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走的路程仿佛是无限延伸的。
曾经读过一个故事——一位女子数着台阶的数量爬上了一栋高大建筑的顶部，当她再次数着台阶的数量向下走时，明明已经数到了和上楼时相同的台阶，她却还在不断数着，不断向下……
我们此时，是否就置身于这样一个空间中呢？
或者，这条路程并不漫长，只是黑暗给我们制造了错觉。
我握紧梅盖拉和阿列刻托的手，她们总说我身上很暖和，我想，至少在此时，分给她们一点温暖吧。
明明和她们没有一点关系的事情，面对未知的危险，甚至有丧命的可能，即便如此，还是态度坚决地，勇敢地站在我的身边。
就算面对的是超出能力范围的怪物，我也一定……
“狄茜……”梅盖拉的声音使我冷静下来。
“啊？”
“狄茜弗内，你把本小姐捏疼啦！”阿列刻托大喊。
故意喊这么大声，是为了给我们壮胆吧。
“哈哈哈哈哈哈，对，对不起。”紧绷的心一下子松弛下来，我不禁笑出声。
“真是的，没遇到危险前，本小姐的手就要被你先捏碎了！”
“梅盖拉也是想说这件事吗？”
“嗯，狄茜，握得，太紧了，”虽然看不到，梅盖拉或许在点头吧，“但是，很温暖，也很有，力量。”
原来如此。
都在用自己的方法给我打气啊。
黑暗封印了视觉，其他感官却变得异常灵敏。
她们的手……也在紧紧握着我。
明明都那样温润柔软，却能很好分清哪一只是梅盖拉的，哪一只是阿列刻托的。
也许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这个触感吧。
“喂喂，狄茜弗内，你看下面，是不是有亮光了？”阿列刻托突然用力拉了拉我。
确实，往斜下方看去，星点般的灯火，摇曳，摇曳。
虽然看不太清楚，但那确实是我们目之所及唯一的光源。
“好，一鼓作气走过去吧！”我示意阿列刻托和梅盖拉加快脚步。
就算是敌人的陷阱，也得先看清了再说。
如我所想，那只是一盏普通的油灯，走得越近，越是能看清它的轮廓。
但是，我停下了脚步。
“狄茜，怎么了？”
“前面……”我皱起眉头。
令人不悦的气息。
走到这里，“气息感知”的范围豁然开朗，这片区域就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就我的感觉来说是这样。
邪恶的气息充斥着这个地下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前面可能有危险，梅盖拉，阿列刻托，你们可以用一下照明魔法吗？”
“既然你这么说了……”阿列刻托抬起手，“Brilo Brilas（光辉闪耀）！”
梅盖拉也将手放在胸前：“Brilo Brilas。”
照明魔法虽然是基础魔法，但实际上，基础魔法都是相当耗费魔力的，尤其是传送魔法与照明魔法。
所以走进地道的时候，她们没有用这个魔法。
阿列刻托的照明咒明亮地闪烁几下后就熄灭了，梅盖拉的亮光微弱地漂浮着。
就算耗费魔力也不至于这么快熄灭吧。
是因为……
“你们看到了吗？”阿列刻托缩在梅盖拉怀中，“那个……那个墙上。”
我和梅盖拉点点头。
难怪，感受到的气息会如此强烈。
因为油灯的灯光微弱，又是橙黄色的，我们差点没有发现。
不知何时，面前的转墙上，布满了仿佛生物组织一般的……血肉？
有些砖缝中甚至还挤出了眼球，漫无目的地旋转着，似乎也没把我们当一回事。
“这是，这是什么地方？”阿列刻托下意识想要提起裙子——当然，孤儿院的裙子下摆是很短的。
“恐怕都是那位阿尔伯忒领主搞的鬼。”我召唤出长剑“雅典娜”。
“狄茜，要，烧掉，它们吗？”梅盖拉收起照明魔法，指尖浮现出火苗。
“没事的，梅盖拉，先不要轻举妄动，”我举起剑，走在她们前面，“看现在这个情况，它们似乎没有攻击我们的意图，先不要激怒它们。”
我转头看向她们，梅盖拉和阿列刻托对视了一下，摆好战斗姿态跟在我身后。
我们走进了这个宽敞的地下室。
这里就要明亮多了，虽然道路依然看不到尽头，道路两旁是一个个独立的房间。
“那么……”我深吸一口气，“先从第一个房间开始吧，一旦掌握了阿尔伯忒在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我们就马上离开，好吗？”
说实在的，我很想看看“所罗门”这些家伙都整出了什么幺蛾子。
但是，梅盖拉和阿列刻托还在我身边，我不能让她们身处险境。
而且，我答应了姐姐，接下来的事要交给“大家”。
既然选择了暂时相信人类，那就行事彻底一点。
“小心，狄茜。”梅盖拉事先召唤出火球。
阿列刻托将闪电环绕在周身，也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我伸出手，门把手上也布满了血肉，这东西真的能触碰吗？
早知道带双手套来了，我堂堂“魔女大人”，也会在这种小事上疏忽……
正当我犹豫的时候，门自己打开了。
