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她一心只想让尹渊快些离开,便随口乱说,也没心情管自己在说什么。

男人没看她,目视前方,半阖着眼。

“坐轿子回去。”他递给她一块银锭,沉声道,“分明送了金饰给你。”

冷翠烛摸摸银锭,仔细揣进荷包,抬头问:“官人方才说什么?”

“坐回去。”

青年点完单回来,刚坐下就来了句:“知府,你身上好香啊!”

尹渊:“……”

“老板在每桌都放了香炉,所以才有香味吧。”冷翠烛指指桌上的小香炉。

“原是如此。”

青年笑笑:“知府,我继续同您讲那案子。”

“前几天又有捕鱼的渔夫,在冰面下方发现了牛羊的尸体,数目庞大,初步估计有三十头。”

“那些牛羊死状惨烈且千奇百怪,一开始捕快只以为是有疯子专偷别人家牛羊杀来取乐,后面仵作在一头小牛的胃里发现了女人的头发,后又相继在小牛另外三个胃里发现了疑似肉类的东西,肉已腐坏爬满蛆,现在还没查出来是什么肉。”

“应该不是腊肉。”

尹渊颔首:“告诫目击的渔夫,此事不要外传,查案也要隐秘地查。”

冷翠烛听得犯恶心,垂头叠腿上帕子。

到底何时走?

“知府,还有……”

尹渊:“回去再聊。”

“呃……”青年收住嘴。

他意识到不对,转身冲冷翠烛拱手:“娘子,失敬啊失敬!小生一时忘了你还在这儿,没吓到你吧?”

“红枣枸杞汤来了,娘子快尝尝!这个还能美容养颜,小生经常喝。”

“……谢谢。”

她刚舀起汤,就感受到一道凛冽的目光射过来。

尹渊面无表情。

面前粟粥未动丝毫。

“知府你怎么不吃?”

“别叫我知府。”

青年一拍手:“对啊!我们该隐藏身份的呀。”

“难怪您不叫我县尉。”

“娘子,别说去哈,知府和小生我要隐藏身份。”

“官人,你……”

青年被男人瞪得说不出话,慌将话咽回。

氛围冷到可怕,冷翠烛哪敢动勺:“谢谢官人,这个汤……奴还是打包回去喝吧。”

尹渊:“嗯。”

“……?”青年满脸疑惑,但不敢吱声,只能耐心数着自己点单花了多少铜钱。

冷翠烛实在是待不下去,瞥下尹渊和那个青年离开馄饨摊,站在不远处瞧尤恩的身影。

“欸,冷娘子。”

“铃兰姑娘,”她惊讶今日怎得碰见这么多认识的人,“你好呀。”

小丫鬟福身:“这么久未见,你身上伤怎么样了?”

冷翠烛微笑道:“已好差不多。”

小丫鬟点点头,欲言又止,终是开口:“娘子家是不设宵禁吗?”

“……啊?”

“昨日,你家孩子歇在尹府。”

“奴婢也不大清楚,只是寅时去洒扫,恰巧看见他衣衫不整地从房里跑出来。”

尤恩给冷翠烛买香包回来,见她愁容不展,问:“夫人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事?”

“……没什么。”

她强撑起一个笑:“你是去给我买香包了呀……”

“嗯,见到夫人在路上一直捂着鼻子。”

男人弯腰,半跪在她面前。

冷翠烛顿时清醒,慌慌张张瞥过路行人:“你、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等一下。”

男人将茉莉香包与她腰间荷包系在一块儿,抬头冲她笑:“好了,这样走在路上,闻到的就是花香。”

男人跪在她面前,还抬头望她。

冷翠烛总觉得,这个姿势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同时,她莫名觉得熟悉。就好像,尤恩曾经也这么跪在她面前,虔诚地望向她,奉若神明。

“……谢谢你呀。”

尤恩拉住她右手,带进帷纱之中。

“可以亲吗?”

冷翠烛:“不行,说谢谢就够了。”

“哦,”男人站起身,仍牵着她手,“那回家吧?”

“嗯。”她任他牵着。

不知为何,脊背发寒。

回去后,冷翠烛还是没忘记铃兰姑娘说的话。

夜不归宿、衣衫不整,地点又偏偏是尹府……她好害怕冷蓁做出那种事。

那种,极为出格的事。

她这几日一心防尹渊,忽视了冷蓁这个隐患。

尹渊不来,冷蓁也可以主动去尹府找啊!她怎么把这茬忘了。

可她怎么确认同冷蓁私会之人就是尹渊呢……她不可能叫他将裤子脱下来检查吧?冷蓁都这么大了,又不是婴儿。

若是哄尹渊脱衣服,倒是简单许多,但是尹渊应该是……后面那个吧?那能看出个什么。

她其实对断袖知之甚少。

“姐姐你变态吧?!”

公鸡倏地跳起:“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恶俗的东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是……这里是暗网吗?”

“哦不好意思,我忘记原书是本纯肉限制文了……,哈哈哈这事闹的……那样的话,你的猜想的确有可能,毕竟这种文一般都是先做后爱。”

“唉,没事的,凡事都有个过程,你以后肯定会接受的。”

冷翠烛:“我永远不会接受。”

“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样,我当初就不会和他上床,我就不该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作为筹码。”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青楼里的烟花女子,都需要知道一件事——就是‘男人就是这样’。她们都知道,她们又心照不宣地,全选择了隐忍,因为反抗很痛,反抗就意味着牺牲。”

十几年前,她刺进身体里的那一剪刀,现在都隐隐作痛。

“就因为我一直很乖顺,他们就理所应当地压榨我的生存空间么?”

