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军惯用的法子,是裹挟百姓在前,驱赶他们攻城。百姓的尸体堆在城墙下,攻城的士兵踩着尸体往上爬。城破之后,他们再奸淫掳掠,三日不封刀。"
"但今夜不同。"
刘裕的声音沉下去。
"今夜,我们不攻城。我们烧船。"
人群安静了一瞬。
"叛军的船停在江心,用铁链连在一起。铁链在水面以下三尺,用长篙探不到,用钩子钩不断。但船上有人,有人就有火。"
"只要一把火。"
他抬起手,竖起一根手指。
"三百艘船,连成一片。火一旦烧起来,就是火烧连营。叛军不习水战,他们的船是命根子。船一烧,他们必乱。"
"他们一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刘裕放下手,看着台下的人群。
四百多双眼睛看着他。有的亮了一点,有的还在犹豫,有的...
他的目光停住了。
人群最后排,有一个人正在往旁边挪。
那人的动作很轻,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石台上,想悄悄溜走。他的脚步碎而快,肩膀缩着,头压得很低。
何无忌也看见了。
他刚要动,被刘裕的眼神拦住了。
刘裕从石台上跳下来。
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说是慢:一步,两步,三步,穿过人群。人墙在他面前自动分开,没有人敢挡他的路。
那个逃跑的人已经挪到了校场边缘。
他的背后是一堵矮墙,翻过矮墙就是一条巷子,巷子通向城墙的豁口,豁口通向城外,通向三十里外的叛军营地,或者更远的地方。
他翻上了矮墙。
然后他停住了。
刘裕站在矮墙前面。
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见那人脸上的汗珠,月光下,那汗珠亮晶晶的。
"跳啊。"刘裕说。
那人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出声。
"你怎么不跳了?"
那人往后退了半步,脚下一滑,差点从矮墙上摔下来。
刘裕伸出手,攥住了那人的脚踝。
他的动作很稳,稳得像是在抓一只待宰的羊。那人的脚踝在他手里抖得厉害,抖得他几乎握不住。
他把那人从矮墙上拽下来。
"砰"的一声,那人摔在地上,摔得结结实实。尘土扬起来,呛进嘴里,那人开始咳嗽,一边咳嗽一边往后退。
校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过来了。
四百多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瘆人。
刘裕蹲下来。
他蹲在那人面前,视线平齐。
那人看见了他的脸,古铜色的皮肤,眉骨上有一道旧疤,从左边眉梢一直延伸到左眼尾。那道疤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像一条蜈蚣趴在他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的牙齿开始打颤,磕磕碰碰,发出细碎的声响。
"张……张三。"
"张三。"刘裕重复了一遍,"想跑?"
张三的眼珠转了转,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刘裕没有给他机会。
他站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他解下腰间的刀,那是一把普通的北府军制式军刀,刀鞘是黑铁的,刀柄缠着麻绳,磨得发亮。
他把刀拔出来。
刀刃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一道水银从天上落下来。
张三开始尖叫。
那叫声很尖,尖得能划破夜空。但只叫了一声,只有一声,然后就断了。
断得很干净。
校场上,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四百多个人,像是四百多尊石像,在月光下站成一片。
刘裕把刀在张三的衣服上蹭了蹭。
血不多。张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把刀收回刀鞘。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校场上的四百多人。
每一双眼睛都躲着他的目光,有人低头,有人侧脸,有人盯着地面,有人盯着自己的脚尖。但他们都知道,刘裕在看他们。
"还有谁想跑?"
没有人回答。
"没有?"
还是没有人回答。
刘裕把张三的尸体踢到一边。
"好。"他说,"那就听我说完。"
他转身,走回石台,跳上去。
这一次,他站得很稳。
"今夜子时,出城。走水道,绕到江心。从芦苇荡里穿过去,火船靠近叛军船队之后,用火箭点燃。"
"点完之后,不要恋战,顺流而下,撤到下游五里外的芦苇荡里躲着。等天亮,再回来。"
"这一次,我带队。"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何无忌断后。徐元庆领水军。陈超守城。"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今夜之后,活着的,赏,死了的..."
他的手按在腰刀刀柄上。刀柄的麻绳缠了三圈,绳纹从左往右盘。
他的手指在那根麻绳上停了一拍。
"...死了的,就死了。"
但所有人都懂了。
死了的,就死了。没有抚恤,没有哀荣,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名字。他们只是这场战争里的燃料,烧完了,就剩下一把灰。
但活着的,会升官,会发财,会从散兵游勇变成北府军的正卒,如果他们能活到那一天的话。
"有意见吗?"
没有人说话。
"好。"
刘裕从石台上跳下来。
"散。半个时辰后,城西码头集合。"
人群开始散去。
有人走得快,有人走得慢,有人边走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张三的尸体已经被拖走了,地上只剩下一摊黑乎乎的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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