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眼眸湿漉漉的，透着渴望与憧憬，仿佛只要她马上甩手转身离开的话，对方就会咬住嘴唇，掉下脆弱的眼泪。
这实在是一个让人难以拒绝的请求。
之前明明也是个修为不错的散修，当然，具体多少到哪了莫清薇并不清楚，也许是路星眠被囚太久，长时间一个人，缺乏安全感，pstd了，现在没了修为就如同没了底气，害怕被抛下也是正常的。
莫清薇心中顿生几丝怜惜。
她蹲下身，摸了摸美人脑袋，嗓音放软放柔了，温声说：“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帐篷虽简陋，里面的布置却应有尽有。床单被褥以及金丝禅木桌，要么是莫清薇在青阳宗时不时的趁人不注意，悄咪咪顺的，要么就是在嫁来的万丈高空上，将那些布置得好好的东西全搜刮了。
一滴不剩。
姬问意确认了她不会离开后，身体才慢慢松懈下来，往后靠去，青丝如瀑，凌乱的散在肩颈两侧。米白色柔软被褥、为她惨白的脸色增添了几分温馨，她就那样握住莫清薇的手腕，没一会儿困意来袭，迷迷糊糊间，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了。
这个蹲下被握住手腕的姿势不太好受。
莫清薇调整片刻，尽量以不吵醒她的目的，弄来一块石头坐下，旁边是搜刮来的桌子，具体也不知道价格几何，放在草坪上稳稳当当的，哪怕是被人撑着，也不会觉得晃荡。
用来趴着睡觉正合适。
莫清薇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以手为枕，这些时日来的忐忑、焦虑，不安，为即将丢掉小命绞尽脑汁、疯狂奔波的疲惫，终于涌了起来。
帐篷外，月明星稀，偶然有不知名的动物仰天长啸，啸声遥遥传来。
霎那，莫清薇睁开眼。
初时还有些未睡醒，神色迷惘，慢慢想起狼啸，心生警惕，环顾四周，她发现不知何时，路星眠攥紧她的手松开了，整个人无知无觉地陷在被褥里，睫毛长长，眼珠疯狂转动。
那是进入深眠的象征。
应该是睡得极为香甜。
莫清薇想起白天看见的残破小破天边界，莫非……危险来自那？那么凶残地方出来的，定是极为危险，她还是得出去看看，确定下。
出帐篷外，圆月高悬。
每月只有一次的月亮，竟然连续好几日都是满的，可能这是小破天残缺不全导致的一部分bug。
稀稀疏疏的月色为莫清薇照亮前方的小路。
有点黑。
莫清薇正想拿出储物戒的兔子灯，发现莫名的打不开，好似有一层禁锢牢牢的封合。她只能放弃这个念头，凭借肉眼可见的光线，顺着白日里走过的痕迹探索。
外面静悄悄的，狼啸声也听不见了。
白日里看似安全无害的小破天，在夜晚幽暗森森，四周遍布着无数危险，随便一击便要人命。
莫清薇心生退意，往身后一看。
来时牵引她的月色悄然无息的消失了，一片黑暗静谧，仿佛就要断绝她的后路，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好吧。
莫清薇往前继续探索，世界是个圆，走着走着，总能回到远处的，她不相信自己运气会这么倒霉，刚逃一难又来一绝境。
在很多时候，乐观心态是决胜的原因之一。
莫清薇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有没有进入小破天边界处，如果进入了，她应该能感觉到，自己不可能还这样完好无缺的活着，起码是具尸体，亦或是死无全尸，直接魂飞湮灭了。
在黑暗中穿行，直到前方不远处渐渐显露出它的真颜，才站定脚步，开始打量。
残破不堪的巍峨神殿前，台阶上两尊石雕匍匐，全身覆着浓密黝黑的毛发，背生羽翼，头上有独角，两只眼睛瞪大如牛，似麒麟；在神兽的身后，两根漆红似铁的圆柱矗立，柱身上是蜿蜒攀附的黑龙，勃然喷发，直冲云霄。
悠然岁月里，神殿若是没有残破，该是何等威严，高不可攀，受人敬仰。
来都来了。
莫清薇拎着裙角走上台阶，进入大殿内，四周空旷如平原，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她睁大双眼，试图看清这些东西。
头顶月色倾泄而下，些微弱光处，无比繁复华丽，纹路神秘深邃，许多看不懂的梵文被雕刻其中，字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看不懂。
应该是神魔大战前的文字，月尊姬问意在这，可能会看得懂，莫清薇不再折腾自己所剩无几的智商了。
她转身，望向大殿内几十米外高高在上的神座。
刚进来还没觉察什么，此时莫清薇定了心看去，讶异的发现那竟然坐了一个人！
逶迤曳地的白绸如雪，万千白发如瀑布垂落在地，尊贵、圣洁，庄严而不可亵渎。想来应该是极其美丽得一个人，可正当莫清薇望向她的脸时，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神座上，女人的脸被浓重的魔气笼罩，看不分明，只觉得隐约是闭上眼睛的，神色无悲无喜。那些魔气肆意妄为，光是看两眼心神大震，更别提被这么多魔气围绕，该有多么的痛苦。
然而这女子，恍若未觉。
莫清薇看了几眼，只觉眼眶发胀，心知这里不能久待，转身就要离去。
身后，空气中张牙舞爪，狂妄乱舞的魔气瞬间被一只无形大手，笼具浓缩成一小团，瑟瑟发抖着，钻入女子胸前。
莫清薇听见动静，回头。
笼罩在神座上女子头上的魔气渐渐消去，露出一张被黑色藤蔓爬满了的脸。
恢诡谲怪，荒诞离奇。
古老的传闻里，黑色藤蔓某个部落的图腾。
