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余暮归的心情其实也很复杂。
余暮归已经跟家里闹掰了,家里就等着她混不下去,老实回家嫁人。
偏偏她办的这个报纸又只是在温饱线边缘勉强苟着,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自由摇摇欲坠。
而一切的转折就在《天星日报》遇到宿云微的那一刻。
因为宿云微的一篇小说,《天星日报》一跃成为城中热门的报纸。
面对家里的压力,她总算也有了些底气。
当然,不管余暮归心里对宿云微是个什么感情,出于性格的原因,她并不会将这些话讲出来,她只是说:“你的小说我都看了,那实在是一本非常精彩的小说。”
余暮归的语气由衷,身为报社老板,她的报纸几乎全靠副刊小说养活,她太清楚什么是好故事了。
面对赞扬,言少微只是微微一笑,礼貌道谢。
不卑不亢,不骄不躁。余暮归对言少微更多了几分欣赏。她喜欢这个才华横溢的小小少年。
“我今次来找你,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想出版你这本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出版!
听见这话,言少微的矜持瞬间破功,她激动地在后座上蹦起来,bang一下碰到车顶,她捂着头,龇牙咧嘴地说:“当然愿意!”
余暮归也被她的喜悦感染,失笑说:“那咱们说说版税,一般来讲新人作家的版税通常在百分之八到十左右。不过这本狗娃的故事很受读者欢迎,我可以给到你百分之十五。你能接受吗?”
“我没有意见,”言少微拉住余暮归的手用力握住,“那就拜托你了!”
余暮归笑着说:“成。我叫人准备好合同后,再来找你。是了,这个故事写完了,你下一本打算写什么?”
“还没想好呢。”言少微实话实说。
“如果你下一本还投给我们报社,我依旧给你千字十五蚊的价格。”
言少微拉着妹妹回到她们那个小单间的时候,人都是飘的。
直到开门后,言柳宿扑上来抱着她嗷嗷大哭,她才回过神来。
两个姐姐在外面耽误的时间太久了,久到小柳宿一度怀疑她们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们这个小单间又没有电灯,小柳宿就一个人缩在黑暗的床角,独自消化内心的恐惧。
大概哭是可以传染的,小柳宿一哭,原本都止住哭的冯望舒也跟着开始哭。
“大姐,我……想来找你们,可是……大姐……让我守住营寨,不让……不让宵小偷家……我……我不敢走。”小柳宿哭得话都说不顺畅了。
“左将军守寨有功,有赏!明天大姐带你去吃早茶,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言少微豪气地一摆手。
小柳宿打了个哭嗝:“我……我现在就……就饿。”这孩子之前记挂着两个姐姐,都没吃晚饭。
“那成,你先去煮三碗面。咱们先随便吃吃,明天早上去吃好的。”言少微打发了弟弟。
言柳宿就吸着鼻涕,抱着锅,带着干竹升面出门了。
冯望舒擦掉了眼泪,从自己的小背包里面掏出来一大把钱递了过来。零零碎碎,有硬币有纸钱,也不知道有多少。
冯望舒解释这笔钱的来源:“这是余姐姐和叶主编帮我要的抚养费。”
这事儿余暮归并没有跟言少微邀功,当时她听了冯望舒的话,直接就冲到了冯家,说既然你托人家宿云微帮你养女儿,是不是得多拿点抚养费给人家。
冯忠恩不是一个特别厉害的作者,他的稿子经常被拒稿,他不敢冒着开罪报社的风险,拒绝余暮归和叶轻舟。
所以当他们找他要抚养费的时候,他只能硬着头皮给了钱。
把钱拿给冯望舒的时候,冯忠恩那个眼神简直想要吃人。
冯望舒想起那一幕又想哭了,却努力忍下了。
“右将军太厉害了!这么多军饷,够咱们用很久了!”言少微接过钱,在黑暗中就开始数。
“姐……”
言少微埋头数钱:“有赏有赏,明天你也随便点!”家里没电灯,言少微只好靠着手感判断币值。
“两百零十五蚊、两百零十六蚊……”
“姐……”冯望舒拉拉言少微的袖子。
言少微这才意识到小姑娘好像有话要说,她问小望舒:“怎么了?”
“我不想姓冯了。”既然爸爸不要她了,她才不想跟他姓了!
言少微半点意见没有:“不姓冯也可以,那你想姓什么?”
“我想跟你姓。”童音中带着坚定。
父亲的形象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已经彻底崩塌了,现在大姐才是小望舒心中最厉害的存在,她想要成为大姐那样的人!
