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茶叶都可以吃么？”
梦翎掀开帷帽，暖阳在脸上打下细碎投影，笑得傻气。
宋盏诚看到南宫忻从茶山的尽头奔向欢声笑语，视线定格在坐在矮坡上挑拣茶叶的背影。
手指钻进竹篓里，有茶尖、大叶，梦翎不会摘，他总是要挑第二次的，褚天榆憋着笑，拢着手凑到嘴边：
“看住你师父，茶叶吃多了不消化，又该闹着肚子疼了！”
“是！”
南宫忻闻讯朝着山坡上一青一红的身影拱手行礼。
褚天榆笑着垂眸，茶叶都浸了日光。
宋盏诚颔首，视线又回到单薄的肩膀上，鬼使神差地按住，对上视线，拉过竹篓：
“教教我？”
褚天榆看了一眼贪吃的梦翎和一旁大鹏展翅的徒弟，真是两个活宝，便抓了一把茶叶，摊开掌心，仔细讲解道：
“哥哥看好，这片可以做炒茶、这片厉害了，可以做……”
声音似乎变小，他听不清身旁的人再说什么，只是想听的清楚些，身体不自觉靠近，视线扫过额头、睫毛、鼻尖……最后落在侃侃而谈的嘴巴上，心想，这个小家伙儿怎么知道那么多啊？
或许连他都没有意识到，此刻的自己有多温柔，正经得不像个土匪流氓。
“哥哥，听明白了么？”
褚天榆感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息，擦过耳垂，忙抓了一把茶叶递给宋盏诚：
“展示给我看。”
“啊……”他哪里听得进去，早就魂飞天外，还是抓了一个最大的，掰下叶子。
“错啦，这片放在这儿。”褚天榆耐心指导，“对，哥哥很聪明，学的真快……”
他的手好软，宋盏诚心想，他对别人也这样好么？
“可不可以，只对我这样好？”
心里话顺嘴秃噜出来，宋盏诚扭过头，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茶叶都糟了秧。
“阿翎的病什么时候才会好……”褚天榆也藏着心事，忽略了刚才他的话，只知道身边人说了什么，他回过神家问道，“哥哥在说话么？”
“没有。”宋盏诚有些失落，重复着，“没有……”
“曾经的天之骄子……”褚天榆慢慢站了起来，衣摆飘摇，凝望着雪白的帷帽，“这样也挺好，最起码……他是快乐的。”
“小徒弟收的不错。”
褚天榆看似无心，实则有意点拨：“找个由头，换了吧。”
宋盏诚大惊：“为什么？”
就因为他喜欢自己的师父？
“不想让阿翎做这个恶人。”褚天榆拿起一个瓷瓶，“这是祸心蛊的解药，服下它，阿翎就会变回那个铁面无私的长老，南宫忻喜欢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此药不喝，梦翎仅有三日可活。
倘若喝药，几年的师徒之情便会烟消云散，那个傻子不会再与满心创伤的徒弟依偎着取暖，他好不容易获得的温暖，就会被全部剥夺，变回那个守在冷窖里，默默无闻的小弟子。
他……只能仰望，也只配仰望。
“按理说，作为兄长，我只想他平安快乐……曾经的阿翎，过得太苦了，究竟是短暂的快乐，还是永恒的苦果，我也拿不定主意。”
“梦翎的想法，我们猜不出，但是南宫忻一定清楚，把选择权，留给他们吧。”
“好。”
“服下它，师父会忘了我？”南宫忻颤抖着接过瓶子，“只要他活着，我没有任何异议。”
“长老的职责，不允许动私情，你依旧可以陪在他身边，不会有人干涉。”
“啊别看我，我早就不是了。”
“无情道，谈感情就崩啊，选对专业的重要性！”
“逍遥道的人会变得无情，无情道的人会变得多情，本就是历练考核的一项。”
“我要乖徒……”
“可我想你活下去……你本就是天骄，不该被埋没。”
“对不起师尊……”南宫忻跪在他面前，打开了瓶子，恭敬地给他磕了头，夜里的光那般寒冷，他第一次违背师尊的意愿，掐住他的下巴，任他如何挣扎求饶，还是将药灌了进去。
“咳咳……”梦翎呛了喉咙，趴在床榻上去抓那人的背影，语气憨傻，“乖徒……别走……”
南宫忻抽噎着，手里的空瓶应声而落，他背起行囊，踏着一路月光，最后看了一眼奉天凌云城的辉煌，走进阴霾中。
紧握着手里装着茶叶的琉璃小瓶，还能听见那人傻乎乎地说：“这片茶叶长得好像你和我呀，嘿嘿。”
门楼外慢慢走出一个人，褚天榆抱臂倚靠着石柱，眸光晦涩难懂。
“不是送行，是在看戏么？”
身后突然传来宋盏诚的声音，那双眼瞬间变得人畜无害：“哥哥也没睡啊，我担心阿翎，就……偶然，看到了这一幕。”
“评价一下。”
“八卦别人的私事不好吧……”
“我们俩是什么正面人物么？”
“我也不是正面人物喽？”褚天榆轻笑一声，“真会察言观色。”
“曾经有一僧一道打赌，提出三问，一僧曰：‘人虽身死，灵魂不灭，投入六道轮回，学识、记忆皆为新生，身份品性亦然，试问前为一世贫穷，却做尽善事；后为一生富贵，但事事为恶……’还是同一个人么？”
“是……也不是。”
褚天榆兀自踱步：“我找不到标准答案，看了看自己，许是一个人吧？瞧了瞧旁人，又觉得此一时彼一时，搞糊涂了，便也不再想。”
“一道曰：‘人为万物灵长，情之一字，关乎亲情、友情、爱情，为百兽不足以窥伺之神机……可超脱六界，重塑轮回法度……”僧不谈情，岂非佛不渡人？僧若谈情，岂非埋没佛祖金光？老僧老僧，此题无解矣！”
“我们猜猜看，结果怎样？”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么？”
“情有多伟大，我不知道，但能不能可以攻破祸心蛊母的桎梏，我却很好奇。”
“蛊母？”
“是啊，蛊虫奉蛊母为尊，我可没有害他，无情道势必要断情绝爱的，百年功力怎能说弃便弃？”
“你修逍遥道？”
“无情道，无情道！我没毕业就夭折了！鬼知道情根没断干净……当时就不该选这个专业！”
“谁？上官冬朗？怎么哪儿都有他？！”
“本部修无情道的就仨人，我、阿翎……还、还有上官冬朗，我俩是失败了，但是阿翎是个好苗子，若非被歹人设计，恐怕已经步入化神境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魔修……”
“魔修也有无情道的，进步飞快，除了容易翻车其他都……”
“你喜欢上官冬朗？”
“所以仙尊私奔的事是真的？！”
“肯定不真啊！我是个事业脑，事业……抽空谈了个恋爱，怎么样？不也死的挺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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