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每一年,这个孩子都会被带走,消失几天,昏迷高热着或者冰冷着回来。
玉響问过江弈孩子到底去干了什么,都被搪塞了过去。
可每次发生这种事后,没过几天,江弈和整个江府都会很高兴,对她和孩子也是更加的好。
这次也是,宝儿康复不久,江弈来了她的院子,一脸春风得意。
玉響为他倒酒布菜,见他高兴,便大着胆子问了一句:“官人这么高兴,是发生了什么喜事?”
“岳家给了我们一座上等灵玉矿,岁入少说有百万金。”
“恭喜官人了。”
玉響低眉顺目,灯下美人,格外让人心动。
江弈勾着她的下巴,眼中几分迷离的醉意,“再等一年,我便让你光明正大地见人管家,到时候咱们的下一个儿子,也一样尊贵。”
玉響人懦,可不愚笨,她瞬间察觉了江弈话中的怪异,问道:“什么是下一个儿子?咱们,咱们儿子呢?”
江弈眼睛深沉,看着她有些惶恐地脸,柔声道:“玉娘,后面有你的荣华富贵。”
玉響心惊,也顾不得其他,她跪在江弈身边道:“官人,容妾身问一句,咱们儿子每年消失那几日都是去做什么了?为何每次回来都是九死一生?”
似是嫌她不识趣,江弈转回了头,冷冷地喝了一口酒没有做声。
玉響也知道江弈在给他机会,只要不继续这个话题,他们还好说话。可她实难再忍,决心讨要个明白:“妾自知无能,不能为官人和江家解忧,可那是我的儿子,求官人给我个明白。”
江弈想想也罢,玉響这般容貌,他也实在喜欢,让她知道其中厉害能够体谅也好。
于是他问:“你可知这洛阳,由谁做主?”
玉響一愣,旋即小心翼翼地回答:“天下是天子的天下。”
“跟我何必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你尽管说便是。”
玉響捏着衣襟,壮着胆说:“岳氏。”
江弈唇角露出诡异的笑容:“岳氏,当然是岳氏。”
“岳氏公子岳羌华,天纵奇才,法力强盛。可惜那颗灵核难以承担他强大的法力,濒于破碎的边缘。我江家家传古书记载了一个法子,只要取合适的灵核碎片炼化成丹药服下,便能够修补残损的灵核。”
“我寻遍合适的人,找到了你,得到了咱们得孩子。有咱们儿子的灵核,那岳家公子已见大好,这些年江家的荣华也是因着岳家的照拂。”
玉響张了张嘴,半晌问道:“岳家公子因灵核破碎有性命之忧,我儿灵核破碎……又当如何?”
“一生不修法术即可。”
“灵核里不是有先天法力的吗?我,我也是听过的。如果灵核里原本的法力没有东西盛着,我儿会怎么样?岳公子不就是因为灵核承载不住法力才有危险的吗?”
江弈眼睛微眯,低声道:“那就要看他的造化了。”
玉響倒吸一口冷气,扑到江弈脚边哀求着:“官人!这到底何时是个头啊,那岳公子的病一日不好,我儿要多受一日的罪吗?我儿比不得岳公子尊贵,可也是我的心头肉啊。”
江弈不耐烦道:“岳公子的灵核已经能自行修复,再用最后一次药就能完全康复。”
“既已能自行修复,又何必再让我的儿子受一次罪呢?”玉響苦苦哀求。
江弈神色愈冷,觉得极为扫兴。
“你个蠢妇,那岳公子自行修炼痊愈,和全靠我江家痊愈,之于岳氏的恩情能一样吗?”
玉響咬唇道:“岳家,知道是靠着我儿子的命,续他们公子的命吗?”
闻言江弈脸色铁青,豁然而起,将玉響甩在一边,他俯身捏着玉響的脸,声音中暗含杀机道:“若是这事走漏分毫,你们母子便拿命来偿。”
说罢拂袖而去。
玉響趴在地上,看着大门缓缓合上,痛苦地埋首哭泣。
宝儿今年四岁,也就是到了明年……
自从江弈走后,母子俩的生活条件急转直下。那些华美衣物和精致用具都被撤走,一日三餐连粗茶淡饭都够不上不说,有时甚至是馊的。到了冬日里连最次的黑炭都是几天才烧上一次,娘俩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玉響知道,这是江弈给她的警告。
告诉她自己的荣华富贵都是靠着江家得来的。
告诉她江家对她好的代价就是这个儿子。
告诉她安分守己。
宝儿也奇怪,从前日子只是无聊而已,可为什么突然间他和母亲会开始挨饿受冻?母亲也变了,以前她常坐着,不是绣花就是愣愣看着某个地方出神。如今却常在院子里转着,还会爬上墙去看院外,有几次竟翻跃而出最后被家丁带了回来,还被江弈责打。
最重要的是,母亲很少对自己露出好看的笑容了。
他们就这样过着日子,迎来了一个雨天。
那天的饭食突然变得很好,从早到晚珍馐不断。
宝儿狼吞虎咽地吃着,没发现母亲整个人紧绷着,忧心忡忡。
果然,晚膳过后有人来院子里要带走他,母亲死死抱住他,他是在抢夺中被带走的。
他趴在家丁的背上,看着坐倒在地上的母亲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家丁把他带入了昏暗的地下暗室,他的父亲和江家的师爷已经等在那里。
家丁刚将他方下,就有人端来了一碗黑色的汤药,要他喝下去。
那天他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认定不能喝那碗药。
江弈哄劝不行动了怒,命人灌药。
三四个上来压住他,苦涩的药汤被灌进喉咙。他拼命往外吐着,好不容易灌下去的,他再呕出来。
最后那师爷开了口:“主君,没必要让他睡了,只要控制住他的手脚,堵住他的嘴,将灵核取出来便是。”
江弈没有犹豫,不耐烦地点了头。
接下来他被绑在了石板上,那师爷拿出了一把匕首,缓缓逼近。
正当师爷在他惊恐的眼神中要下刀时,门外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接着传来仆人慌忙的声音:“主君!主君!”
