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出来了,”程和风早就看过了报纸,当下便说,“说白冰河深得白千声真传,给他封了个小千声的花名。”
“冰河的名声已经打出去了,那个陆剑铮怕是没戏唱了,”程云笙叹口气,“斗了几十年,忽然没有对手了,总觉得有些寂寞。”
“爸,报纸也写了嘤其鸣昨晚的戏。”程和风小心翼翼地说。
“哦?怎么说的?”
程和风的脸色不大好看:“说什么《穿成刘阿斗》是一部开创性的新戏,剧情精彩绝伦,说那个陆剑铮的表演出神入化,连白千声都甘心给他作配。”
“吹牛,就凭那部新人写的第一个本子?白千声不知道给记者塞了多少利是,才让记者这么编。”程云笙想当然地说道。
后台打杂的阿婶拿着扫把路过的时候,插了句嘴:
“不是哦,我家邻居昨天去了嘤其鸣,回来跟我说,那个新的文武生昨晚光是执戏就执了五次,观众完全不肯走。她说,那个戏是真的好看,她昨晚回来,兴奋到根本睡不着觉。”
阿婶自顾自说着,根本没留意到程云笙的表情已经不对了:“我就不知道了,到底那部戏能有多好看,等我放假的时候,也去看看……”
程和风忙打断她:“需不需要介绍你过档到嘤其鸣去扫地,让你天天看个够啊?”
把阿婶臊走了,程和风这才安慰自家老爸:“咱们不用理这些,咱们今晚的戏票早就卖完了,我看嘤其鸣就是吹得凶,他们的票怕是送都送不出去。”
她也不是盲目胡编乱造,根据之前的情报,嘤其鸣好久都没满场了,每天的确一大把卖不出去的票。
言少微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中午吃完饭,才跑到戏园票房去买票。好歹是她自己的写的第一部戏,她打算带着家里两个小家伙,正儿八经坐台下看看戏。
“唔该,三张晚上的票。”
“卖完了。”
言少微:“那下午场也行。”她知道一般下午场都没什么人的。
“也卖完了。”
“那明天呢?”
“卖完了。”
言少微呆若木鸡。
她哪里知道《本岛大戏》当天的报纸一登,原本嘤其鸣的戏迷就都跑来买票了。还有一些不是嘤其鸣的戏迷,但是一看报纸上说得精彩,也生了要来看看的心思。
如此一来,戏票竟是一张都没剩。
言少微要说什么,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杜临溪的声音。
“你要买票吗?”
言少微转头:“是呀,想带我家里两个小家伙来看看。”
自从穿越以来,她花钱全花在必要的衣食住行上,好不容易想要奢侈一把,居然没机会!
“何必买呀,到时候让带位随便加两个座不就行了。”杜临溪说。
“只能这样了,”言少微问,“杜哥今天来,是要开新戏了吗?稍等我一下,我去拿纸笔。”
“我今日来不是开戏的,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言少微有些惊讶。
杜临溪说:“我想好了,我要拜你为师,你收我为徒吧!”
言少微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瞠目结舌地瞪着杜临溪:“什么?!”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当红师爷,本岛个个戏班都想要我帮他们开戏,但声哥火的时候,唱我的戏能锦上添花,可是前段时间嘤其鸣走下坡路,我的戏根本救不了嘤其鸣。
我之前不觉得这有什么,开戏师爷又不是神仙,难不成还能变废为宝吗?但是自从看了你的戏后,我意识到原来好的曲本真的可以点石成金!我想学这个本事!你收我为徒啦!”杜临溪说得情真意切。
而言少微完全傻掉了。杜临溪的年龄都是她的两倍了,他居然要拜自己为师?!
票务从窗口里面往外看八卦,惊讶得恨不能把脑袋探出来了。虽然他是戏园子的工作人员,但是嘤其鸣跟他们戏园也不是第一次合作了,而杜临溪也经常出入戏园后台,他自然是认识的。
戏行的人谁不知道,杜临溪可是本岛数一数二的开戏师爷,他居然要拜眼前这个后生仔为师?!
还有,他刚才说什么?那个《穿成刘阿斗》居然是这个后生仔写的?!
不可能吧!
这小子看起来都没成年!
胡子都没长出来呢!
