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鼻的血涌入鼻尖，周围的景象仿佛重叠又消散，唯有那血色一直横在眼前。
颤抖的肩膀被一双温暖的手揽住。
“别怕。”
秦瑾玉转头，眸子颤了颤：“师兄...”
“是我。”易争抱着他的身体，暖意企图从他的身体中涌进来，“没事的没事的，你杀死的只是几个恶人，他们罪有应得。”
秦瑾玉抱着易争，第一次杀人的阴影怎么都挥之不去，在易争温软的细哄中他才终于放缓了身体。
旁边的白深只恨自己伸手伸晚了一步。
“师兄你们怎么会来此？”
“不放心你。”
“我又不是小孩。”这有什么不放心的，秦瑾玉离开易争的怀抱。
柔软离开，易争垂下眸子，手心的温度仿佛一直存在，他忍不住抓紧，抬眼又是那个温柔的师兄：“这元城远没有宗主想的那么简单，所以我这才下山。”
目光移向白深，秦瑾玉道：“师弟什么时候跟师兄的关系好了起来。”怎么之前没发现他俩关系这么好。
两人闻言皆是对对方的一阵嫌恶，白深向来不憋着自己，道：“关系不好。”
“？”关系不好还一起下山。
白深贴近了秦瑾玉，温热的气呼出：“我只跟玉儿关系好。”
说得秦瑾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推开白深，巷子里的妖已经昏了过去，惊天将套在他脖子上的铁环斩开，之后怎么样是他的造化了。
从进入元城开始他的情绪就不太对，压抑之余他竟然感觉到自己在愤怒，或许是因为自己也算是妖，所以对这些妖处境的愤怒，一个种族被随意虐杀、凌辱，任谁都会愤怒。
他为自己的异常寻了个合理的理由，对接下来的任务都感到一丝抵触，只想快些完成后离开。
“先去见城主吧。”
城主府建立在元城的中心。
人还没见到，秦瑾玉就被城主们的大门震惊，只见那大门的两边镶嵌着两颗人头，这两颗人头还活着，不过看起来异常痛苦，妖异的面容能判断出来他们并非人类，他们被嵌在这里成为了某个人的战利品。
几人都皱着眉，白深道：“这城主果真是厉害。”任何人听了他的语气都不会觉得他是在夸人。
“万物生灵各有命，即便是弱肉强食也不该如此。”
“这妖族的没落倒是让这些鬣狗都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不过是一个叛变宗门之徒，凭着猎杀妖族倒是混得人模狗样。”白深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
秦瑾玉抓住了他话中的关键，疑惑：“妖族没落？”
“是，听说几百年前妖族之王勾结魔族屠杀自己宗门，随后被青云仙尊一剑斩之，从此妖族在修真界的地位成了人人喊打的样，事情真假先不说，他们所谓的替天行道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贪婪寻找借口。”
易争道：“当年的真相随着人的离去探不得真假，他们肆意虐杀妖却是真，现在出声的小孩甚至不知道在几百年前妖同人一样也是可以拜入宗门，而不是如今这般躲着藏着，一旦出现就会被视为药物的存在。”
秦瑾玉听得认真，心乱成麻球。
“玉儿。”易争扶住摇摇欲坠的身体，“身体不适？”
“我没事。”秦瑾玉甩甩头，“进去吧。”
进入府中，随处可见妖奴，他们的脖子上都挂着同鹿妖一样的铁环，那管家还在同他们介绍自己主子的“丰功伟绩”，听得人直皱眉头。
手段残忍。
若是作恶的大妖他如此行事倒也称得上为民除害，可那刚出生的小妖他甚至都不放过，这已经超出了为民的范畴，可他们偏偏没觉得不对，反而引以为傲，看这总管滔滔不绝的样就知道了。
最为不适的当是秦瑾玉，看着那飞扬的嘴脸仿佛变成了血盆大口，他甚至想要，想要...
