拧干，擦拭，清扫。
打包垃圾，换下衣服，锁紧笼子。
“常青，你收拾收拾赶快回去吧！这么晚，你家狗又该急得大叫了！”
宠物店里穿着工作装的人挥了挥右手，左手还拿着吸尘器，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脸上的笑容旁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的女子点了点头，余光扫过挂在橱窗上方的电视，新闻报道的声音持续传出。
“据相关部门报道，近期惊堂市悬赏逮捕的连环杀人案犯罪嫌疑人疑似进入清河市，请市民出门注意安全，在家中锁好门窗，如有遇见可疑人物请拨打1010……”
“千程，最近不太安全，你也早点回去吧。”
打开店门，女子又不放心地回过头。
“好好好常青，我马上就走！”
工作狂是不会提前下班的，李常青再三嘱咐过忙得不亦乐乎的店长，骑车回到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
冬天的九点寒冷又寂寥。小区过道狭隘人烟稀少，路灯年久失修，九点之后很少看到人了，李常青在巷子门口停下电动步行走入小巷。
这段路她走过很多遍，即使不开手电筒也能完美避开每一个坑洼。
但是今天的风确实有些大，吹得她脸疼，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垃圾的酸臭味和白日摆摊卖鱼的鱼腥味。
两旁的树沙沙作响，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突兀，李常青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她下意识把注视地面的视线缓缓向上抬。
一楼阳台的窗前笔直地站着一个人。
黑夜中，幽暗的红光照在他的脸庞，被血水淋过似的，死鱼般的眼珠子透过窗帘的缝隙正向下注视着她。
那人在窗前似乎察觉到了李常青的目光，扯开了嘴角。
咯咯咯咯咯咯咯咯。
你怎么在看我啊？
李常青猛地向后退了一步，心跳急速上升，后脑勺发麻，她几乎忘记了呼吸，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眼前的人影逐渐清晰。
原来是个人型模特。
一楼的住户是个喜欢缝纫的老婆婆，做的衣服有时会套在人型模特上放阳台晒太阳。
李常青长呼一口气，觉得自己一惊一乍的样子有些好笑。
最近真是看新闻和贴吧看得草木皆兵了，居然会因一时眼花吓一大跳。
“常青回来了！”
一楼阳台的窗帘被猛然揭开，似乎是屋内的老婆婆听到了脚步声，她走到阳台上关掉红灯和李常青打了个招呼，懊恼得脸皱在了一起，“哎呀，你看我这老糊涂，中午忘把模特收回去了，估计吓到了不少人。”
“刘婆婆好。”
一切是正常的，李常青点头示意，紧绷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客套了几句便离开了。
刘婆婆没有走，她的脸在李常青离开的瞬间紧贴窗户，五官被挤到变形，一双浑浊的眼球机械般转动，盯着那道身影。
房子里的红灯亮了。
“招财！我回来了！”
撕掉把手上的小广告，打开门，一道金色的影子热情地迎了上去，摇晃着尾巴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李常青蹲下身摸了摸大狗头，“奇怪，你最近怎么不出声了？也没生病啊。”
招财蹲坐在地上，无辜地摇了摇尾巴。
她又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金毛的身体，确定没问题后便去配了狗食，洗漱后入睡。
房间重回一片黑暗，睡梦中李常青隐隐听到有什么声音在耳边作响，像是人在讲话，有些吵闹，她被吵得睡不下去只能朦胧地闭着眼斤翻身下床。
脚触及冰冷的地面，寒意让她的思维瞬间清醒了几分。
几乎下一秒，李常青脊背出了一层冷汗。
客厅的电视在响。
但她睡觉前并没有看电视。
是有人进她的房间了？还是电视被误触打开了？亦或者是……？
“据相关部门报道，近期惊堂市悬赏逮捕的连环杀人案犯罪嫌疑人疑似进入清河市，请市民出门注意安全，在家中锁好门窗，如有遇见可疑人物请拨打1010……”
新闻报道的声音传出，李常青小心翼翼地起身从床垫下抽出来了一把匕首，这是她独居准备的防身武器，匕首的把手上沾满她的手汗，粘湿又冰冷。
她屏住呼吸，缓慢地打开卧室门的一条缝。
花花绿绿的灯光在对面墙上不停地变幻，客厅的电视前没有想象中人影，只有招财蹲坐在电视前。
李常青的心跳平缓了几分，她深吸一口气，把匕首藏在身后打开了门。
“你是说你打开门后却在电视上看到了一只白色的狐狸在吞噬太阳？”
在纸上写写画画的笔停顿了一秒，面前穿着白大褂的人抬起头，胸前名牌“庆越”两字随着呼吸微微晃动。他清秀俊美的面容沉默了一秒，有些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昨天有接触到什么刺激性的东西吗？”
“没有，我回家的时候被一楼的人型模特吓了一跳但这应该没关系。”
坐在对面的女子用小叉子挑起一块苹果放在嘴里，有些心不在焉。
“常青，你目前的状况有些严重，”白大褂的男子严肃地看向她，“你昨晚在房间里并没有发现任何人，但是你的电视被人打开了，这个电视是被谁打开的？”
“……”李常青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应该是我家的狗。”
“你觉得可能吗？”庆越平静地直视她，“你家的狗在你睡觉的时候打开了电视，并且播放了连环杀人案的新闻，在你过去检查后电视上的画面变成了白狐吞日。”
“你最近的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李常青点点头，睁眼撒谎。
庆越又在面前的纸上写了点东西，似乎在给她开新的药物。
“常青，你的病又严重了，最开始只是记忆问题，你说你17岁那年父母是因车祸双亡，在事故现场看见了白狐吞日。”