“言——望舒,言望舒,也挺好听的,”言少微念了两遍,“成,以后就叫言望舒。”
正说着,言柳宿又回来了,他嚷嚷着通知两个姐姐:“面下锅了!”装满水的锅太重,他拿不动。
言少微立即招呼妹子:“走走走,都拿上自己的碗,咱们先吃面去!”
……
嘤其鸣的夜场观众席上,坐着两个带着帽子和墨镜,还用围巾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
大夏天的也不嫌热,还做贼似地凑一起嘀嘀咕咕,惹得附近的人都拿他们当癫佬看。
这两人当然是程云笙与白冰河。
《穿成刘阿斗》这个戏,已经在维岛连演了十五天,热度依旧不减,这在之前几乎是没有过的。
程云笙老早就想来看看了,谁知根本买不到票,找黄牛加了不少价,方才好不容易搞到了两张票。
之前他以为自己的《祭诸葛》定然能压《穿成刘阿斗》一头,谁料《祭诸葛》上演后反应平平,嘤其鸣却场场爆满。
诸葛武侯怎么会打不过刘阿斗?
程云笙觉得自己无法理解。
这戏刚出来不久,《本岛大戏》连着几天的新闻报道都对它赞不绝口。
那会儿程云笙让程和风给他念了,听完他就不顺气了,指天骂地地嚷嚷:“我看,那些记者肯定是收了白千声的好处,才这样写,你们等着看掀浪的文章,他定然是要批判的!”
程和风把报纸翻了一面,表情就有些难以言喻:“……今日有掀浪的文章。”
“他如何说?”程云笙到这个时候也丝毫没有怀疑掀浪会喷嘤其鸣,毕竟掀浪可是戏评届出了名的眼光刁钻,嘴巴毒辣。
就是他自己,某次唱【滚花】(板式的一种)的时候有点气息不稳,小小瑕疵,大部分观众根本没有留意到,第二天却被掀浪在专栏中指出来,一顿猛喷,丝毫也不给他这个红透半边香江的大佬倌留面子。
“掀浪他……没喷。”程和风小声说。
“什么?!”程云笙一把抓过报纸,扫一眼,想起自己根本不认识字,又把报纸塞到程和风手里,“写了什么?”
“掀浪说,《穿成刘阿斗》的水平很高,说它大刀阔斧地砍掉了传统表现形式当中冗长无趣的糟粕,极大地提升了观众的观看体验,是粤剧界里程碑式的剧目……”
“胡扯!这怎么可能,我跟白千声斗了大半辈子,”程云笙指着嘤其鸣所在的方向,以圆场步急行了两步,又转回头,“他有多少能耐我能不清楚?”
程云笙是想连掀浪一起喷的,但他又说不出来掀浪收了嘤其鸣的好处,不说掀浪神秘到根本没人知道他是谁,就说整个戏行,谁人不知道掀浪眼里,戏比天大。
收买掀浪?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正是因为如此,多年以来,掀浪的戏评已经成了维岛戏行的金标准,他说好,那就是真的好。
“或许这次他们的戏真的很好呢?”程和风把报纸放下,“都是同一个时间上的戏,他们的还天天演,咱们的《祭诸葛》早就卖不出票了。”
维岛的戏行生态就是这样,观众不耐烦看一样的东西,一个戏唱个一个礼拜,再继续唱,就没人来买票了。但嘤其鸣那边显然不是这样的情况。
看《本岛大戏》里面的报道,他们眼下租借的戏园子天天都排长龙,甚至有人为了抢票,半夜就开始排队。
嘤其鸣从最开始卖当天的票,到后来开始预售第二天,第三天,到最后已经是提前一周预售了,就这,每天排队的人还是不减反增。
眼下嘤其鸣已经在考虑换更大的戏园了!
程云笙气得胸腔起伏不定:“诸葛的戏他们不看,刘阿斗的戏他们倒天天看!这个世道,荒谬!荒谬!”
想不明白,那就亲眼看看。
此刻程云笙终于坐到了嘤其鸣的台下,暗暗摩拳擦掌:我倒要好好看看,你们这演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身边的白冰河也气不顺啊。
白冰河满以为自己进了满庭春,跟陆剑铮唱对台戏,一定是自己赢的。到时候就好叫白千声看看,他看走眼了!
自己明明都唱红了!
现在维岛谁不知道他小千声白冰河的名头?
可是为什么陆剑铮伤好上台后,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他甚至听到有观众讨论,怪不得白千声放弃亲侄儿也要选陆剑铮,人家那戏演得就是好,把那个穿越的皇帝给演活了。
哎呦,那叫一个好看!
白冰河不信。陆剑铮再强也不可能如此碾压自己。
他要亲眼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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