言少微很快反应过来,连连摆手:“我就是个新人后学,我哪里能收徒,更何况杜师爷你可是我的前辈。”
“我虽然是入行比你早,可是说到底,只是虚长了年岁而已。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你有真本事,我自然是要向你学习的。”杜临溪坚持。
“我其实也就是会一点讲故事的技巧,如果杜师爷有兴趣,咱们可以一起探讨。”她是真不想收徒弟啊!“而且论古文功底,我是真不如杜师爷,这方面我还需要向杜师爷学习。”
两人来回拉扯一阵,最后达成一致,以后以兄弟相称,互相学习。不过言少微并不知道,杜临溪只是当她面答应,其实背后一直跟别人讲,言少微是他老师。
“师徒俩”商量一致,携手走了,徒留下窗口内一个目瞪口呆的票务。
他们走后没多久,下午场的戏就开始了。
此时满座的观众席的前排,坐着一个特别的人。
她是维岛最出名的戏评家之一,笔名“掀浪”,以笔风辛辣而闻名。
她眼光刁钻,爱恨分明,她觉得好的,能把你赞得天上有,人间无,她若是看不上,也不管你是什么当红老倌,绝世名伶,该喷就喷,绝对不留情面。
可问题是,要让掀浪满意,实在是太难了,她拥有最毒辣的眼光,最严苛的标准。
很多人对她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承认,她总是骂得对,批得好。
嘤其鸣前段时间的状态下滑,她就专门撰写了一篇文章,把白千声喷了个狗血淋头。不得不说,嘤其鸣前段时间票卖得不好,她也是出了一份力的。
但她又是最神秘的戏评家,没有人知道掀浪背后到底是谁。曾有伶人想收买掀浪,却根本找不到她在哪里。
掀浪也是看了《本岛大戏》中,对《穿成刘阿斗》的褒奖,方才专程来看的。
她打算再给嘤其鸣一个机会,不过若是今天嘤其鸣的表现不能让她满意,她也不介意让嘤其鸣彻底声名扫地。
但是当巨幕拉开,掀浪却完全忘记了自己是来挑刺的。
眼前的剧情让她目不暇接。她的情绪完全被快节奏的剧情给勾住了!
那种她从未在戏剧中看到过的、直接的、直刺内心的爽点,让她的内心澎湃激昂起来。
特别是到北伐胜了,身着龙袍的皇帝一段高亢的唱段,直接让掀浪的情绪直顶天灵盖。
直到一场戏结束,她方才回神,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酣畅淋漓。
掀浪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看够。她还想要再看一遍。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掀浪敏锐地意识到,本岛的大戏恐怕从此以后,会打开新的纪元。
同一场,记者闵淮也在当场,第二次观戏的他,总算能稍微将注意力从剧情上面拽出来,去关注一下别的东西。
比如,他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整个戏从头到尾居然从来没有拉上过幕布!而作为观众,他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台上是什么时候转场的!
这是大戏舞台上从来没有过的!
这是破天荒的新设计!
而到了自个儿时候,闵淮也留意到了更多的细节——
文武生没有大开大合的动作,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坐在那里。但那又分明不是僵坐,呆坐,他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感受到了帝王的威严!
闵淮不知道,这是言少微刻意根据角色,给陆剑铮加入了后世话剧的一些表演手法。
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有种新鲜的感觉。
这个戏有太多值得深度挖掘的东西了!
闵淮越看就越是入迷,越抠细节,就越是兴奋,他要给《穿成刘阿斗》写专题!他要好好夸一夸这个剧!
台下的沸腾,言少微就算在抄写室也能听得到,不过她也没受影响,在跟杜临溪聊了会儿创作想法后,她就趁没别的事情忙,开始写《乞儿狗娃》的故事。
自从被郑遥岑接回家,小归雁有了一个家,她有得吃,有得住,还有一个疼爱自己的母亲。这让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一样。
所以当郑遥岑告诉她,给她和假少爷定了婚的时候,她并没有反对。
但是假少爷却对此非常排斥。当然假少爷不是从订婚开始排斥的,他是从小归雁被认回来的那天就开始排斥她。
为了不让母亲伤心,小归雁觉得自己应该修弥两人之间的关系。
于是,这天她主动端着一盘点心去找关在自己屋里做功课的假少爷。
两人聊得并不愉快,假少爷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那天晚上,小归雁是哭着睡着的。
第二天清早,小归雁是被佣人姐姐的尖叫声吵醒的——
假少爷被发现死在了他自己的屋子里。
据差佬的验尸报告,假少爷是被毒死的。毒物正是头天小归雁送过去的那盘点心。
言少微写到这里的时候,骆清忽然来叫她。
她便放下笔,收好稿子,跟着骆清去了休息室。
屋里白千声也在,下午的戏已经结束了,就是陆剑铮还被观众的掌声留在台上不停返场。
白千声一见言少微便笑着说:“小言这场戏当真写得好,咱们的票眼下都卖到七天后了。”
言少微听了都有些惊讶,一个台期最多五天,要演五个白天六个晚上共十一场,卖到七天后,就是说超过一个台期了。
“看这个势头,就是下个台期,咱们都不用换戏了。”骆清笑着接口。
之前戏园那边已经开始明里暗里让他们搬走,好给别的戏班腾地方,今天这嘴脸可就不一样了,陪着笑让他们多留一段时间。
骆清也是好一番扬眉吐气。
“那这是好事情呀。”言少微心里惦记着回去写文,正盘算着要走,就见骆清数出三张百蚊港纸递过来:“呐,这个呢,是你写《穿成刘阿斗》的报酬。”
言少微瞪大了眼睛:“这么多?!”她可找季北鸿打听过了,杜临溪写一个曲本也不过是一百五十蚊的收入而已。
“要的,这场戏写得精彩,真的帮了我们嘤其鸣很大的忙。”骆清把钱塞到言少微手上。
白千声双眼含笑,慈和地说:“小言,我想请你做我们嘤其鸣的开戏师爷,你愿不愿意?”
骆清跟在一边迅速接上:“包薪两百蚊一个月,开新戏每部报酬另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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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一票难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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