门后的东西逐渐显现出真容。
“是，是……”阿列刻托摆出了攻击的架势。
“等一下，阿列刻托！”我打断了她，“她似乎没有攻击我们的意思。”
确实，房间内的怪物——一个全身布满触手，灰色皮肤的女孩，正用好奇地目光打量着我们。
即使变成了面目狰狞的怪物，也不难看出，以前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吧。
于是我也决定表现出无害的样子：“你叫什么名字？”
它歪着头，似乎不大能理解我的话，从口中发出来的声音，也只有怪物的嘶吼。
“狄茜，小心，有可能，是，伪装。”梅盖拉没有收起火球的意思。
“我明白，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
我即使遇到什么危险，还有“危机感应”的特性和“时间凝滞”的神格。
但是，她们没有。
一旦她们周围发生突袭，我也无法迅速作出反应。
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她们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为了试探，我收起雅典娜，伸出右手：“你，你好？”
眼前的怪物女孩试图理解我这个动作的意图，过了一会儿，抬起一只触手，搭在了我手上。
怎么说呢，触手的手感谈不上很好，感觉稍微用力就会捏成一把腐烂的碎肉……
看来暂时是没什么危险了。
“阿列刻托，梅盖拉，你们看，它不会伤害我。”我招呼保持警惕的朋友们。
“唔……既然狄茜弗内这么说。”阿列刻托收起闪电，走了过来。
梅盖拉紧随其后。
“这算是，人体，实验，的证据，吧？”梅盖拉打量着这个尚有人类轮廓存在的怪物女孩。
“当然算。”我点点头。
“那赶紧趁着阿尔伯忒领主没发现，把她带走啊！”阿列刻托指着怪物女孩说。
怪物女孩似乎有些被吓到了，连连后退。
“阿列刻托，不要吓到它，要是它发起反击，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哦。”我走上前，尽力安抚怪物女孩的情绪。
“哼！”阿列刻托仰起头，望向另一边，不再言语。
“那么……你愿意跟着我们去外面看看吗？”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理解我的语言，但是我也没别的招了。
她用全身的眼睛——脸上的和触手上的，注视我十几秒，坚决地摇摇头。
“这样啊……”
我遗憾地垂下手，转身对梅盖拉和阿列刻托说：“她好像不愿意离开这里。”
也有收获，至少我知道她还是勉强能理解我的意思的。
“那该，怎么办？”梅盖拉思索起来。
“嗯……”第一次遇到不能凭武力解决的问题，我也头疼起来。
“狄茜弗内，小心身后！”阿列刻托突然大喊。
“咦？”我立刻释放了神格。
转过身，怪物女孩的触手正向我飞来。
这是打算趁我放松警惕攻击我？
不对，可能也没那么简单。
如果不能更好地了解它，就没办法取得证据啊。
不管了，放手一搏吧。
我解除了神格，闭上眼睛。
并非是预想中的攻击，它仅仅是用触手把我拉了过去，仅此而已。
原来如此，难怪刚才“危机感应”没有触发，原来这孩子没有恶意啊。
“这，这是？”阿列刻托也迷惑起来。
“虽然我也觉得奇怪……”我抚摸着怪物女孩的触手，让她冷静下来，“她似乎是把我当成朋友了。”
“啥？”
被这样一个怪物的触手缠绕着，还说对方把自己当成朋友……对于一般人来说，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
但我不会，因为我是“魔女大人”。
早在前世，我就只身前往了无数黑暗生物的族群，让他们建立起对我的信任。
一开始的时候，大部分因为我“人类”的身份，对我抱有极大敌意。
不过，在力量与头脑的双重压制下，他们最终也不得不臣服于我。
虽然“所罗门”的实验将她改造成了怪物，但毕竟曾身为人类，这么快对我友好起来，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并不是难以想象的。
“好啦好啦，不用缠着我啦，好痒哈哈哈。”
忽略触手上腐烂的气息，这孩子甚至还有点可爱？
至少比“所罗门”后来搞出来的那些东西强多了。
“……”
梅盖拉和阿列刻托似乎都有些语塞。
“狄茜……”梅盖拉刚刚收回去的火球再次出现在了手中。
“看来，我们必须干掉这家伙了呢。”阿列刻托也召唤出了飓风。
“诶，为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偽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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