“慌里慌张干什么!坏了事情你负责得了吗?”江弈怒斥道
“主君不好!老太太房里走水了!门从房间内被锁死,一时打不开。”
江家老太太早年因为一场意外失了双腿,走不得路。一旦被困,自己根本没法子自救。
听说自己母亲出事,江弈慌了。
“荒唐!丫鬟都哪儿去了!还有你们这些废物,连扇门都打不开吗?”
“火势太大,难以上前,已经去找撞柱了。”
见江弈焦急,师爷道:“主君你去吧,这里交给我。”
江弈想着师爷也已经做熟了这事,便不再顾虑,匆匆离开。
等江弈离开后,师爷再次拿起匕首,欲刺破宝儿的灵核。
“咣”此时一声巨响,那师爷的脑后狠狠挨了一闷棍,人直接昏了过去。
玉響扔下手中的棍子,拿起师爷掉落的匕首,连割带撕,扯断了束缚宝儿的绳子。
她拿出塞在宝儿口中的纱布,将他搂紧怀里。
“娘!”
“宝儿,我的宝儿。”
此刻的宝儿竟然十分清醒,他率先跳下石床,拉着玉響道:“娘,我们快逃,爹不会放过我们的!”
“等一下,等一下!”玉響转过头,看着一旁昏暗铜盆上映出的花容。
她拿起烛台,咬咬牙,将烛火压在了自己脸上。
男孩死死压住嘴巴,将惊呼压在喉咙深处,眼泪大颗大颗落下。
“宝儿别怕,别怕,不这样我们逃不掉的。”玉響忍着钻心彻骨的疼,伸手拉过宝儿。
一向谨小慎微的她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事情,她在江家放了火,买通了两个守卫,带着她自己的儿子,江家的摇钱树,逃了。
两人在泥泞的泥水中几步一磕碰,匆匆来到了一处绣坊。
门开后,张姑姑难掩震惊。
昏暗的室内,张姑姑盛了两碗热气腾腾的红糖姜水。
宝儿不爱喝,抱着碗拨弄着玩。
“宝儿,到姨妈这里。”面色苍白的瘦弱女子冲他张开臂膀,身后的母亲推了她一把,他便走了过去。
被拥入怀中的时候,鼻腔里涌进刺鼻的药味,但他不讨厌。
张姑姑坐了下来,一边给玉響上药,一边问是怎么回事。
自从玉響嫁入江府,江家人对她们绣坊多有照顾,可就是不允许张姑姑和玉婉探望,也不许玉響回来。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再次相见竟是这般模样。
在世上唯二值得信任的人面前,玉響将这些年的遭遇如数说尽。
也就是那时,男孩知道了也记住了他的来因和经历。
原来那些喝下去的药汤和疼痛都不是假的。
原来他没有名字是不需要存在在世上。
听完她的诉说,玉婉已经泪流满面。她紧紧搂着宝儿,哽咽道:“不回去了,再也不回那吃人的地方去了。”
可此时张姑姑却起身,拉开一旁的匣子,收拾了些散碎银两放在荷包中,塞进了玉響手里。
她握着玉響的手,苦涩道:“孩子,我收留不得你们,拿上这些银钱,现在赶紧上路逃命吧。”
“娘!”玉婉睁大了眼睛,“这雨又大又急路该多难走,何况孩子这么小,你要让他们去哪儿?”
张姑姑却冷静道:“路难走,人也难追。若是明日雨停,江家人铺开追捕,第一个来搜的就是咱们绣坊,或许不用雨停人就来了,到时候他们还怎么逃得掉。”
玉響紧紧攥着手中荷包,咬了咬唇道:“干娘说的对,这场雨是老天助我走一程,我不能再拖延了。”
说着她站起身,冲宝儿伸出了手。
宝儿看了看玉婉,从她怀中脱出,奔向了母亲。
张姑姑和玉婉将娘俩送至后门,临走张姑姑抓着玉響的手,喉中凝噎片刻道:“我的儿,是我有眼无珠,以为良缘。”
玉響打断了张姑姑的话,“不是干娘的错。”
张姑姑沉了口气:“你现带孩子走,隐姓埋名过上几年,等江家不再追究此事,我们娘俩便关了这绣坊去寻你们。到时候咱们改名换姓,去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
玉響含泪点头,对宝儿道:“跟姥姥和姨母道别吧”
“姥姥,姨母,我们走了。”
张姑姑捏捏他的脸,那是很粗糙一双手,饱经风霜,但在冷雨中很暖很舒服。
玉婉追了几步,含泪道:“宝儿,要听你娘的话啊。”
宝儿点点头,随着母亲踏上了逃亡的路。
那条路可真是泥泞啊,脚在水中都拔不起来。
起先他自己走,后来太困太累了,之后的记忆就模糊了下去。
模糊中他觉得有人将他抱了起来,他趴在一个瘦弱单薄的肩膀上,那肩膀撑了他很久很久。
他做了一场梦,梦中他、母亲、姨母和姥姥,在山中搭了一座小木屋,他们长久地生活在一起,很幸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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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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