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要疯

“我不过是,不想你再死在我手上。”

谢无酬脱口而出的一瞬间,耳畔传来阵阵轰鸣。从微生厌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她看到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惊愕,又夹带着无辜,表情却是笑着的。

“再?”

微生厌用舌尖舐去唇角的血渍,身体的疼痛似乎都不能阻止她的放肆,她倾身过来,一寸寸地侵蚀领地,“姐姐是说,上次在梦里杀掉我的事儿吗?”

谢无酬被抵在床板上,晶莹的汗珠缓缓滑至下颌,她按捺住心里的慌张,一只手擒住微生厌的手腕停住半空。

四目相对间,床榻上的纱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落下来,被窗隙的清风轻轻拂动。

谢无酬探知微生厌的脉搏,心底满是疑惑。

奇怪,从她替微生厌医治到现在,不过一刻钟的时间,可是她的伤势竟然痊愈大半,而且神台的崩塌之势也荡然无存,一切都太-安定了。

这种程度的自愈,绝不是“尸畜”二字便能解释清楚的。

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女,怎么能挨得过脱胎换骨的疼痛,寻常修行人未必都能活下来,可是微生厌不仅夺了大尸畜的结丹,还让那么多同类畏惧。她不怕光,更不会被自己的阵法伤到,还又能使用千机引去蚕食同类。

这人若是一心向善,尚可为友;但若有朝一日为害四方,那倾天下之力怕都不很难与之为敌。

谢无酬抬眸看向微生厌,本能地怀疑她,可心里又有个声音莫名地在为她辩解。两个小人打的难分高下,辩得口干舌燥,良久,她看着微生厌憔悴的小脸,暗暗叹了口气:算了,人没事就好,等她愿意的时候,总会说的。

“咕噜咕噜。”

微生厌的肚子突然叫了两声。

谢无酬掠过微生厌微微发红的眼圈,心道不妙,正要离开床榻,忽然就被一股大力按倒在枕头上。

“别走。”微生厌一头扎进谢无酬的手臂间,她眸光清澈欲滴,原始的**毫不遮掩,“放心,我舍不得伤你。”

她真的是趴在肩头睡了会,然后就自己坐起身,满脸不愉快地下地。谢无酬看着微生厌在地上走了两圈,约莫是想起地上没她的鞋子,又摇摇晃晃走到窗前,猛地翻了出去。

外面灰蒙蒙的,山雨欲来的样子。

谢无酬坐在床上,目送着微生厌离开,却是动也没动。

她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被微生厌抱住的时候,竟然没有一点反抗的想法。她心里似乎蹿着一股火,烧得她每一寸皮肤都是烫的,但是被微生厌碰到的地方,却又凉丝丝的,很舒服。

谢无酬手指碰了碰刚刚微生厌蹭过的位置,唇间微微有些上扬。

大约是因为猜到了微生厌的去处,谢无酬一点儿也不担心地眯了一会,等到她再被雷声吵醒,就看到微生厌已经回到客栈,正站在地上,一把一把地捋她的湿衣裳。

“外面雨好大。”微生厌用袖子擦着自己的脸,似乎还在生气,“你也不来找找我,就不怕我偷偷跑了。”

谢无酬翻了个身,就着屋檐上的雨声,若有似无道:“有追踪术,你跑不掉。”

微生厌走到床头,地板被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谢无酬微微眯着眼,似乎还没睡醒。

微生厌突然弯下腰,把手放在谢无酬的面前,干净的手指甲被剪得圆润平整,她有些得意地晃了晃:“你看。”

谢无酬有点困惑地“嗯”了一声。

微生厌干脆蹲下来,笑盈盈地说:“我去找屠夫了,上次你教我的办法还挺好用的。虽然效果没那么好,但我稍加抑制竟也挨得过。”她伸出手,“指甲长长了就剪掉,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让那日的事情再次发生。”

那日在白鹿村伤了谢无酬,是微生厌最悔的事情。

谢无酬说得对,她却是成了尸畜,但想活下来并不一定非要以尸畜的规则。她想活,可以有一万种办法,唯独不能害人性命,不能有悖伦理道德。

她不想。

她不愿。

她也不忍。

谢无酬静静地听着,微生厌兴致勃勃地讲,表情慢慢地有了些变化。她其实没有想到,自己对微生厌会影响这么大。

微生厌与她,真的毫无瓜葛吗?

“微生厌。”

谢无酬望着她,飘扬的纱幔遮住了她的半边脸颊,又慢慢露出来,神色晦暗不明。她突然握住微生厌的一只手,在半空中用力捏了捏,缓缓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护着我?你……很喜欢我吗?”