“玉儿。”白深的呼唤让他一惊，眼中清明，他竟然想要杀死这人，同巷子时那般。
白深看出来秦瑾玉的不适，冲着那人：“闭嘴。”他冷下脸的样子看起来凶恶异常，加之仙人的身份竟是让总管抖上一抖，乖乖闭上了嘴巴，只做一个引路人。
府内奢华无比，可以看出凭借妖，他也是赚了不少银两。
“仙人，大人就在前面等你们。”总管挺住脚步。
几人前去，丝竹声灌入耳中，靡靡之音可见里面的闹腾，弯过步廊，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除却正位的那人，其余都是妖，他们无一不戴着铁环，眼睛空洞麻木，只穿着透明薄纱的女妖翩翩起舞，她们的身边甚至还倒下一个刚刚死去的同伴。
这景象看得秦瑾玉双眼猩红，脑子里面一直有个声音在催促着，此人必须死。
惊天已经在颤抖。
易争握住他捏紧的拳头，低声：“不要冲动。”
城主此时也看见了他们，他的上半身不着一物，还裹住缠伤的纱布，他眼中惊喜：“各位道友快快入座。”随即，他手中的鞭子抽到那跪着的妖身上，“贱奴，好不快去伺候各位仙人入座。”
疼痛似乎唤醒了那妖，他跪爬着，面对如此欺辱的事情想来习以为常，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不用。”易争开口，“我们不习惯有人伺候。”
白深接着他的话，讽刺着：“比不得城主这般威风。”
“这样啊。”城主眯着眼子，下一刻他伸出手，“那这等贱奴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手指捏紧，刚刚还在地上趴着的妖竟直接暴毙倒在地上，甚至没见到一丝血。
就在他们面前，秦瑾玉的瞳孔骤缩。
易争沉着眼，明白此人是在给他们下马威，让他们不要多管闲事，想来在城外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他唯一担心的玉儿，他知晓玉儿也是妖，见到如此场面定然心绪不稳。
白深伸出手，将秦瑾玉几乎要掐出血的手解放，他传音道：“玉儿想要杀了他吗？”
秦瑾玉抬头，看见了笑着的白深。
“我可以帮玉儿杀了这人。”秦瑾玉没有回话，白深并不着急，慢慢放下诱饵，“不仅如此，城中的妖我都可以放出来。”
“刚刚易争也同你传音了吧，他是仙尊之徒，前途光明，定然不会贸然行事，可我不同，我可以为了你背叛宗门。”
一句话像是锤子砸在秦瑾玉的心口，他瞳孔颤动，白深看向他的眼睛里不似作假，仿佛只要他一句话他就可以立马杀了这人。
易争还在同城主交谈着，询问逃走的妖为何。
秦瑾玉心在跳动，他说：“你想要什么？”
白深笑了一声，盯着他的眸子充满缱绻，传音中似乎都带着他特有的黏腻：“玉儿，我要你。”
要他？
秦瑾玉不明白：“你想要我的命？”毕竟这人从最开始都是想要杀了他。
“玉儿怎么会这么想我。”白深的声音总似乎带着委屈，“我想要的是此事之后，你我结为道侣。”
这话令秦瑾玉心中大惊，白深原是对自己抱有这种**，但他答应得爽快：“可以。”毕竟这件事之后他就完成任务拍拍屁股离开了，这什么约定也不用遵守。
心中的那个声音一直在蛊惑他，让他理不清自己的思绪，最后决定跟着心走，他想要这人死，想要救出那些妖，至于任务，任务不也没说一定要让这人活着不是吗？
任务只是他们捉到那妖。
“多久可以动手？”
“随时都可以。”
的确，城主并没有多少高深的修为，只是在御兽上颇有天分，白深杀死他易如反掌。
“如果我要你现在动手，你会害怕吗？你的名声，你的前途，你甚至会被正道除名。”
白深肆意的笑声传来：“怕？这些我都不在乎，玉儿你还不明白吗？我在乎的只有你啊。”
他不似那些伪君子，秦瑾玉想要的，哪怕是他的命他都会给去，更何况这些虚名。
秦瑾玉深吸一口气，看着侃侃而谈的城主，看着绝望又痛苦的妖人，他眼中闪过一丝红芒：“我要你现在就杀了他！”
“得令。”白深嘴角弯起一抹弧度。
“噗嗤——”
刚刚还在交谈的城主眼中闪过疑惑，他怎么会看见了自己的身体？再往上，那是一具无头的身体，鲜血往外冒着，他眼睛艰难地一定，最后失去了呼吸。
易争猛地站起来，看向白深。
只见他收回的剑上还挂着红艳的血。
周边的妖人依旧麻木，城主的死去并未引起他们的波动，跟个失去意识的木头人一样，跳舞地跳舞，剥水果的剥水果。
“你这是做什么？！”
“师兄。”秦瑾玉打断了他的质问，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是我的要求。”
易争叹了一口气：“玉儿，我知道你心，我本是想待我们离城后再行此事。”
白深嗤笑一声：“离城后？虚伪，不过是害怕自己背上滥杀的骂名，”他眯着眼，在秦瑾玉面前嘲讽着他，“也是，毕竟是仙尊之徒。”
“并非如此，”易争瞧着秦瑾玉微冷的面容，他柔下语气，露出受伤，“玉儿也是这般想我的？”
像是害怕从他口中说出不好的答案，易争道，“玉儿，杀此人是小，我怕的是你背负上这些不必要的骂名，为了此人不值得。”
“有多少人见我们三人进入城主府，在我们未出城之时死，谁都会联想到是我们杀了他，我不在乎，但我在乎你。”易争盯着他，“我不想你因此声名狼藉。”
太阳就该永远热烈无瑕，而不是为了一些垃圾失去耀眼的光环。
他所求所谋皆为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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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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