“凭什么?”

“你说我所处的,是一本不讲道德只谈**的书,书中一切只为**服务,就连我也是。可是我的**从没有被正视过,他们就觉得我好用,用来泄欲,用来生孩子。”

“既然他们从不正视我,我又凭什么接受这个不公平的设定?”

即便她本性懦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

即便她并不坚定,只能像蜗牛一样蠕蠕爬行,还总是流泪,总是下意识顺从。

但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坐以待毙。

公鸡瞠目结舌。

说实话,它不太理解,就算她说了这么多他也无法理解。设定就是设定,为什么会无法接受呢?

但他庆幸自己,没有生为像她那般命苦的女人。

是的。即便他说,想要变成女人去安慰她、理解她的苦衷,他也不想真的就变成一个女人。

“那你……打算怎么办?”

夜里冷蓁回来,遥遥瞧见坐在回廊的母亲。

冷翠烛走向他:“蓁蓁,你又去采药了?”

“是。”冷蓁点点头,将药篓放到地上,活动肩膀。

他气已消差不多,毕竟距离那日与冷翠烛在晴萝湖吵架已过去十几日了,他不是记仇的人。

何况记仇也没用,母亲又不会因此给他道歉。

其实有用。

他记仇不理她的话,她会很伤心。大多数时候,他不想见到她伤心难过。

“你怎么不去睡?尹渊又来了?”

冷翠烛倒吸一口凉气。

“没来……娘有话要问你,所以在这儿等你回家。”

冷蓁点点头:“哦,你问吧。”

冷翠烛迟疑道:“你……是不是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了?”

她没直接问冷蓁是不是断袖,还是选择给他留点颜面。

其实她内心是不想问的,男女有别,这种问题还露骨又伤人。

冷蓁只是蹙眉,其余神色如常:“谁告诉你的?”

“没有的事。”

“后面也……”

冷蓁打断她:“我要走了。”

他背起药篓就走,冷翠烛忙去拦他,抓住药篓,怎料他肩上肩单一断,药篓掉在地上,立马东西全倒了出来。

药草之下,竟藏了大堆金银珠宝!

玉佩、金钗、念珠、项圈……不胜枚举,洒了满地。

这阵仗,冷翠烛此前从未见过。

“这……你哪里来的这么多珍贵东西?”

“是!”

冷蓁情绪异常激动:“是,我就是去卖了!”

他红了眼圈:“凭什么不能?你从前都卖,凭什么不让我卖?这些东西全是我凭本事赚到的,你管不着!”

“卖……”

冷翠烛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再醒来,就到了床上。

尤恩躺在她身边,撑脸看她,白发铺在枕上。

“醒了?”

“见你独自一人晕倒在回廊,就把你抱了回来。”

“啊……”冷翠烛脑袋发昏,“谢谢。”

“那我身上岂不是很脏?怎么能躺在床上……”她费力撑起胳膊想爬起来,可惜脑袋实在太晕,又摔在床铺。

男人替她盖好被子:“衣服换了。”

“啊?”

“只换了外衣。”

“谢谢、谢谢……”

她长舒一口气:“你可看见冷蓁了?他也歇下了吗?”

尤恩转眸:“方才进来时,他守在门口,现下不知道。”

“要去帮你瞧瞧吗?”

“麻烦了。”

男人坐起身,利落褪下衣袍。

他只穿了件外袍,裸白无瑕的上身全被冷翠烛看了去。

她略感惊讶:“……你干什么?”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又忘记了,你要脱光衣裳才能变回乌鸦。”

“我去吧……我去。”

“不用。”

他银眸微眯,透过半透窗纱注视房中光景:“他已翻窗进来。”

冷蓁走到床边时,冷翠烛刚好将衣袍藏好,闭目假装睡去。

听见窸窣声响,应是床纱被拉开。

再然后,她搭在枕头的手被抓住,什么冰凉的东西覆了上来。

“你不幸福我会难过,你幸福了我会痛苦。”

“但母亲,我还是希望你幸福。”

“你可以幸福,但你不能不痛苦,你必须和我一样……不要抛下我……”

“全是因为你,我为了你,迎奸卖俏……受了好多苦,你看看好吗?”

“看看我,我好痛苦。”

撕心裂肺的痛自腕骨蔓延,她猛地抽回手,睁眼见满手血腥。

腕上伤痕汩汩溢血。

冷翠烛瞪大眼,强忍伤痛:“你在干什么!”

冷蓁跪在床边,一手举刀子,一手擦拭溅在面颊的血渍。

“噢……不。”他剧烈地喘气,咧唇笑道,“你怎么,醒了?”

他明明,给她下了药。

所以,痛到极致还是会醒的吧?

是吧?

他们的好日子要到了。

“母亲,痛吗?”

“你是疯了吗……”

冷翠烛瞧着手腕伤痕,皮肉翻覆的那处如一张小嘴般往外吐血,透过肌肤上滑腻的血花,她瞥见自己鲜红的倒影。

惊惧一扫而空。

“啪——”

冷蓁被她一掌扇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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