微生厌微微一顿,似乎被这突然的质问,弄得手足无措,她支吾着说:“阿婆修的是无上妙法,长生之术,谁不喜欢……”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无酬打断:“不对,13年前我才六岁,那个时候我还没上戒台山,根本没有修炼术法。”她微微起身,手却仍旧没有松开,她问:“为什么你认得我,而我的记忆里却完全没有你。”

微生厌陡然抽回手,她望着谢无酬漠然的眼睛,突然有些六神无主。她怎么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当初的事情,她早该忘记了才对,那个糟老头不会骗她的。

微生厌把手背在身后,反复揉捏,指腹微微红肿起来。

她明明离谢无酬越来越远,可是还是觉得不够……太近了,她离她果然还是太近了。谢无酬那么聪明,她不该离她太近,这样,秘密怎么可能守得住呢?

不知道为什么,微生厌隐隐觉得,刚刚那句也许只是谢无酬的试探,她现在越是表现的反常,她才会更加生疑。

这么想着,她绕了一圈,又回到谢无酬的面前。

“我不是说过,我五岁的时候见过你,当时就觉得你像神仙姐姐一样。”微生厌看起来很真诚,她说:“喜欢美好又强大的事物,不是人之常情吗?”

谢无酬定定地望着微生厌,像是在审判,又好像是判断。

“七岁的时候,我第一次和家主去阿婆幢拜谒。那时候,你和我一样高,我很喜欢你的白裙子,羡慕你有那么多人保护,觉得你笑起来特别温柔。”微生厌说,“可是芸芸众生,我只是最普通的一个,我眼里的你是独一无二的,而你眼中,所有人都贱如蝼蚁吧?”

窗外突然一声炸雷,狂风将窗户拍打得哐当作响。

微生厌爬起来去关窗户,转身的时候,又轻声问:“所以你看,这样的你和那样的我,你不记得又有什么奇怪的呢?”

“轰隆隆——”

房间里的烛火被熄灭,谢无酬垂下眼眸,却是低低地笑了一声。

良久,微生厌听不到动静了,走上前一看,才发现谢无酬竟然不知什么时候又睡着了。

湿冷的屋子里,微生厌坐在黑暗里,慢慢烘干自己的湿衣裳。等到烘得差不多,她悄悄挪到床边,紧挨着谢无酬的后背,轻轻地地闭上了眼。

她其实一点儿也不困,吃饱喝足,现在她正觉得精神百倍。可是谢无酬刚刚的试探,让她觉得有点不安,加上最近总是做一些怪梦,梦境里十分压抑,醒来之后又忘记大半,颇有些心乱如麻。

微生厌趴在床头,温热的气息从远到近,渐渐地包裹了谢无酬的意识。

谢无酬其实也并未睡去,她闭着眼,脑海里全是小憩时的梦境。

梦境里,她依旧是在一座神像里,白日里受万民拜谒,夜里聆听着池中物颤抖着的低语。

那下面,是前世的微生厌。

经历了几次入梦之后,谢无酬算是了解了大体的“结局”:那场厮杀之后,她没死成,而微生厌也生不如死。

“你逃吧,别守着我被他们折磨。”谢无酬心疼地劝微生厌,可是除了她自己,谁也听不到她的声音,谁也看不到她的存在。

池底的微生厌,却像是感觉到了她的呼声,她躺在血池里,低低地叹:“不可以走,我走了,姐姐怎么办呢?我走了,她就再也回不来了。”

谢无酬快要被这梦境压抑疯了,她用尽力气想要冲破神像的禁锢,可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

夜里的低语尤为打动人心,也最为隐秘。

在这无数次呢喃的夜里,微生厌的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像习惯了痛苦似的,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怆然。

“你知道吗?从你第一次让我喊你姐姐开始,我就再也放不下你了。十八年了,我放不下你,又不敢追寻你。我原以为,直到死,我都是那个你最恨最厌之人,可为什么……她会来到这里……”

说到这里,微生厌似乎颇为激动,她但凡有一丝动静,就会引来池底的活物的轮番攻击,池底翻腾过后,她像是被卸下所有力气,许久都没有出声。良久,她才伏在神像的脚下,断断续续地自言自语:“不管还要等多久……受多少苦,我都不会放弃……放弃我们的一线生机。”

梆梆梆——

“客人,请问需要热水吗?”

谢无酬蓦地睁开眼,只觉天光大亮,原本阴沉沉的天也放晴了。

她翻身坐起,梦里的光景散去大半,她整理好衣裳,发现微生厌并不在房中,刚穿好鞋打算开门,就听到一阵官兵的兵器铿锵声。紧接着,外面就传来整整齐齐的声音,“阿婆莅临,王城无上光荣,烦请阿婆移驾婆兰殿。”

谢无酬腻烦得很,正不知道谁泄露了风声,就看到窗外缩下去半颗脑袋。

小撒谎精。

谢无酬心想着,手指一挑,窗外的人就翻了个跟头摔了进来。

微生厌哎哟一声,还没爬起来,就感觉一定帷帽扣了过来。紧接着,就听到房间门被突然撞开,有士兵惊呼道:“保护阿婆!格杀勿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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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要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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