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见的淡粉色沾湿了一小块的泥土。
画面一转。
贺闻之将方才的情绪收拢，接着去看下一个画面。
山洞……
血人……
喂药……
被杀……
方才的场景几乎又是在他的面前又重复了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止不尽的轮回。
贺闻之几乎连站立都困难。
他扭头看向韩缙：“够了吧。”
韩缙似乎没有听见，他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之中。
唇角竟是微微翘起，颇有了些许的深意。
“你还要看多久。”
这第二声，传入了他耳朵中。
他看着面前这个身穿外门弟子服饰的人。
天分了得，灵力却弱。
是“时初晏”的小跟班。
奉天还和从前一样，呵护好苗子。
指望他们长到之后，顶立剑逍派的门庭。
凤鸣是，如今这个人也是。
韩缙挥手，心境灵界从时初晏的额头飞起，到了韩缙的掌中，几乎是瞬间，贺闻之站在了时初晏的身前。
眼神充满着誓死抵抗。
这样坚韧的目光被韩缙略过，他的神情复杂多变。
他的确，没有那段山洞中的记忆，可是那人的相貌，确是与自己一般无二。
奉天就是时初晏。
可能是转世，他不记得五千年前的事情，于是构想了一个场景，一次又一次的害怕自己的复仇。
那一剑穿胸的痛苦，自己终究会报回去。
这样的恐惧，在他的灵魂深处，他自己都不知道地方，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着。
面前人的身体，比旁边那人的身体还要更加的弱小，远不比大乘期，只是金丹期。
并没有吸收青云的力量，一点都没有突破，哪怕不是全盛时期的自己，杀他也是易如反掌。
韩缙无时无刻的想过复仇，但是如此弱小的仇人在他的面前……
他纵然转世了，那段恐惧的存在，却像是连接他们两个的桥梁。
奉天不知转世了几次，还记得自己。
这一点，让韩缙颇为受用，似乎这么多年的煎熬，有人一起陪伴一样。
那迫在眉睫的复仇，反倒没有那么着急了。
他要面前人日日夜夜活在恐惧之中。
他要看着面前的人一点一点的找回记忆。
再尝受到应有的苦果。
对于最后甜美的果实。
韩缙觉得自己有耐心，等待的到。
时初晏悠悠转醒。
感觉自己脑袋沉沉，很累。
不过还没等他解决身体的迟缓问题，就先意识到了房间里面忽然多了一个人这件事情。
那熟悉到刻在骨子里面的脸颊，让他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来的大脑是迟钝了一下，嘴比脑还快。
“贺闻之？”
贺闻之转头，那易了容貌的脸将时初晏带入当下。
“大师兄。”时初晏立刻找补道：“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么？”
“无事。”韩缙并没有将手中的心境灵界放起来，反而十分大方的伸在他的面前。
“白日我和你说了，你收服神剑，自当要过心境灵界这一关。”
韩缙说话之中刻意压低的嗓音，十分温柔，月光洒在他那一头的墨色幽亮，眼眸中乘着月光。
“我怕时间长了，影响你吸收青云。故而等不到明日，就给你将心境灵界带来了。”
刚才的记忆归位。
时初晏品了一下，脸都发白了，他身着中衣，做在床上，他的面前是两个穿戴整齐的要他命的人。
一时之间，时初晏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看谁。
贺闻之发现了他多次杀自己的原因？
还是假的“大师兄”发现他见过贺闻之并且救过他的事实？
“说来也巧。”韩缙似乎很是欣赏时初晏的变脸。
时初晏那惊恐中带着疑惑的表情似乎狠狠的取悦了他。
他将手中的心境灵界收了起来，云淡风轻的说道：“在幻境之中，你一直被我杀。”
“你救我，然后一直被我杀。”
韩缙一点一点的将看到的场景念了出来：“我自认为见你不过三面，为何你如此惧怕我？”
“这。”时初晏和贺闻之的双瞳对上，却从中读出了破釜沉舟的意思。
这，必败的战争，读者应当不喜欢看的吧。
时初晏沉默了一下，也真以为自己即将要暴露了。
谁知道面前的大师兄却颇为善解人意的说道：“许是我平日带你们太严了。”
“你如今和青云还未建立联系，虽然通过了心境灵界，像青云证明了你的本心，不如趁此机会与它多多交流才是。”
“你根基差些，从此我会多带你历练。今日就早些休息吧……”大师兄笑意不达眼底。
推门而出。
留下时初晏去面对贺闻之，这一个正经知道山洞里面的人是自己的人。
刚才大师兄没有往那里想，可不代表面前的人不往那里想。
他若是问起自己为何会害怕他杀自己如何说？
这不就是心虚的表现么？
月光拉长了面前人的身影，他虽然站在床前，可那影子，依然爬上了床单之上，攀援过被子，抵在时初晏的胸前处。
随着他的上前两步，更是压上了时初晏面部。
不过暗影压上，不过也是一瞬的事情，他看到贺闻之坐在了自己的床边。
自己给他易容的极好面貌上皱着眉头，说出了第一句话：“我贺闻之发誓，从未有过伤你之心。”
“你莫要怕我。”
“我当初作为大师兄，可能面冷了些，可你对我有救命之恩，又无利用之意，我怎会伤你？”
时初晏：“啥？”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刻在心理面最害怕的问题，居然能衍伸到他平日里对师弟严厉上面？
这是什么脑回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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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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