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010

严帝今年不过二十有三,正当青春英年,但他尚未过十六岁生辰,就登基继位,皇位倒是已经做了七八年。

做皇帝,自然不能幼稚任性,必须得成熟稳重。若按这么论,严帝确实已经如同中年人般活了好几年。

平公公想要说些好话,却又思及严帝少年继位,被迫老成持重起来,很多时候比老年人还要有胸腹和耐心,不免生出些伤感,难做笑脸,低头整理了下情绪,才干巴巴说:“陛下少年英雄,谁能比陛下有朝气。”

严帝叫了两位翰林,乃是商量修大凌地理志的事。他本就有这想法,但是事分轻重缓急,这件事就一直尚未开始。这次万橙和《九州志》一起来京,倒是最好不过的契机。

君臣初步商议了下,让翰林院先去整理翰林院中与此相关的书籍,例如地理天文、农林物产、通衢水利……以及一些杂谈游记。总要先有个数,才好进行下一步的规划。

李元道和郑思甫对此事也很激动,想法颇多,宫门要关,才匆匆离去。

留了严帝一人,又把君臣三人商议的一些亲自记了下来,才放下笔墨。夜已近四更,回寝宫的路上,但见晴空无云,星疏月明,寂静广宫,更显寂寥。

严帝停步,抬头望了望月亮,慨叹道:“今夜这月亮,倒和昔日在西北边疆时看到的很像,又高又亮。”

平公公便道:“圣上当日御驾亲征,浴血奋战,才有了大凌如今的太平繁盛。等再过几年,通衢大道修到沙洲,奴才再陪陛下去西北看看。”

严帝难得轻笑出声,颇为高兴似的。又静静望了阵子月亮,说:“把安海叫回来,明日午后,再去拜访下万先生吧。”

这次敲门,来的仍是上次那个年轻人,他记得三人,并不多问,就领了三人,仍是穿过回廊,到了侧院门,才让三人暂侯,自己进去禀报。

到了侧门处,就隐隐听到悠扬婉转的吟唱之声,等他敲门进去,与里面的中年仆妇小声说话,因着门半开着,声音愈发清晰。如鸟儿唧鸣飞过高天,似泉水潺潺萦绕身边。

待这声音停息,严帝都生出一些罪恶感,悔愧因自己拜访,扰了这天籁降世。

里面渐渐传来脚步声,严帝忽觉心里惴惴,等年轻人打开门,他抬眼就看到一位白衣仙子,正正对着自己,如莲生笑,如玉润面。心里一慌,竟连客套问好的话也忘了说。

那仙子也未开言,只笑着微微点了头,侧身等三人入内。

严帝提脚跨过门槛,觉得似是踩进云朵里,腿都是软的,人也落不到实处。

“叨扰万先生了。”

平公公见主子一副神不守舍的失态模样,赶忙扶了下,又开口客套了句。

严帝这才警醒,深觉自己荒谬。偷偷瞥了眼万橙,他今日着了一身宽衣阔袖的白衣,道髻也用白色丝绢束起,虽不算家常,也并无过分逾越之处,乃是如今书生文人皆有的妝扮。

荒谬!怎地就能被他看成一个裙袂飘飘的白衣女仙。

他暗暗行慢了一步,把万橙让了半步在前面,正好能看清他的侧颜。颜面太粉了些,朱唇太饱满了些,眼睫毛太长了些,眼角太魅惑了些……正挑着毛病,万橙却也慢了半步,把他微微往前让。

他是大凌天子,万橙谦让却是应该的。严帝收回目光,敛了神思,大步往前走。

上次来,像是来献宝,把云州所知全说了一遍;这次来,本是想探探万橙可堪重用,可是说着说着,竟忘了初衷,倒是真情实感与他聊起沙洲。万橙说小时候长在沙洲,而严帝的君王之始,就是在沙洲。不过他那时,是在沙洲浴血抗敌。

两人对沙洲所知,并不相同,却偏能你来我往,相谈甚欢。

要不是平公公提醒,几乎要忘了时辰。

要走时,万橙客套地与平公公和安海寒暄了几句。平公公含糊答应,并不多话,安海却眼神炯炯,说:“我们刚来时,听到万先生唱的那段,真好听!”

他对九州志并不关切,脑子里一直萦绕着那并不很真切的几句,一个晃神,就把心中的赞叹说了出来。

万橙闻言,轻笑言谢,让安海都局促起来。

“这是一出古戏《画中人》里,很久不唱,献丑了。”

万橙说完,大大方方把方才的几句又唱了一回,才送三人出屋。

出了侧院的门,空荡荡的大院里,多了一人在练花枪。

万橙扫了一眼,眉头微蹙,仍是继续送三人,再走了几步,眉头蹙得更紧,扬声叫:“脚下全是错的,别练了,等我回来与你细说。”

练枪的人收了枪,讪讪走了过来,面色绯红地跟在了万橙身后。

万橙并不再关注他,侧头对严帝无奈笑笑,以示歉意。

到了门口上马车,严帝回看门口,万橙仍对他笑得如同春风。而那个耍枪的男子,站在万橙身侧靠后的位置,侧着头偷看万橙,目色复杂。他的个头,比万橙高一点,正穿了武生的戏服,瞧着可不就是那晚救牧羊女的武生。

严帝放下马车车帘,回身坐下,微微阖目,敛去蓦然发冷的眼眸。

行至半途,仍闭着眼,问平公公:“《画中人》是出什么戏?”

从小到大,虽也陪着看了些戏,却还是只知道最有名的几出,这《画中人》似乎没什么印象。

“《画中人》啊……是说一位书生,偶尔得了一副美人图,竟是钟情上了那画上的美人。乃至日思夜想,茶饭不思……”

严帝一向不爱花草情爱,平公公边说,边观察着严帝,见他神色并无明显变化,才继续往下说。

“重病成疾。后来,那画上的美人竟就从画里走了出来,成全了书生的相思……”

回到宫里,严帝进了内书房,从角落的桶里,翻出来一卷画,在案上展开。

画上是他画的《牧羊女》。

怔怔看了半天,又卷起收回到了画桶里。

过了两日,严帝本想再去看一出万橙的戏,却去的晚了,排不到进去。就带着平公公和安海,去闲逛了会。

他自然不会去逛什么衣服首饰,不过是去了几家书画笔墨的店。

到了最后一家,看了没什么有趣的,正在往外走,走在最后的严帝,扫见角落窄几上胡乱叠着几本,最上面一本书封上写着《四书五经》,顿生疑窦,因为并没书叫这个名字,若真的是四书五经,也没这么薄啊。拿起要看,却发现其下一本书封上大大三个字——《画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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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中美人
连载中嗟鸦 /