危险危险危险！
第六感在莫清薇身体疯狂蹦迪。
下一秒，这位女子睁开了眼。她静默地，无言地，微微垂着眼睑，神色悲天悯人，仿佛在共情无数芸芸众生。
与她脸上代表着污秽罪恶的黑色藤蔓交相辉映。
这一切看上去如此的怪异诡谲，令人毛骨悚然。
意识陷入黑暗前，她听到一句几不可闻的叹息，高高在上，远在云端。
“你不该到这来。”
*
“咳咳咳。”喉咙上涌一阵发痒的腥甜，莫清薇被自己剧烈的呛咳声惊醒，她猝然睁眼，狂喷出一口鲜血。
手腕依旧被死死攥紧。
姬问意神色古怪：“你做噩梦了？”
凡人入道，炼气期偶尔会做梦，但筑基后，梦就很少了，昨日莫清薇才在寒冰池的洗髓下突破了筑基，今天便做了一个梦，说是偶然的，却也太巧合了。
莫清薇心口一涩，血气翻涌。
“我……”
姬问意松开她的手。
“抱守昆仑，形中无质，万境皆清，灵元归一！”
莫清薇急忙打坐，闭幕定神，磕磕绊绊的引天地灵气与己身，在姬问意的指导下，将灵气疏通体内经络破碎处。
疼痛让她皱起眉头。
几次疏通下来，她喉中的痒意终于褪去，慢慢平静下来。
姬问意轻声说：“你刚刚有一魄差点丢了。”
莫清薇：“？”
姬问意瞳仁带笑，笑吟吟的望着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噩梦啊，竟然这么可怕。”
莫清薇死不承认自己胆小。
“不可怕。”她佯装镇定，回忆道，“我看见一座残破不堪的神殿，还有一个脸上长满黑色藤蔓的女人。”
姬问意眼角微微抽动。
“长满藤蔓的女人？”
“是的。”
在莫清薇看不见的角落里，她脸上的笑意没了，神色阴沉下来，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戾气。
“你不是想着怎么出去吗？”
姬问意轻描淡写地说，“此处是残缺的小破天，你昨日白天捕猎的时候，是不是察觉到了，这里是有边界的。”
莫清薇点头。
“边界外是陷落地，任何生灵，皆无法存在于其中，当陷落地蔓延扩张时，会有空间裂缝，若是神魂不稳的修士，极有可能被引诱进去，从而见到一些不可名状的事物，被吞噬后，灵魂灰飞烟灭。”
“你极有可能是遇到这种情况了，虽然不知为何你还好好地。”姬问意掩唇轻咳，笑意弥漫，“运气真好。”
“……”
可能这就是莫名踩了狗屎运。
“大象是看不见脚下的蚂蚁的。”莫清薇松了一口气，“可能我就是那只蚂蚁，没有任何存在感，自然就不会被针对了。”
“有趣的比喻。”
姬问意赞叹。
帐篷外，天亮了。
伏风界没有现代的那些洗漱用品，只能捏个清尘决，勉强收拾干净后，又开始一天的忙碌。
姬问意指导她如何将灵气化为己用，如何修炼。
莫清薇原本是不想修炼的，她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生老病死就心满意足了。
可这里不是现代，处处危险，修为低下，人家想咋拿捏咋拿捏，在某些大能修士的眼中，她就是能随时捏死的一只蚂蚁。
不费吹灰之力。
所以，莫清薇重拾以往念书时的头悬梁锥刺股，一心奋发向上，努力修炼巩固筑基期的修为。
就是好累啊。
好比一个已经毕业多年的职场人士，再让她去重拾课本，那估计两眼发蒙恨不得倒头就睡，莫清薇也一样。
与平日里轻轻软软的，极好说话的状态不同，姬问意在莫清薇修炼上有种不顾她人死活的美感。
比如莫清薇打坐着打坐着，无比困倦，就要两眼一闭打瞌睡时，姬问意就会从别处飘过来，目光幽幽怨怨，啪嗒啪嗒掉眼泪：“就你这样，怎么送我回家？”
比如让莫清薇继续泡寒冰池。
“不是说泡一次就不管用了吗！”莫清薇抗议。
姬问意轻轻一推，她人就滚了下去：“虽然不能再次让你突破，但能让你强身健体，避免将来送我回家，遇到些小喽啰，接不下一招就死了。”
“死了，怎么给我治病？”她轻飘飘道。
姬问意是个很好的拿捏借口，往往莫清薇在这个时候，就会满脸沉默，坚定的执行下去。
白日里，柔弱娇气的美人化身为不顾人死活的冷酷老师。
夜晚，她却不再满足于只拉拉手入睡。
姬问意已经很久很久，没像凡人入睡过了，心绞痛的折磨让她狂躁不已，只想杀人发泄。
可与莫清薇相处这几日，拉着她的手沉沉睡去后，竟难得一个好眠。
“今晚，能陪我一起睡吗？”
指的是，两个人同床，抵足而眠。
姬问意双眸发亮，期待地望着莫清薇。
被她折磨得整个人快要散架的莫清薇面无表情，甚至想笑。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她这个修仙速成法，没等她原地飞升，就得光荣死在半路上。
“不行。”莫清薇心冷得像是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
“除非，明……”明日想吃鱼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没等莫清薇说完，美人会错意，抢先一步答：“我明白，我可以！”
掷地有声，颇有壮士断腕之感。
她闭上眼睛，仰着头，露出如雪般修长如玉的脖颈，幽幽说：“你亲吧。”
莫清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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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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