“可实际上你并无父母，也从没经历过车祸，你只是摔成了脑振荡，大脑为你编织了一个顶替记忆的故事。”
“这还好，只是记忆方面有些问题，但是现在，”他食指点了点桌面，“它已经影响到你的生活了，你会出现幻觉甚至短时间的失去记忆，严重点可能就是人格分类……”
李常青没听完面前人说的话，思绪已经满世界跑了。
庆越说的确实没错，她一直认为自己是有父母的。
更或者说，她觉得这个世界有问题。
李常青生长在一个普通的小康家庭，在17岁那年旅游的过程中，父母因车祸双亡。
她在昏迷的前夕看到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吃掉了太阳，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再次醒来时她却被告知自己一直是一个孤儿，摔下楼梯脑振荡产生幻觉了，根本不存在什么父母。
呵，去他爹的脑振荡。
李常青冷笑，她有没有父母自己难道不清楚吗？
为了证明他们的假话，李常青甚至找过了所有认识她父母的人，但他们像失去记忆了一样，都说没见过她的父母。
“再拿些药按时吃。”
庆越把单子递给李常青，今天的咨询已经结束了，她拿着单子走出咨询室，下楼后就把手上的纸扔进了垃圾桶。
她不信任庆越，庆越也帮不了她。
她要自己寻找答案。
李常青回到家中，招财像往常一样围了过来，蓬松的毛发围在脚边格外温暖，让她忍不住坐在床上打了个哈欠。
有点困，昨天半夜醒来后就没再睡着，现在上床打个盹正好。
这样想着，李常青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
是水声，粘稠的水声。
柔软湿糯的触感在舔舐着她的耳廓、脸颊，紧接着流连在她的锁骨，一种若即若离的阴寒缠绕在脖颈间。
李常青在睡梦中挣扎了几下，眼皮似乎有千斤重，沉得仅仅是睁眼这个动作就让她满头大汗。
耳畔不知道是谁的喘息声，像老旧的鼓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响，伴随着巨大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像人，又不像人。
床上的人终于忍不住了，她猛然睁开眼睛，一张英俊帅气的脸映入眼帘，俊挺深邃的五官，柔软的金色短发，垂涎在裂开的嘴角边的唾液，以及一条垂下来的肉色长舌。
脸看到她醒来笑了笑，慢悠悠地把头转了120度，露出了第二张面孔。
“饿……饿……”
李常青在看到脸的瞬间向床的另一边翻滚，靠着黑夜中淡淡的月光，她看到了这张面孔的全身——一条长着三张人脸的狗。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从这只狗身上的毛发来看，它极有可能是她养了多年的金毛。
“青……饿……”
那三张脸面无表情，嘴里的唾液却像瀑布一般刷刷地往下流，打湿了她的床单。
李常青看到自己养了多年的狗变成了这幅模样，还想拿她当口粮，不禁怒极反笑，握紧了翻身间掏出的匕首。
招财你可真是我的带孝子。
她全身的肌肉紧绷着，度量了一下这只变异的狗离门的距离，思考着如何逃出卧室。
狗正好蹲坐在离门两三米的位置上，和李常青隔着一张床的距离遥遥相望，如果她想出卧室，必须把这条狗引开。
李常青摸到了床头灯，狗还在那里坐着，面目有些痴呆，但三双眼睛里饥饿的红光愈发灼目。
“招财，看球！”
她一把捞过床头灯冲着自己身旁的角落抛了出去，三面狗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了长舌，像青蛙吃虫一样轻松一卷，把那盏台灯卷入那张裂开的大口内，台灯发出清脆的破碎声，李常青清晰地看到人面下的喉头微动，把台灯咽了下去。
流下的唾液更多了。
完蛋。
李常青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加油打气，狗儿子虽然变成了怪物，长出了一条黑白无常同款长舌，但它毕竟还是狗，万一呢，万一它还有点狗脑子记得自己这个做娘的呢？
记得个屁。
像是在回应李常青不切实际的幻想，三面狗在分秒间动身扑向了站在卧室的食物，大型犬的速度和扑咬能力根本不是普通人可以反应过来的，在李常青意识到这件事时，那三张人脸已经贴到了她的面前。
“滚！”
李常青堪堪举起匕首，对着面前扑来的人脸用力捅了下去，三面狗用另外一张脸咬住了匕首，李常青迅速做出了反应，以光脚不怕穿鞋的勇气，一巴掌冲着狗脸挥了过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夜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来临，李常青睁开眼，三面狗坐在自己面前吐着舌头,饥饿的眼神中透露出了一丝丝迷茫，像是在回忆什么。
李常青突然想起招财很喜欢自己拍它嘴筒子，人拍上去的力道也不大，对狗来说像挠痒痒和玩乐。
自从李常青推它嘴筒子后，招财更喜欢往她身边挤了。
难道她的带孝子还有意识？
李常青犹豫片刻决定试一试。
招财：请苍天，辨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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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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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带孝子招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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